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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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盡管已經成為被揭去的一頁,再回想起這一幕時,小少主依然會控制不住自己發酸的眼眶。

他揉了揉眼睛,擦去了溢出的水珠,淚花沾在眼睫上,在日光的照耀下愈發晶瑩。

抱著一包青團,小少主腳步匆忙地趕回了雲巔宮。

為了保持身體的習慣,他先將晚課做完,才躺回了臥房裏。和小一說了一聲打算休息晚膳不用叫他之後,時驚弦重新回到了系統平臺,從面板中調出了Ω2的任務劇情。

凡煙冬青丹的藥效讓他察覺了不對勁,時驚弦打算將劇情回溯,看看那次教.主與白清漣的交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和之後兌換的劇情補充包不同,任務劇情必須以任務對象的第一視角體驗,除了一些相關性不強的背景概況,其餘劇情都無法加速。

主視角體驗代表必須任務對象所經歷一切都會在修覆者意識中同步,包括強烈波動的情緒和不打折扣的痛感。

為了避免過於強烈的沖擊傷害,幾乎所有修覆者都只會觀閱一次任務劇情,就連這僅有的一次,都會有修覆者因為共情能力而情緒波動過大,被系統判定不適合立即進入任務。

所以,雖然任務劇情可以回溯,但很少會有人這麽做。若是對劇情有疑問,修覆者會直接詢問自己的系統ai。

時驚弦早就禁掉了自己的隨身ai,而且他想要確認的東西無法單憑畫面完成,所以他一開始便做好了再次浸入體驗的準備。

只是,即使早有預料,即使已經了解過劇情全貌,再次來到軒轅南將淩堯挾持到教.主面前的節點時,那種強烈的情感沖擊依舊未打折扣。

無論是驚恐、絕望還是過度的狂喜,激烈的情緒波動都會耗費大量精力。修覆者浸入這些情緒已經是心力交瘁,更不要說時驚弦現在還要分出心神來關註其它細節。

時驚弦幾乎是頭暈眼花地努力將視線挪到了遠處正在交手的兩人身上。

身後挾持淩堯的軒轅南揚聲開口,聽聞此聲的教.主動作猛地一頓。

他與白清漣的纏鬥正處於膠著狀態,雙方傾盡了全力,此時的一絲分神都足以定局最後結果。

因為小少主的出現,教.主心神大震,手中雙刀也隨之一同亂了章法。白清漣的銀色劍芒轉瞬即至,直直沒入了教.主的胸口。

淩堯的哭叫聲在耳邊炸開,時驚弦在一陣撕心裂肺中終於捕捉到了他想要確認的那件事——

白清漣收手了,在劍尖沒入教.主心口之前。

因為軒轅南的突然出現,圍剿現場絕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白清漣收勢的動作並不明顯,他臉上也仍是滿面肅色。

但這些天來一直在跟著他修煉心法的時驚弦卻清楚辨認出了他的動作。

白清漣的確在中途改變了劍尖的方向。

不然,他更順手的招式本該是直接貫穿教.主心臟,亦或反手動作,割開教.主的喉嚨。

這一幕甚至意外打消了不少時驚弦對白清漣的身體也已經被人接管的懷疑——與教.主纏鬥百招,白清漣的實力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他的劍招、動作和內功心法與教授時驚弦心法時完全一致。

就算是時驚弦,在一段時間的適應之後都無法做到和淩堯的動作一模一樣,不過是因為他接管後一直沒有完全發揮實力的機會,加之淩堯尚未形成完全成熟的招式,一直在汲取求變,才沒有被魔教眾人察覺異樣。

只不過此時白清漣與教.主的打鬥沒有任何水分,高手對決,功力不足者甚至無法看清他們過招的動作。軒轅南和淩堯的出現太過突然,盡管白清漣明顯有收手,卻沒能完全將劍招收回來。

時驚弦大致確認了一下教.主的傷勢,約莫白清漣最終只來得及將劍尖轉偏,擦著教.主的心臟刺了進去。

印證他這一揣測的還有白清漣接下來的一個動作。在正道眾人尚未來得及回神大喜,要圍攏過來檢查成果之前。離得最近的白清漣率先上前單膝屈地,探手去檢查了教.主頸側的脈搏。

在淩堯痛到身體不住打顫的崩潰中,時驚弦看到了白清漣另一只手並指點在了教.主要穴上的隱蔽動作。

時驚弦在淩堯的記憶中瀏覽過一種秘法,說是能以點穴封住人體反應,短時間內,可以讓人呈現出一種假死狀態,既無唿吸,又無脈搏。

時驚弦不清楚白清漣用的是否就是這種手法,但之後,白清漣的確是面無表情地直起了身子,對著那些正道之人冷聲道:“淩邇已伏誅。”

正道之人因這急轉的形勢狂喜,白清漣也並未參與他們的慶賀,只示意自己宗門之人上前。

之後,他便同意氣風發的軒轅南有了一段宛如勝利者享受成果的對話。

而等雙手和膝蓋滿是劃蹭血痕的淩堯艱難地爬到教.主身邊時,率先上前來匆匆將教.主帶走的人,也正是身著玄雲宗服飾的弟子。

時驚弦當初觀閱劇情時,只記得淩堯未能碰觸到父親,屍首就被人收走一事而痛徹心扉。他此時強忍下疼痛再看,才察覺了同樣聚攏來的軒轅南的手下。

若是沒有玄雲宗弟子在白清漣示意下急匆匆將教.主帶走,恐怕再耽擱一會,收走教.主屍首的就成了軒轅南的人。

見教.主屍首被搶先帶走,軒轅南的手下原本想同軒轅南匯報,只是後者卻正在和白清漣交談。見主人明顯談意正濃,軒轅南的手下也沒能將玄雲宗帶走教.主這件事及時呈報。

這場交談讓玄雲宗弟子得以順利將教.主帶走,可如此勝利者姿態的言辭落在近處淩堯耳中,卻是烈火亨油,字字誅心。

包括白清漣側頭向淩堯投來的那一個冰冷眼神。

因為必須毫無遺漏地關註所有細節,時驚弦這次的體驗比初次觀閱劇情時還要艱難。不過他還是勉強聚焦了小少主渙散的視線,艱難地看向了白清漣。

既然白清漣真的有意救下教.主,那他對淩堯應該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的神色——時驚弦是這樣考慮的,他想重讀一回白清漣當時的神色,看看能不能尋出什麽端倪。

可等時驚弦回望時,他才發現,自己仍然讀不懂對方的神色。

那雙銀色眼眸中透露出的的確不是淩堯曾經以為的冷漠與蔑視。然而它的蘊含太過覆雜,解讀起來竟是如此艱難。

或許是因為小少主的情緒太過強烈,以至於圓滿完成近百個任務的時驚弦,卻沒能讀懂白清漣的一個神情。

之後,軒轅南再次抓起了絕望的小少主,帶著正道攻破了魔教剩餘的防守布陣。期間,小少主一直被他挾持,始終沒能離開軒轅南的控制範圍。

因為極端的絕望疼痛,淩堯的身體已經開始無法控制地打起了寒顫,時驚弦只能讀取,無法改變淩堯的動作,他將這段劇情反覆體驗了五六次,才終於連蒙帶猜地拚出了這段時間內白清漣的所作所為。

白清漣一直跟在軒轅南身側,甚至難得主動地同軒轅南開口,說看他帶著人行動不便,不如由自己來看守淩堯。

但軒轅南沒有同意。

此時,手下已經見縫插針地同軒轅南匯報過教.主屍首一事,雖然軒轅南沒有對這件事追究到底,白清漣卻也不得不更加謹慎。

而且事關魔教少主,他若是過於關註,反倒容易引起軒轅南的警覺。

一直到攻破魔教,軒轅南也沒有將淩堯假他人之手。最後,還是聽聞頑冥不化的魔教右護法.身死的消息後,軒轅南才把沒了威脅湧.出的淩堯交給了自己的手下。

當時,聽說了右護法.身亡一事的淩堯已經在重大打擊下幾近昏迷,時驚弦甚至不得不將劇情強行暫停過幾次,才辨認出玄雲宗的動靜。

玄雲宗弟子似乎也考慮過將淩堯從軒轅南手下帶回的計劃,但之前帶走教.主時已經分去了此次宗門前來弟子的一大部分。除了人手不足,他們也沒有理由理直氣壯地要人。

況且,時驚弦此時才回憶起來,在這些玄雲宗弟子的眼中,不知情的,以為淩堯是理當誅滅的魔教少主。知情的,則把淩堯當成了前宗主被戀人背叛的恥辱。

最終,小少主還是被急於逼問魔教寒潭秘密的軒轅南帶走了。

而在圍剿之戰剛到尾聲時,白清漣便派人在魔教演武場上架起了火堆。他只說了一句魔教教.主功法詭譎,或有假死之法,需得斬草除根。正道眾人便紛紛聽他所言,把從魔教倉庫中搜刮來的冷火油石放在火堆旁,燃起藍色焰苗,當場焚燒了之前由玄雲宗弟子看守的“魔教教.主的屍首”。

教.主的偷梁換柱順利完成,有關淩堯的計劃卻一直困難重重。魔教覆滅之後,玄雲宗不止一次同軒轅南提出過江湖事江湖了的處理方式,卻始終沒能把淩堯要回來。

時驚弦此時再看,才意識到和軒轅南要人其實並非玄雲宗的本意,如果說他們對教.主還念有舊情,那麽代表著前宗主被戀人背叛出軌的淩堯,就幾乎能算是明晃晃的恥辱。

真正力排眾議執意要人的,應該是白清漣。

這部分劇情無從得知,時驚弦只能自己猜測。按照之後得知的白清漣拜師的年齡,他應該已經目睹過師父和教.主的三年相處。玄雲宗弟子考慮利弊的出發點是宗門,唯有白清漣少數幾個同前宗主近距離接觸過的人,才會理解前宗主對教.主的深厚情誼。

白清漣大概是不想讓師父因為愛人傷心而受影響,才會想要將淩堯的命救下來。這都是時驚弦的推想,尚無實證,但白清漣屬意將教.主救走,之後又忍辱負重為教.主求藥一事,卻是不爭的事實。

時驚弦忍著不適一直把這段魔教覆滅的關鍵劇情反覆看到確定沒有紕漏之後,才終於離開了主視角的劇情觀閱。

他一回到系統平臺,就聽見了系統的實時提示。

【滴——任務劇情觀閱完畢,修覆者aa010號情緒波動等級檢測結果:6,逼近臨界值6。檢測結果……】

沒等系統說完不及的判定結果,時驚弦直接關掉了提示。

他自然清楚自己此時的狀況。因為反覆觀閱劇情的次數過多,強烈的情感沖擊直接影響了他的意識。

但時驚弦此刻卻完全無心他顧。

他甚至沒有在系統平臺內休息平覆一會,就直接下線回到了淩堯的身體內。

雲巔宮外已是晨光熹微,時驚弦在劇情內足足滯留了一整晚。被沖擊的意識波及到了他對淩堯身體的操縱,雖然小少主的身體沈睡了一整晚,時驚弦猛一起身時,卻是一陣天旋地轉,差點頭重腳輕地從床邊栽下去。

廂房外聽見動靜的小一正想進來,卻聽見了小少主一句語調極為冷硬的命令。

“去屋外喊影衛出來,讓影貳一刻鐘後獨自來見我。”

影衛以數字編號,影壹之前是軒轅南,當下已空缺,影貳才是影衛目前的主事者。

小一連忙去屋外找人。待屋內重新歸於平靜後,不住低喘的小少主才摸出一片玉葉,無聲地吹了一曲。

曲罷,他輕喚了一句。

“廿二。”

未幾,便有一位身材略顯纖瘦的黑衣青年出現在房.中。

廿二本是沈默聽令,連頭都未擡,直到察覺少主氣息紊亂,他才低聲開口道:“您可需療傷?”

“不必,”小少主低咳一聲,道,“廿二,你隨我多年,可能模仿我的言行?”

廿二負責的本就是易容偽裝一術,聞言便直接道:“屬下可仿得八分。”

“夠了。”小少主頷首,“給你一日準備時間,明早,你下山去鄒城醫館,以我的身份,暗中將軒轅南救出來。”

廿二連一分遲疑都沒有,直接將命令應了下來。

“今日,但凡有所需之物,雲巔宮.內任你取用,明日下山之前,我會詳細同你談如何與軒轅南相處一事。”小少主啞聲道,“去吧。”

廿二當即隱回暗處。他離開後不久,房門便被叩響了。

小少主悶咳兩聲,將影貳放入了廳房.中。

“今日之內,會有一名暗衛在雲巔宮.內現身,如有所需……咳、咳,你們盡力協助他。”

說話間,小少主的低咳始終沒能止住,惹得影貳都忍不住望了他一眼。

“另外,派個人去看看父親現下是否有空,待他忙完後再來通知我,我有事同他談。”

影貳一一應下。見小少主沒了其它吩咐,才道:“少主若是身體不適,可否需將右護法請來?”

小少主面色已是蒼白如紙,說話的功夫,他又明顯地急.喘了幾次。

想了想,他道:“不用,我上午有功課,到時正好要去找傅哥。”

影貳這才離開。他退出後不久,小一就被叫了回來,幫小少主束發穿衣。

小少主換了一身碧色外袍,又重新戴上了之前換下的絨帽和圍脖。被毛茸茸的白色絨邊一襯,他的面色愈發雪白,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也失了紅暈。

就連束發時,小少主都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他還在想昨夜探明的那些劇情。

此番看來,傷害教.主也並非白清漣的本意。為了救下教.主,他已經竭盡所能——那就是說,白清漣與淩堯之間的殺父深仇,從最開始便不存在。

可是最後,事情還是發展到了最糟糕的結果。

小少主被折磨身死,魔教覆滅一空,教.主需靠奇藥續命,沈濯昏醒不明,白清漣本人也受盡屈辱……

他們這些人中,雖有識人不明,雖有糾葛隱瞞,卻沒有誰真正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可最終,他們盡數遭遇了如此慘烈的結局。

不該如此的。

這個任務劇情,實在是太……

太讓人不舒服了。

時驚弦忍不住揉了揉自己不住抽痛的額角。

他清楚自己的狀況,因為反覆遭受劇情沖擊,情緒受到影響,意識也隨之變得脆弱起來。

這種對任務劇情所產生的不甘和不適,時驚弦之前也遭遇過。這是每個修覆者都會遇到的“共情癥”——因為對任務對象太過感同身受,從而生出了大量的負面情緒。

共情癥只有等任務完成後返回母星“星穹”才能治療,時驚弦在翻閱任務劇情已經料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這一波情緒湧上來雖然略覺不適,但暫時還沒有對他的思維理智造成影響。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快完成任務進度。覆仇虐渣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緩解這些負面情緒。

所以時驚弦才會派出暗衛——軒轅南此時所受都是皮肉之苦,完全無法彌補淩堯之前的遭遇。他無意讓淩堯再去被軒轅南惡心,分出一個寶貴的暗衛名額過去已經是擡舉對方。

他要給了軒轅南希望,再讓對方死於絕望。

派遣暗衛救下軒轅南一事,還需要醫館的魔教守衛配合,而且時驚弦也沒打算瞞著教.主這件事,若是再有什麽誤會反倒不好。只是他現在狀態不是很好,所以才會先遣人去看看教.主是否有空能商談。

只不過,前去教.主那邊的影衛還沒回來,就有另一位來客率先敲開了雲巔宮的門。

“白……咳、咳咳,白宗主?”時驚弦強忍下心口的悶痛,“找我有事?”

他一面咳著,一面還認真地想了想。

“今天好像下午才是修習心法的時間?”

白清漣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龐,微微蹙眉。

“你受傷了?”

時驚弦以手背掩唇,低咳了兩聲。

“無妨,勞煩白宗主費心。”再面對白清漣,他的語氣也客氣了很多,“可能是剛剛嗆了涼風,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修覆者的意識受損並不會傷害到任務對象的身體,只是在接管身體時會產生滯礙,所以小少主才會不住嗆咳。

等過上一會兒,時驚弦適應過意識的疼痛,這具身體也就不會再表現出異樣了。

時驚弦有把握淩堯此時身體無恙,只是他說得坦然,面前男人卻未曾被寬慰到一分。

白清漣直接伸手過來,按住了時驚弦纖細冰涼的手腕。

左腕被握住,時驚弦頓時生出了一種異樣的下意識反應。

這是一個對他來說太過特殊的部位。

只是時驚弦尚未來得及深究這種異樣,就被白清漣此時的神色驚住了。

俊美的,毫無瑕疵的容貌停駐在距離他極近的地方,比之前時驚弦透過淩堯那滿是眼淚與仇恨的眼眸看時清晰百倍。

——白清漣此時的神色,竟然與時驚弦之前沒能讀懂的那個覆雜神情如此相似。

……不對。

時驚弦突然察覺,自己落下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

“抱,抱歉。”

未等白清漣動作,時驚弦直接伸手反握住了白清漣的右手。

他急促道:“白宗主,我突然有些頭暈,想睡一會兒,有什麽事,我們下午修習時再聊。”

補了一句“招待不周,還望白宗主見諒”,時驚弦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臥房裏。

他胡亂扒下了外袍扔在一旁,頭重腳輕地回到床榻上,費力地將自己躺平。

胸口心跳順著血管傳到耳膜,砰砰聲響震得人如若耳聾。

時驚弦重新回到了系統平臺。

他再次接入Ω2的任務劇情,選擇了魔教覆滅之後的時間點。

一進入主視角劇情,時驚弦差點沒被宛如電擊般的疼痛直接打回系統空間。

他強忍了幾次,才勉強將適應了這直接刺.激修覆者意識的疼痛。

修覆者以精神飽滿度來判別此時狀態是否適合參與修覆任務。而精神飽滿度下降的一半數值都歸因於參與任務前第一視角的劇情觀閱。

時驚弦之前才反覆觀看過對淩堯來說最痛徹心扉的一段,他會有現在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可就算後果如此嚴重,時驚弦也不可能放棄對主視角劇情的繼續探索。

他現在才發現,這個s級任務的難度不僅來自於淩堯所受的傷害,還有淩堯被蒙騙的程度。

淩堯一直把白清漣當成殺父兇手,可白清漣不是,他非但不是,還……

時驚弦忍痛繼續著小少主被軒轅南帶走後的進度。

魔教覆滅,玄雲宗一直在向軒轅南要人,但是軒轅南一直沒有把淩堯交還。

白清漣借口一位長老有心疾,向軒轅南索取了凡煙冬青丹,軒轅南向白清漣提出過分要求,未果,但他最終還是給了藥。

因為這個專.治心疾之藥,再加上維護武林地位,白清漣始終沒能和軒轅南真正撕破臉。

——這些都是時驚弦已經掌握的信息,但他現在卻覺得,事情可能並沒有想象中這麽簡單。

劇情不斷推移,為了捕捉細節,時驚弦一直沒有加速進度條,而是硬生生地將淩堯所受折磨又抗了一遍。

直到淩堯被折磨著挑斷手筋那天,時驚弦才發現了異樣。

軒轅南一早便在崔華的刑房附近布置了埋伏,之前便抓到過幾波行蹤隱秘的探子。可這一次,才是真正抓到了一條大魚。

那人武功極高,若是沒有軒轅南在魔教和正道各派搜刮來的迷.藥暗器,能不能把人困住還說不定。

陷阱外的層層護衛集體出動,最後,連軒轅南的手下和剛剛招安不久的武林中人都用上了。折騰了足足一天,他們才終於擒住了這人。

這還是因為那人誤觸陣法,被埋伏的尖頭鐵索直接穿透琵琶骨,被大量流失的血液暴露了蹤跡,這場多對一的圍剿才得以成功。

這個自投羅網的大魚被穿透琵琶骨時,不遠處的刑房.中正傳來一陣藏都藏不住的慘叫。

被酷刑折磨了這麽多天,其實淩堯早已經不會叫疼。但這次不一樣。血流順著纖瘦易折的手腕躺下來,劇痛之中,無論再如何掙紮,那兩只頹軟的雙手都已經沒了反應。

淩堯年只十六,生性天真,畢生追求,不過武學一道。

可從此之後,他連自己的劍都拿不起來了。

有了這些日來和淩堯以及魔教眾人的接觸,時驚弦再歷這一幕,愈發錐心刺骨。

可真正讓他分不清手腕和意識哪個更痛的,卻是刑房外不遠處,匆匆來報的心腹和軒轅南所說的那句話。

“殿下!那個闖來救淩堯的人終於被抓.住了!”

“哦,是厲炎?”

“不,我們只抓到了魔教的探子,還沒抓到厲炎本人。剛剛抓到的這個,是……”

“是正道的武林盟主,玄雲宗白清漣……”

“什麽?!”

充.血的耳膜中,艱難捕捉到的細微說話聲裏,依然能聽出軒轅南掩不住的笑意。

“居然是他?好啊,我正愁他難啃不好下口呢……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是啊殿下,而且白清漣的琵琶骨被穿透,以後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您要是有什麽打算,他絕對沒辦法忤逆您……”

如蚊蚋般令人作嘔的聲音漸漸消褪。

腕間鮮血順著垂.軟的指尖,一滴一滴,摔落下來。

痛到極點,反而再嘗不出疼的滋味。

他只覺得冷。

如嚴寒臘月,毫無遮蔽,幕天席地,暴露於風雪。

冷意如萬重錐刀,一下一下,深深地楔埋進每一條被鑿開的筋血骨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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