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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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藍洛海的沈默最終被時驚弦的嗆咳打破,他彎腰把人從草墊上扶起來,從自己懷裏摸出了一瓶藥劑。

“……唔?”

時驚弦剛撐起身子坐好,唇邊就被微涼的瓶口抵住了。

“這是什麽?”他含糊問。

“藥。”

藍洛海吐出一個字。

盡管對方的神色和聲音都冷得嚇人,時驚弦卻清楚感覺到了對方給自己餵藥時動作的小心體貼。攬在後腰的手臂也恰到好處地分擔了身體的負擔,讓他能用最舒服省力的姿勢把藥喝完。

藍洛海目不轉睛,就這麽盯著他,直到他把藥完全喝光。

晶瓶從唇邊挪開,時驚弦抿了下濕.潤的唇.瓣,心中也不是沒有意外。

他自己就是高階藥劑師,對藥劑的掌握了如指掌。但藍洛海拿出的這瓶藥劑,非但沒有任何味道,嘗起來就像清水一樣,還讓人感受不到任何的能量波動。

可最奇怪的是,等這些喝完之後,時驚弦卻發覺自己真的恢覆了力氣。

身體各處殘留的疼痛盡數消失,原本虛弱的身體也迅速打起了精神。和慣於慢慢奏效的其他藥劑不同,晶瓶才剛被拿開,時驚弦就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恢覆了。

就像是瞬間回到最好的狀態一樣。

就算是高階恢覆劑,發揮作用時都需要充分的時間,這位皇子從哪裏找出這麽一瓶毫無能量波動的藥劑,還這麽快就能立竿見影?

時驚弦越想越奇怪,藍洛海卻沒有解釋的打算,他只說了一句這是德斯他們做的高階藥劑,就不肯再多說了。

現在也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時驚弦也沒有多問,但等他發覺藍洛海要把他打橫抱起來時,卻是真的沒辦法保持沈默了。

“……殿下,藥很管用,我已經沒事了,自己走就好。”

藍洛海沈默了一瞬,山洞裏光線不太好,所以時驚弦也沒看到他臉上轉瞬即逝的那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藍殿下從來不是畏難而退的人。

他淡淡解釋說:“看不見你,我會分心。而且,我們還要趕時間。”

視線轉向時驚弦的右臂,藍洛海聲音又低了下來。

“分開的話,我怕我還會和剛才一樣做不好……”

時驚弦努力按捺了一下,才沒在藍洛海面前用已經恢覆如初的右手去揉耳朵。

他輕咳一聲,還是妥協說:“不然,你背著我?”

這樣起碼不會耽誤藍洛海的動作。

藍洛海沒意見,他屈膝蹲下,直接把自己身穿嚴謹軍服的後背露在了時驚弦面前。

時驚弦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膝彎被人用手穩穩托住。

貼近的距離裏,那種淡淡的薄香頓時愈發明顯地彌漫在鼻尖。

藍洛海站起來的動作很穩,但等直起腰之後,他卻沒有立刻向前走。

“扶穩,小心。”

時驚弦:“嗯。”

藍洛海還是沒動。

他說:“只扶肩膀不安全。”

況且,時驚弦的上半身還和他的後背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距離。

時驚弦猶豫了一下。他聽懂了藍洛海的意思,但如果他真的用手圈住對方脖頸,豈不是直接扼住了藍洛海的致命要害?

但看著對方如此堅持,時驚弦轉念一想,如果藍洛海遇到了致命襲.擊,他還能幫著擋一下。

最後,他還是伸手抱住了藍洛海的脖頸。

“……有勞殿下了。”

兩人從山洞裏出去,為了緩解目前姿勢所帶來的尷尬,時驚弦很快把自己的計劃和人說了一遍。藍洛海身上的通訊器還在,他連一點遲疑都沒有,很快就按照時驚弦所說布下了命令。

山洞是藍洛海特意尋找的一個安全地帶,兩人走出好一段,才漸漸遇到了零散的裂齒果。時驚弦還記著藍洛海說過的那句“解決掉裂齒果”,特意叮囑了他,盡量避免和裂齒果發生沖突,免得有智植物記仇。

不過出乎時驚弦意料的是,等他們一路進入到密集危險區,四周的藤蔓依舊沒怎麽來打擾兩人。這完全不像是之前還張牙舞爪的裂齒果的風格,誇張一點說,它們簡直就像是被控制著繞道了一樣。

要不是反覆和已經達成八階的藍洛海確認過四周沒有其他人,時驚弦都要懷疑是有人在附近跟蹤著打算埋伏他們。

少了裂齒果的騷擾,憑借藍洛海的實力,兩人的行程一路異常順利。不過時驚弦卻發現,穩穩背著他的藍洛海似乎有些難掩的煩躁。

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多慮了,等幾個來找茬的枝幹都被用近乎慘烈的方式解決之後,時驚弦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殿下,你還好了?”

“怎麽了?”藍洛海以為他在周圍發現了什麽,“有危險?”

“不,我問的是殿下你。”時驚弦說,“你看起來,似乎情緒不太好?”

藍洛海沈默了片刻,時驚弦被他背著,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手臂下頸部血管突突的跳動。

走了好一段路,藍洛海突然開口。

“我沒想到你會受傷。”

“意外嘛,我也沒想到。”時驚弦說。

“我本來能護住你。”

藍洛海聲音越來越低,近乎喃喃自語。語氣中也滿溢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本來可以的。”

“……?”

時驚弦感覺有些奇怪。

“殿下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受傷又不是殿下導致的。”

而且,治療能力覺.醒本來也需要毒素刺.激,不然他也不會那麽冒險地把手臂伸出去。

藍洛海沒再說話,但看起來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時驚弦又安慰了幾句,把話題引到源逍身上,才勉強讓人恢覆了些精神。

這麽一聊,時驚弦越發覺得藍洛海偶爾會有些小孩子脾氣,對方並沒有外表看起來得那麽沈穩不驚,更不像其他人口中所說的那樣難以親近。

更讓時驚弦覺得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給藍洛海順起毛來……居然哄人哄得很是順手。

和他一樣的修覆者都來自母星諾亞,諾亞人壽命悠長,但相應的,他們的生育能力非常低下。諾亞星的未成年人非常稀少,幾乎到了出生一個新生兒,整個星球所有人都會幫著一起慶祝的地步。

而由於時驚弦自己的性向,他接下的任務都是同性.感情。不管是在諾亞星還是在任務星球,在時驚弦有限的記憶中,他都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哄孩子的經驗。

那……這種莫名的熟悉感又是哪來的?

時驚弦兀自奇怪,但很快,藍洛海就收到了自己部下的回覆。

剛把通訊器關掉,藍洛海的肩背突然繃緊。

時驚弦也察覺到了不遠處的情況。

為了不讓藍洛海再分心,他靠近了對方的耳廓,壓低聲音極輕地說了一句。

“東北方向,我會保持安靜,你小心。”

不知為什麽,在他說話的時候,藍洛海的後背變得愈發緊繃。

直到時驚弦開始懷疑起附近是不是還有自己發現的情況,藍洛海才慢慢放松了下來。

他的隱蔽能力極強,即使多背一個人也沒有受到影響。再加上異能掩飾,直到兩人能清楚聽見不遠處傳來的交談聲,他們都始終沒有被對方發現。

不遠處站著的一圈正是源逍手下的a國人,為首一人身材略顯單薄,正在訓斥三個不敢擡頭的手下。

時驚弦看了一眼,就認出那三人正是不久前交給他治療的傷員。

而為首那人,正是源逍手下的另一位藥劑師,凡派。

“季軒然人呢,為什麽還沒找到?!”凡派的聲音毫不客氣,“他被那麽多裂齒果圍攻,還能跑到哪兒去?你們都是廢物嗎,連一個到手的死人都能讓他逃了!”

他的話音未落,時驚弦已經察覺到了身前瞬間飆起的殺意。

即使看不見藍洛海的正面,時驚弦也還沒忘記之前自己在山洞中看到過的血色雙眸。他連忙伸手,在人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所幸,藍洛海也不是莽撞的人。氣勢外散之前,他已經把自己的能量氣息隱藏了起來。直到在時驚弦的提醒下收斂好情緒,他也沒有被源逍的人發現。

那邊的凡派也有了新的動作。他讓三個假傷員滾開別礙眼,然後就拿出一捧晶石,面著空氣,口中念念有詞。

沒過多久,就有數條無比粗.壯的裂齒果藤蔓從遠處蔓延而來。凡派頓時面露滿意之色。

不遠處安靜隱藏的時驚弦察覺藍洛海無聲的驚訝,又在人肩膀上輕輕.握了一下。

源逍已經掌握了和高階植物溝通的能力——這事顯而易見,所以裂齒果才能藏在傷員身上去找時驚弦。

很快,帶著a國隊伍的源逍從樹林中走出來,他們一行人毫發無損,站在猙獰的粗.壯裂齒果旁,更讓人心覺詭異。

凡派恭敬地朝源逍行禮:“元帥,裂齒果已經準備好再各處享用大餐了。”

坐在馬上的源逍表情未變,似是早有所料。他只問了一句:“季軒然呢?”

聽見季軒然這個名字,凡派恭敬低垂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扭曲。但他迅速調整了情緒,回答:“他被裂齒果抓走了,我暫時還沒和裂齒果問出他的下落。”

源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表情逐漸冷了下來。

凡派挺直的後背越來越彎,額角也伸出明顯的冷汗。但他仍舊是畢恭畢敬的姿勢,咬著牙一聲不吭。

源逍緩緩說:“是被抓走了,還是逃走了?”

凡派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像是窒息許久終於能再次唿吸一樣,激烈地喘著氣。

他斷斷續續地匯報:“易皓他們三個親眼看見他被裂齒果圍攻,但打鬥太激烈,他們又沒辦法和裂齒果溝通,最後把人跟丟了。”

源逍面無表情地聽著,不置可否。

凡派還想繼續說什麽,卻見源逍突然轉頭。

他頓時警惕起來,高聲喝問:“誰在那,出來!”

樹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一個修長的身影撥開遮擋走了出來。

凡派猛地睜大眼睛:“季軒然!”

他狠狠說:“你居然還沒死!”

季軒然掩唇,無法抑制地低咳了兩聲。

源逍冷冷問:“還有誰?”

季軒然咳了好一會兒,才啞著聲音說:“咳、咳,是,之前救我的人。”

他皺著眉,面上滿是不認同:“你們的話,他們剛剛也聽到了。”

凡派猛然一驚,慌忙看向源逍。

源逍神色未動:“六個人,異能最高不過六階。怎麽,你的救星就這點能耐?”

“過來,”他像是招手喚寵物一樣,叫了季軒然一聲。“乖乖回到這裏,我留你一條命。”

血還能活著時候放才更有效。

季軒然面色蒼白,看起來搖搖欲墜,但他還是咬牙拒絕了源逍的話。

“源逍,你居然和有智植物做交易,陷害異能者白白送命……你不配當我的元帥,這件事,我一定會告訴核心國的人……”

凡派見他死鴨子嘴硬,冷笑:“還想告狀?你以為你有多大能耐?”

“其他人都被餵裂齒果了,你知道了這件事又能怎樣,你以為你說出去會有人信嗎,啊?”

比起凡派的趾高氣揚,季軒然的聲音卻放得很低。

“不只有我,他們都聽到了。”

凡派嗤笑:“他們,誰?那六個人?別急,他們馬上就能成為裂齒果的加餐了。”

說完,他就回頭看向源逍。得到許可之後,凡派很快捧起手中晶石,重新念起了陌生的語言。而那些裂齒果也很快給予回應,虎視眈眈地對準了季軒然……

和他身後出現的成百上千個面色驚異的異能者。

凡派手一抖,晶石摔落在地,骨碌碌滾開。

源逍拉緊韁繩,立即進入了備戰狀態。

他恨聲:“季軒然!”

假咳了兩聲的時驚弦終於直起腰來,側身把最好的視野讓了出來。

他聲音淡淡:“我說了,他們都聽到了。”

出現在時驚弦身後的根本不是他所說的六個人,而是被源逍刻意引去裂齒果叢中送死的所有異能者!

除了核心國的浩蕩軍隊,連b國c國的異能者都在。聽過時驚弦的計劃之後,藍洛海當即召令核心國的軍隊,讓他們分頭去救下各處的異能者,再回到自己這裏來。

在藍洛海放出的能量屏障下,核心國的軍隊,其他應.召而來的異能佼佼者……都清晰地聽見了所有對話。

他們中的不少人,已經和裂齒果有了一場殊死惡戰。要不是有藍洛海的調度和救援,他們就會真的像凡派所說那樣,成了裂齒果的餐點。

逃過一死的驚魂未定和得知真相的怒不可遏混雜在一起,這些異能者之前有多信任源逍,現在就有多痛恨他。不少人已經咬牙切齒地舉起了武器,想要和源逍討個說法。

源逍沒有戀戰。

他一扯韁繩,當即打算帶隊退走。

“攔住他!別讓他走!”

“沖啊!!”

“把這個狗屁元帥抓回來!”

義憤填膺的異能者們迅速反應過來,憤怒的人群如潮水般湧來。首當其沖的就是源逍的棕馬,繁多的攻擊術直接朝馬腿攻去,眼看就要讓人摔下馬來。

“讓開!!”

尖利的聲音劃開一片嘈雜。

粗.壯的裂齒果重新揮舞起來,硬生生把人群逼退了半步。重新捧起晶石的凡派灰頭土臉,用裂齒果威脅著異能者無法靠近。

他的計劃果然打斷了眾人的進攻,場面重新變得混亂起來。

“元帥!快走!!”

凡派用力嘶喊著,虛張聲勢地用裂齒果恐嚇著人群。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恨之入骨的身影。

季、軒、然……!

凡派瞪大眼睛,他猛地咳出一口血,卻不管不顧地重新念起溝通咒,強行指使裂齒果朝不遠處的季軒然沖去。

抓.住他,弄死他,把他的屍體獻給元帥!這樣,他就能得到元帥的青睞,成為元帥的唯一……

凡派幻想著,幾乎要笑出聲來。

但他的笑意還未成型,胸口卻突然一涼。

“……嗬……?!”

劇烈的疼痛蔓延開來,凡派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被銀色利刃貫穿的胸口。

“不……”

他驚恐地長大了嘴巴,卻只能發出毫無意義慘叫聲。

頹敗的身軀被釘死在粗.壯的裂齒果上,受傷的裂齒果瘋狂擺動,把凡派的傷口拉扯得更加慘不忍睹。汩.汩湧.出的鮮血刺.激了裂齒果,為了彌合傷口,嗅到氣味的裂齒果迅速找到了釘在傷口上的血肉,張開無數長著鋒銳鋸齒的果實,把四肢還在掙紮的凡派活活撕碎嚼爛。

淒慘的尖叫久久未散,這血腥的一幕讓躁動的人群都不由安靜了一瞬。

後退著避開裂齒果攻擊的同事,下意識的,他們齊齊看向了擡手放出.水刃,一下把凡派直接插.死的藍洛海。

不遠處,男人長身而立,面無表情。

不同於平日的高貴冷艷不染凡塵。此時的他雖然仍是面色無波,卻帶著一股濃濃的暴虐嗜血,讓人看一眼都不寒而栗。

那雙比利刃寒光更加冰冷的淬藍雙眸,不帶一絲溫度地看向了瘋狂進食的裂齒果後方。

那裏,被摔下來的源逍剛剛從死馬身旁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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