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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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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玉秋在尋到書之前,便將去齊蘭的事安排妥當了。玉秋帶著新畫的花樣,同鈴兒一起去了齊蘭別院。

知曉她們喜歡坐在池邊的樹下,夏竹一大早就在那裏鋪了一塊薄毯,又準備了一些點心果子和茶水。玉秋同鈴兒二人在那兒一呆便是半日。

福明有家鋪子的賬查起來有些不對,那掌櫃的與賬房已是狼狽為奸,同他們一道的還有幾人,不說那家鋪子,他們的手已經伸到福明另幾家鋪子上去了。玉秋正皺著眉思索著,該如何處置這些人,又該如何解決後續的一些問題。

鈴兒恰好瞧見邊上一朵野花甚是嬌嫩,便伸手將它折了下來,又站到玉秋邊上,輕手輕腳地將花放在玉秋頭上。

那花輕極了,玉秋卻也能感知到,她一低頭,那朵花便落在她的掌心,她擡起頭來看鈴兒,哪裏還有方才皺眉的模樣,眼裏又是柔柔的一池水,嘴角又是輕輕柔柔的笑意。

鈴兒見她看過來,連忙側過身去,背著手輕輕晃了晃,楞是比玉秋掌心的花還要嬌俏幾分。玉秋伸手拉住鈴兒的手,又忍不住用拇指在她的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鈴兒轉過身來在玉秋邊上坐下:“癢。”

玉秋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林子裏有些蚊蟲實屬正常:“哪裏癢?”

鈴兒卻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笑。玉秋便也明白過來,牽著鈴兒的手又輕輕摩挲了兩下。鈴兒便側過身,將頭靠在她的肩上,腦子裏又突的浮現出前幾日戲上聽來的幾句戲文,以及自己寫得那兩句懵懵懂懂的情思。

鼻尖充斥著玉秋身上的味道,她看著兩人纏在一處的衣角,似乎有些明白,她對玉秋是不一樣的,又似乎還不是很明白。她喜歡玉秋,她從小都知曉,只是近來,她開始覺得,自己低估了自己的喜歡。

玉秋雖比鈴兒長了兩歲,或許是一直無暇顧及這些,或許是跟爹娘一樣於此較遲鈍些,她知曉世間有情愛,卻從未想過自己與鈴兒的情愛在何處。

去歲開始懵懂知事,玉秋知曉鈴兒於她而言,與別人都不同,可她也一直不曾細想,到底有何不同,有多不同。

她喜歡鈴兒粘著她,她喜歡鈴兒看著她想著她,她喜歡鈴兒的可愛,喜歡鈴兒的撒嬌,喜歡鈴兒的生氣,喜歡鈴兒的害羞,喜歡鈴兒的得意。

兩人靠在一起,沒有說話,誰也不知對方在想什麽,又似乎知道。

夜裏,鈴兒回想著白日裏與玉秋在一處時的點點滴滴,心頭微微湧過熱浪,腦中浮出兩句詩來,又立馬起身,在玉秋留給她的扇面上將那兩句詩寫了上去,配在玉秋畫的別院圖旁,又添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玉秋收到扇子,細讀兩遍,便誇了一番鈴兒的詩與字:“不過這兩句詩寫得有些纏綿,在外頭拿著顯得我有些輕浮。”

鈴兒以為她要將扇子收起來,又聽她話鋒一轉:“不過我也到了做個‘風流倜儻妙公子’的年紀了,過於板正倒是不好了。”她單手打開扇子,輕輕扇了扇,笑得比平日明媚許多,縱是依舊穿著女裝,也透出瀟灑風流的韻味來。

鈴兒一時看呆了去,又趕緊搶過玉秋手上的扇子:“你已經有婚配了,還要那般風流倜儻做什麽?”

玉秋又將扇子從鈴兒手上抽走,輕擡她的下巴:“自是要讓外頭的人瞧瞧,咱鈴兒的夫君是何模樣,總不能丟了鈴兒的臉。”

鈴兒又要去搶扇子,玉秋將手一擡,沒讓鈴兒搶去。鈴兒便輕跳起來,一手拉住玉秋的胳膊,一手去夠那扇子,玉秋也跟著輕跳,不叫她得逞了去。兩人嬉鬧一處,笑聲不斷。

從別院回去後不久,常安便尋到了《牡丹亭》的戲本,書的殼子上連個書名也無。玉秋將書從頭到尾粗粗翻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將書交給鈴兒。

鈴兒在家裏也還有許多功課要做,得了空又要去尋玉秋待一會兒,看戲本的時間倒是不多。

待她仔仔細細將戲本看完,已是過完了年。

看完戲本的那日夜裏,鈴兒做了個夢,夢見自己一身戲臺上杜麗娘的裝扮,在齊蘭別院裏迷了路,在那小林子裏找著,不知是在找人還是在找路,待她終於走出林子時,卻是來到了玉秋的書房。

她進屋去找玉秋,玉秋不在,她往屋裏走去,床上坐著一個人,是玉秋,也是一身杜麗娘的裝扮。她向玉秋走去,玉秋笑著站起身,開始念起了戲本裏詞句。待她走近,玉秋又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塊紅蓋頭,蓋在她的頭上:“鈴兒,你去哪裏了,今日是我們成親的日子。”

鈴兒掀開紅蓋頭,醒了過來,她回想著夢,又睡著了。

鈴兒每每夢見玉秋,都會將夢裏的事告訴玉秋,可是這一次,她卻沒有說。打那以後,她常常夢見玉秋,也常常夢見兩人成親的場景,夢見玉秋叫她娘子。這些夢,她統統不敢告訴玉秋。她只知,自己對玉秋越發不同,她比往常更想呆在玉秋的身邊,也的的確確開始盼起成親的日子來,那般,就可以日日夜夜都呆在玉秋邊上了。

也不知何時起,鈴兒連私下也開始叫玉秋名字,很少再叫姐姐。她又看了一遍戲本,再讀起那些詞句,腦裏想著的全是玉秋,她已經漸漸明白,自己對玉秋是存著怎樣的心思。

她又羞又怯,她希望玉秋能夠知曉自己的心思,又害怕玉秋知曉。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便依舊如往常一般,她也慶幸自己再過三年,便能同玉秋成親。

時光又這般過去半年,鈴兒在沐浴時發現自己身體也發生了小小的變化,她的胸脯在慢慢長大。

鈴兒沒有多想,只想將這一件新鮮事告訴玉秋,想要告訴玉秋,自己快長大了。鈴兒站在玉秋跟前,想著玉秋也是女子,自是明白的,她沒有說話,只是拉著玉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玉秋的掌心方觸碰鈴兒微微隆起的胸脯便吃了一驚,卻因被鈴兒按住沒能將手縮回。正是夏日,鈴兒穿的衣衫都薄。玉秋隔著兩三層薄衫,甚至能感受到掌心處傳來的溫熱,她十分慌張,腦裏是一片空白,再不覆往日的淡然。

只是她面上不顯,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又怕自己輕舉妄動傷了鈴兒,竟是一時沒有動作。鈴兒起初不覺如何,此刻卻也發覺出自己行舉的不妥來,只是如今再將她的手甩開也顯得自己無理了。

兩人這般相對著站了一會兒,鈴兒松了手,玉秋趕緊將手縮回,兩人各自往後退了半步,都低著頭沒有說話。

玉秋似是才知道,鈴兒已經長大了,不單單是在她眼前,還在她心裏。方才掌心的觸感還不停在她腦中沖擊著,叫囂著,她此刻站著也是慌張無比。她漸漸清楚又似乎依舊迷糊,自己為何慌張,她擡頭去看鈴兒,見她也是低著頭一副羞澀模樣,竟是松了口氣。

她也是從那般年紀過來,也是經歷過這件事,玉秋尚沒有理清自己的思緒,卻又擔心鈴兒,還是向前一步,拉住鈴兒的手,笑著道:“鈴兒長大了,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如方才那般魯莽。”

鈴兒擡頭看著玉秋,低聲道:“我只會對玉秋如此罷了。”

玉秋擡手輕輕摸了摸鈴兒的頭:“今日我得了一本詩集,方才還想給你送去呢。”鈴兒果真跟著玉秋去看那詩集,一時忘了方才的事。

待鈴兒離去,玉秋才坐在軟榻上,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卻也摸不清,自己為何嘆氣。她隱隱發覺,鈴兒於她而言是不同的,她對鈴兒的喜歡也是與兒時不同的。只是,她們皆是女子,為何會如此?

玉秋向來是個有主意的,鋪子裏的事,也一向理得很清楚,突然遇上一件事叫她如此棘手,她少不得開始時時琢磨。她難得在做功課的時候走神,難得在做賬時突然發起呆來。

玉秋想了幾日,依舊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她便決心不再去想,她與常人不同之處實在太多,多這一個也不算多吧。

鈴兒著實羞了好幾日,只是見玉秋之後並沒有提起自己那日莽撞的行為,便也放下心來。只是沒幾日,又被王曼叫了去。

鈴兒難得被單獨留在王曼屋裏,也是有些困惑,待王曼慢悠悠開了口,她才知曉,原是為了通房丫頭的事。

王曼原本是沒想著這件事的,畢竟佟家上下裏外都知曉,鈴兒就是未來的少奶奶,府裏自是不會再安排通房丫頭了。

卻是前幾日,陳姨娘突然尋過來,扭扭捏捏好半晌,才說,是不是要替少爺物色一個通房丫頭。

王曼著實一驚,趕緊道:“玉秋與鈴兒的親事已經定了,再過三年便要成親了,通房丫頭便不必了吧。”

“正是如此才需要,她們二人日後成了親,對此事一竅不通該如何,安排個丫頭教一教也好,大戶人家裏都有的,鈴兒也該諒解的。”陳姨娘著實是操心,說完又趕緊添了一句,“只要不留子嗣,之後也不會多什麽麻煩的。”

王曼喝了一口茶,看著陳姨娘,慢悠悠地道:“看來姨娘在此道上甚是精通。”

陳姨娘聽了,漲紅了臉,她當初便是通房丫頭,而王曼就是正經的大家小姐,她說著少爺的事,誰知在她二人的關系來看,話裏說的竟像是在說她們二人。她又趕緊解釋著,只是心急加上口拙,說起話來斷斷續續,說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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