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西王母的傳說(八)

關燈
1983年。

才下過一場大雪的古宅, 白色的雪地裏爆竹聲連綿不斷的響起, 紅色的碎紙片四散紛揚。

紅色的蓋頭下, 穿著大紅衣裳的新娘伸出手,搭在旁邊牽引她的年輕男子手上。

偌大的祠堂裏, 拜過三拜,在無數穿著體面華貴的人面前, 那年輕男子伸手, 掀開了攏在新娘頭上的喜帕。

柱子上雕著金飾,屋檐的四角翹起,宛若走獸凸出的脊。

偌大的深院裏, 賀喜的人們將這百年古宅的院子擠得水洩不通。所有人都張望著,這讓古蜀之地赫赫聲名的秦家少爺一見鐘情,不過三天便入主了秦家主宅的無名孤女。

歷來名家考慮姻親, 都是必要名當戶對,像秦家少爺這樣的人, 很有可能, 會娶同為鬼神之家的楚家千金。

但是沒想到的是,秦家少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娶了一個坊間從未聽說過的孤女。

秦柏澤看著面前喜帕下神態自若的女子,遞過一只翡翠鐲子。

喜帕下, 般若神色慵懶。她生的極為清麗, 臉上不施粉黛,依然美得讓人過目難忘。

黑發如雲,泛著鬢發流雲光。一只珍珠的簪子挽住了她的頭發,望見秦柏澤遞過來的這只鐲子, 般若伸手摩挲著它圓潤的邊緣,聲音輕緩而帶著笑意:“這只鐲子,我怎麽好像在哪裏見過?”

秦柏澤望著她,眼底暗光湧動,流露出來的卻是滿眼的愛意。

般若把玩了片刻,卻還是順從的戴上了。

江中雪和秦長生在旁邊站著。

一個是如今秦家大婚時不請自來的賓客,一個是秦家少爺秦柏澤唯一的親妹妹,秦家最重要的鬼眼。

秦柏澤掀了般若的喜帕。

滿堂艷喝之聲,旁人殷切艷羨的眼神全都投在了般若的臉上,繼而又挪到秦柏澤微笑著的臉上。

“秦家少爺真是好福氣,這麽漂亮的新娘子,真是不比楚家差!”

“若是要論實力,肯定是秦家更勝一籌,秦家要悔婚,楚家也不敢說什麽,秦少爺為了一個美人這樣做,倒也無可厚非!”

聽著旁邊眾人的竊竊私語,江中雪豎起了風衣的領子,旁邊秦長生穿著冬日的中山裝,打扮很是中性,領口也紮得緊緊的。

江中雪情不自禁的往秦長生的臉上看了一眼。

秦長生低垂著眼睫,似乎情緒很是低落。她穿著黑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披在耳後仿佛黑色的瀑布,頭發柔順的像絲綢。

初見她的時候,秦長生還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穿著旗袍,戴著翡翠鐲子,喝茶的時候會蹙眉,眼神又冷又高傲。

不過數月,時來運轉,她這個曾經受過萬般寵愛的千金小姐,現在只能脫下旗袍,穿上中山裝,歷經無人能助的生死劫難,在最疼愛她的哥哥的婚禮上,當一個默默無名的賓客。

秦家的親戚們也悉數到場。

這是一個龐大的家族,秦家不過是分支出去的一小股力量。作為其他分家的家主,他們禮貌而疏離的表達了祝福,命令下人們將一擔又一擔的財禮送進秦家的後宅。

般若穿著霞披,和秦柏澤一起敬完酒,一個人往這邊走來,看似漫不經心的走過江中雪和秦長生的身邊。

她的手上把玩著那只翡翠玉鐲,經過秦長生旁邊的時候,嘴角浮現一個輕蔑的笑容。

江中雪一把攥住她把玩著翡翠玉鐲的手。

大紅的嫁衣上,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陣腳細密,觸手光滑細膩。

江中雪攥得緊,將她的袖子攥得起了皺。花紋交錯,柔軟的像是疊錦。

“般若,你要是再從中作梗,我不會放過你。”

旁邊的賓客們都各自喝著酒吃著喜宴,大聲吆喝著,好不熱鬧。秦柏澤臉上的笑容越發陶醉,酒水一杯接著一杯,臉上浮現醉酒的酡紅,整個人走起路來也是搖搖晃晃。

秦長生低垂著眼睫,低下頭,將那濕潤的光澤一掩而過。

曾經最關心她,寵愛她,在她知道自己命運之後恐慌不已,安慰她,在遇到任何危險之後都將她緊緊護在身後的哥哥。

現如今,竟然會對般若一見鐘情。

他明知道,這個人,是施給自己親妹妹世世慘死詛咒的元兇。

般若松了手,任那翡翠玉鐲墜地。江中雪冷眼望著,任由它摔在地上,骨碌碌的打了個轉,滾遠了。

般若呵了口氣,慵懶而散漫的看著她,臉上未施粉黛,紅唇卻仿佛閃著水光,嫩的像是枝頭新桃掰開的粉肉:“江小姐,別來無恙啊?我記得,上一次,見到你還是什麽時候來著?”

她一低頭,恍若認真思考:“哎呀,我這年紀大了,還真是記不清了。本來呢,見到你這個故人,我還想與你喝兩杯的。但是現在,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正在成婚呢,怕是沒有功夫招待江姑娘你。”

江中雪依然攥著她的手,仿佛是要用力將她的手腕捏碎一般。般若蹙起眉,看著她,慢慢地,臉上表情又舒展開,只是朝她眨了眨眼,輕佻的說道:“江姑娘,你可把人家給弄疼了。”

江中雪臉上表情極為冷淡,只是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嫁給秦柏澤,你覺得很快活?秦家的詛咒是你給的,現如今這一切都拜你所賜,你還有臉光明正大的嫁進秦家的門?”

秦長生擡起頭,搖了搖頭,拉住江中雪:“算了吧,她和我哥都要成親了。兩情相悅,我們插手也沒用。”

江中雪不置可否,手上卻沒有放手。

般若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去,又落到秦長生的臉上,輕輕笑道:“我倒是不想嫁,但你不知道,秦柏澤可是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給他的。我與他說了,秦家的詛咒跟我有關系,但他說了,他不在乎,他只愛我,管他什麽秦長生,管他什麽鬼眼,他只要我。”

說罷,她望著秦長生,嗤笑一聲:“什麽情啊愛的,在我眼裏,秦柏澤就跟一條狗一樣。我一時興起,想逗逗他,就喚他一聲,他就搖著尾巴過來了,若哪天我玩的不盡心,一腳踹了就是。”

江中雪眉頭皺起,秦長生聽了她這些話,臉上難看,但還是拉著江中雪,壓低聲音,說道:“放她走吧。”

江中雪沈默了片刻,才松開了手。

般若松了松手腕,臉上露出一個頗具深意的微笑。

後面秦柏澤撿起了翡翠手鐲,朝這邊走了過來。

般若轉身朝他走過去,秦柏澤往這邊看了一眼,眼角撇過秦長生和江中雪,卻最終還是看著般若,滿臉關系和溫柔,輕聲問道:“怎麽這麽不小心,把鐲子都給掉在了地上。”

般若聳聳肩,伸出手,任由秦柏澤小心翼翼而溫柔的將翡翠鐲子給她戴上。

秦長生看著她被秦柏澤細心問候著,擁著走遠,只覺得一陣無力,輕輕的嘆了口氣。

江中雪冷眼看著她走遠,心裏萬般疑惑。

般若是不可能愛上任何人的。

她是旁觀者,她是審判者,她被賦予了將世間一切的發生和運行告訴那個人的義務,這是她的生命意義所在,愛恨情仇嗔癡怒,都只是那個人所體驗後得到的覆制品。

秦長生擡起濕潤了的長睫,看著秦柏澤擁著般若走遠。

江中雪看著她這副失落傷心的樣子,只是開口說道:“般若不可能愛上你哥哥。她會和你哥哥成親,自然是有什麽目的。”

秦長生搖搖頭,嘆息著說道:“不管有什麽目的,她都成功了。我哥哥愛上她,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他已經不在乎我的死活,也不管般若到底是不是給秦家詛咒的那個人。”

江中雪蹙眉,旁邊幾個秦家派出的外戚走了過來,問了秦長生幾句話,可她只是搖頭。

被秦家指派追隨江中雪踏入昆侖虛的一個年輕人坐在酒席上,他皺起眉,看著那個遠去的般若,低聲說道:“這個女的,怎麽感覺邪門的很。”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2017年最後的一天!!!過去的一年,有諸多不足,新的一年,一定要更努力!!!加油加油加油!!!

新年快樂!!!小天使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