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老師,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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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甸將談明知攬在懷裏,臉上是空虛的溫柔,他進入那個屬於他們的空間,緩慢地坐在地板上,輕聲道:“我們回家了,別怕。”

“別怕。”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在擔心聲音大一些會碰碎那個脆弱的靈魂。

只是,談明知再也無法回答他的呼喚了。

林甸看著談明知慢慢失去溫度的身體,腦中一片空白,他想說些什麽,卻好像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擠不出半點聲響。

他想哭,想咆哮,想以頭搶地表達自己的悔恨。

但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所以他只是在沈默。

沈默。

從夜晚到晨曦。

天光撒下人間,緩緩升起朝陽。

朝陽的光照在談明知的屍體上,像是為其披上了一層光翼。

林甸掙紮著擡起手指,想要抓住那束光,卻只是徒然。

他嘴巴微張,喉嚨裏終於擠出一句話來,“回來……明知,回來。”

寂靜的房間,沒有半點聲響。

柯君的靈魂飄在旁邊,雙手虛虛攏住林甸的腦袋,他想說,我就在這裏。

但是,他邁不過去的,不是時光,不是困難,是生死。

生死之間,猶如天塹,他如何能邁過去。

【別這樣,】系統也有些不忍,卻還是冷冰冰的提醒道:【不要動情。】

“我……”柯君啞然。

【走吧。】

“好。”

在柯君離開的時候,林甸卻好像感知到了似的,擡起了頭,露出滿是紅血絲的雙眼。

他心中陡然少了一塊。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古話說,人死後要過奈何橋才能投胎。

他想讓談明知在奈何橋等等他,他這就來。

這個時候的林甸已然存了死志,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對一個人用情至此,他的離開,讓自己的生命都失去了意義。

在漫天的絕望中,他抽出了匕首,竟是沒有絲毫猶豫就抹上自己的喉嚨。

很快的,他這樣想著,竟是十分的迫不及待。

只是,在這個時候手腕一麻,匕首清脆落地,發出一聲悲鳴。

“你怎麽能!”

這聲悲鳴竟然是人發出來的,“你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情?”

是他手下的人。

他著實是失態了,現在竟是連匕首被人打掉都沒有產生半分的反應。

林甸看都沒看來人一眼,手又向著匕首摸去。

林甸的性格底下的人沒有不清楚的,他一向說到做到,自己的意志從來不會輕易改變。

也就是說,他這個時候存了死志,就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就能讓自己從世界上消失。

來人眼中熱淚翻滾,腦筋飛速的轉動,竟然真的讓他想到一個理由來。

一個不讓林甸自戕的理由。

他張了張嘴,只覺得接下來的話對林甸來說,殘忍至極。

“你就這樣死了,誰來為他報仇?”

“你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上無依無靠,除了你,誰能為他伸冤?”

他說出這樣的話,已經不做別的考慮了,就讓林甸活下去吧,他能找出一個理由,等到林甸報完仇,就能找到下一個理由。

或者那個時候林甸已經想開了呢,不再尋死了呢?

林甸眼中沒有半點光芒,“你說得對。”

沒有誰比他更合適。

也只有他,能為談明知索命。

如果說他活著還有意義的話,也許就是為了讓他來做這樣的事情。

*******

醫院裏兵荒馬亂,於母跪在手術室門口,臉上還殘留著紅腫的巴掌印。

她嘴裏念念有詞,盼的是自己長子能夠幸存。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於釋已經被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

每一次都推著於母往那深淵滑落,她泣不成聲,眼睛紅腫的不成樣子。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林甸為什麽會做這樣的事情?”

“那是他的親外甥,他就不留一點情面?”

她恨,她恨自己那個到現在都沒有出現的弟弟。

也恨自己,如果當時自己在場就好了。

她一定能護著自己的孩子,大不了讓林甸把自己殺了。

“哭哭哭,哭什麽哭!”於父怒吼,“你這是什麽弟弟!他還算是小釋的舅舅嗎,陌生人都沒有他那麽狠!”

“小釋不能人道了!”

於母聽聞更是絕望,她抽泣著看向自己的丈夫,“可是小釋為什麽會做這樣的事情,他為什麽會喜歡男人?”

於父一臉的不耐煩,“喜歡男人怎麽了,他是我的兒子,他喜歡誰都行。只是玩玩,等他長大了,他會懂事,娶個門當戶對的媳婦,為我老於家傳宗接代。”

“現在倒好,為了一個孤兒,你弟弟竟然做出這種事情!”

“你讓他過來,給小釋道歉,我們一家人和好如初。”

聽著於父的話,於母只覺得荒誕,她是婦道人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林甸的性子,他根本不是會低頭的人,不然也不會憑借自己走到那個位置上。

他沒有背景,沒有踏板,還能憑借什麽?只能憑借自己的命。

他的功勞,是他在生死之間掙來的。

她恨自己的弟弟,卻也知道自己能有現在的身份,都是仰仗他的庇護。

她知道於父在外面有私生子,甚至比於諾於言大,但是她做不了什麽,只能在孩子面前維護好這個家。

“我會和他好好談談的,還有你,”於母眼中閃著怒氣,“把你外面的那些野花收拾好了,不要舞到小釋的面前,不然,我跟你拼個魚死網破。”

她擔心於父會趁著小釋生病的時候,讓那些私生子上位。

現場被封鎖起來,於父於母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只得自己猜。

他們再怎麽猜,也猜不到林甸現在是什麽樣的反應。

他們覺得,再怎麽樣,林甸都會給他們留個體面,畢竟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林甸卻沒有想這麽多,他到了醫院門口,將燃盡了的煙扔進垃圾桶,緩緩走了進去。

除了臉上青色的胡茬,和眼中的紅血絲,他看起來就跟以前一樣。

看著他走過來,於父試圖拿捏他,冷聲道:“是個人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對自己的親人下這樣的狠手。”

林甸恍若未聞,於母也指責他,“小釋年紀還小,就算做錯了事,也是可以改正的,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你得給他機會。”

“現在他身體殘疾了,對他心裏是多麽大的傷害啊。”

聽著這樣的話,林甸只覺得好笑,他短促的笑了兩聲,表情恢覆冰冷的狀態,“哦,你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就慢慢跟你們說。”

“畢竟,死也要死的明白。”

於父皺著眉頭,“說什麽死不死的,晦氣。”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於釋被退了出來,雖然下面碎成渣,保不住了,但是好歹還活著。

林甸看著昏迷中的於釋,緩聲道:“把他接回去吧,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

家醜不可外揚。

於父也同意了這件事情,幾個人回到了於家的別墅。

看著於釋吊著水的樣子,於母心疼的不行,更加怪林甸了。

將別墅裏的外人清出去,林甸緩緩道來。

“知道於釋做了什麽嗎?”

於父皺著眉頭,“小孩子做的事情,能過分到什麽地方,這次是你做錯了。”

他以為自己借著林甸名義做的事情還瞞的好好的,因此並沒有在林甸面前心虛。

林甸看著這一家人,竟是覺得自己錯了。

多年的信任,讓他們化作了魔鬼。

所以,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談明知的仇人也應該加上自己一個。

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份,他們也不會有這樣的膽子。

但是,在那之前,他要所有人懺悔。

“於釋殺人了。”

聽到這話,於母心驚肉跳,“小釋膽子最小,也最善良,他對畜生都那麽關心,這件事是不是搞錯了?”

於母看向於父,“小釋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於父倒是沒有於母那麽緊張,“不過是一個人,我也聽說了,不就是一個孤兒嗎?”

“對,他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沒有依靠。”

於母也松了口氣,“還有回旋的餘地吧,小釋可不能坐牢,不然他一輩子都毀了。你是他舅舅,幫幫他。”

於父也是這樣覺得的,“找個替罪羊,給他足夠的錢財就行。”

林甸笑了,只覺得荒唐,他們竟然理直氣壯的用錢財買命。

這樣的人怎麽會懺悔?

不用讓他們懺悔,只要他們血債血償就行了。

林甸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別墅火光四起,於諾於言害怕的看著火光裏的舅舅。

他們不知道舅舅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竟然堵在門口,將他們一家人困在了火裏。

“舅舅,這是為什麽?只是為了那個孤兒嗎?”

林甸點點頭,“他是孤兒,也是我的愛人。”

“那我們就不是舅舅的親人了嗎?”

“人應當為自己做過的錯事負責。”

於諾於言哭的撕心裂肺,於父於母癱坐在原地,駭然的看向林甸。

林甸站在那兒,讓他們連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來,只有絕望。更何況,他們被挑斷了手腳筋,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他們覺得林甸瘋了。

一定是瘋了!

看著灼熱的火光,林甸心中一片慰藉。

“人生而平等,”林甸悲傷至極,竟然流出兩行血淚,“護不住愛人,屠殺血親……我做這樣的事情,違背了老師教導,違背了軍中章程,違背了倫理綱常……”

思維變得混沌,林甸緩緩跪下,說出了生命最後的一句話。

那樣的絕望,那樣的字字泣血。

“我去不了奈何橋了……”

我不信鬼神,卻為你期盼鬼神存在,只想你能夠擁有來世。

來世……

願你,有家有室,一生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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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架空,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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