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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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佟家是皇商,在金陵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王曼的娘家又是京城的清貴,想要與佟家結交的大有人在。近幾年佟玉秋開始在外露面,佟家大有重回巔峰之勢,,來佟府的人與各種場合的請帖也越發多了。

這些事,向來都是王曼獨自處理的。佟玉秋和鈴兒也只是跟著去過幾次婚禮與壽禮,為了沾點喜氣。

轉瞬,佟玉秋已經跟著在鋪子裏學了三年了,作為佟家家主,也主持了幾次佟家祭祖之事,甚至旁支有一戶的兩兄弟因著家產有了爭執,也是讓她出面平息的。

玉秋的個子這一年長得極快,原本只比鈴兒高上大半個頭,如今鈴兒卻只在她胸口處,看上去已是翩翩少兒郎。

與個子一起長的,還有她的胸脯,白日裏她尋了白布條將胸束縛住,到了夜裏才敢卸下。她每日擔心著,好在胸脯的長勢也開始慢慢停下來了。她的腰也越來越細,束著腰帶實在比尋常兒郎細了太多,她只得讓夏竹,在她褻衣的腰處內裏縫了兩層透氣的棉布,這般一來,腰才粗了一些。

她自是每日都盼著去齊蘭別院,可以換上女裝,她私下想著,自己如今這身線穿上女裝才是不錯。

這些都是外人無從得知的,在他們眼裏,玉秋已經從稚氣未脫的小少爺,變成了佟家的掌事人。

王曼漸漸地不再出面,有些場合便讓玉秋自個兒去,若是有年輕人攢的局,便讓玉秋帶著鈴兒去。

年輕人在一塊兒玩,若都是本家倒好些,少爺小姐們能呆在一塊兒,若是有別家的人,便要註意男女大防,往往都是男子聚在一處,女子聚在另一處。那些人家裏都知曉佟鈴兒是佟家的童養媳,也聽說佟鈴兒在佟家頗受寵,見了她或是提起她便直接稱呼“玉大奶奶”。頭一個人這般叫,玉秋沒有反駁也沒有不悅,那些人便都跟著這般叫。

這樣一來,鈴兒倒不好再叫玉秋“哥哥”了。

玉秋本也不是當哥哥的人,鈴兒私下無人時又愛叫她姐姐。鈴兒大半年未曾叫她哥哥,她也沒有發覺。

王曼要看戲,請了戲班子,便讓鈴兒邀請些年輕人來玩。鈴兒十一歲,也只去過兩三次的宴會,家中多年來也一直不曾邀人來,頭一回便讓她操辦,她怕出錯,便十分仔細,連飯桌上也皺著眉思索著。

玉秋還未說什麽,王曼便道:“你左右也只請了旁支的人,都是本家人,隨意些也無妨。況且,我在京城操辦這些的時候,春梅秋桂也都在,你有什麽問她們二人最清楚不過,你是何苦這般鄭重。”

只請旁支的人,是鈴兒最早拿下的主意,她倒不是怕場面大了容易出錯,她是怕來了別人,她與玉秋就不能一同看戲了。

“娘把這件事交給我,怎好又回頭讓娘操心。”鈴兒擔心春梅秋桂拿不定主意,回頭又去問王曼。

“你可真是個實誠的傻姑娘。娘叫你操辦不過是給外人看的,為的是坐實你這‘玉大奶奶’的身份。娘舍得你這般操心,咱家的‘玉大爺’也不舍得,娘要是不說,待會兒‘玉大爺’就要偷摸著找你,替你排憂解難去了。”

王曼說完,鈴兒臉上浮出淡淡的粉色,玉秋見了,扭頭對著王曼頗為責怪地叫了一聲“娘——”王曼故意擺出一副受驚的模樣:“你瞧你瞧,咱‘玉大爺’都要教訓人了。”春夏秋冬四個丫頭都笑了起來,連陳姨娘也忍不住笑了。

王曼笑夠了,便開始安慰鈴兒:“你可不要小瞧了春梅秋桂,若真有什麽要讓娘操心的,也盡管來找,娘可不就是替你們倆操心的麽。”

鈴兒經了這一遭,又聽了王曼的話,也放心不少,春梅也適時說了一句:“小姐你便放心去做,若有什麽小姐沒想到的,我和秋桂自會提醒的,再者,夫人還在家裏鎮著,什麽場面也不怕的。”

王曼笑了一聲,又調笑起了自己:“你這話說得,我倒像個母夜叉。”

陳姨娘雖時常同他們坐在一處用飯,卻也多是聽著看著,並不怎麽說話,說得最多的也都是關心玉秋和鈴兒的話。今日大家的笑聲此起彼伏,也叫她放松不少,再聽王曼這般說,她竟是十分認真地回答起王曼的話來:“夫人這般氣質與氣派,就連老爺也遜色三分,是佟家的佛爺。”

玉秋有心替鈴兒翻過這章,聽姨娘說話,便一副驚奇模樣逗趣道:“原來陳姨娘誇起人來竟是這般嘴甜,咱們鈴兒也要甘拜下風了。”

鈴兒也趕緊接上:“姨娘平日裏可從來沒這般誇過人,定是娘的翩翩風度叫姨娘折服如斯。”

陳姨娘見眾人的註意都到了自己身上,一時漲紅了臉,又去看王曼,卻見王曼笑著看自己,並不說話。她越發緊張,一時說不上話來,最終也是王曼開了口:“好了好了,不要欺負姨娘了,你們呀,真是白瞎姨娘每日辛苦替你們做好吃的。”

陳姨娘又趕緊道:“你們愛吃就好,我不辛苦的。”又引得飯廳一片歡聲笑語。

看戲的日子到了,雖只請了旁支的人,卻也是熱鬧非凡。

旁支有幾家還有人在佟家的商鋪裏做事,如今佟家又有起色,他們自是想長久留著的。另幾家,也是想賣個臉熟,好討份差事做。是故,雖是鈴兒發的請帖,旁支那些長輩也都來了,這可是佟家未來當家奶奶發的帖,誰敢不來。

鈴兒見著眾多賓客倒也不慌,事情都是一早便安排好了的,又有春梅和秋桂兩人在,佟家多年來頭一次宴會也是井然有序有模有樣。

本就不是什麽正式的宴會,玉秋索性都跟在鈴兒邊上,下人來問事,她也不插手,只讓鈴兒做主。

佟府有戲臺,戲臺對面有一座觀戲樓,人不算多,便只布置了第一層來用。王曼坐在正中的軟榻上,冬蘭在邊上候著,陳姨娘在王曼西側設有一席,東側還有一席空著,是王曼留給玉秋和鈴兒的。

中間這位置是用屏風隔開的,兩旁的人只聽得見裏頭的動靜,卻看不見。來的人由下人帶著來到觀戲樓,隔著屏風向王曼請安。接著,男子坐在東邊,女子都去西邊坐下,只幾個孩童黏在娘親邊上。

茶果是一早便備好了的,來得早些的已是用了不少,待眾人坐定不久,戲臺上叮叮咚咚響起,已是準備開場了。王曼就在中間坐著,眾人談話聲也放輕著來,不敢擾了人。等一戲子亮嗓登臺,酒菜也就陸續上來了。

“讓玉秋鈴兒過來看戲,那邊就讓春梅秋桂看著,出不了岔子的。”冬蘭將話傳給玉秋鈴兒,二人也就跟著過來了。

王曼瞧見二人過來,趕忙叫她二人坐下:“這戲班子可是鼎有名的,錯過就可惜了。”

玉秋同鈴兒在王曼東側那席坐下,玉秋扭頭同王曼解釋著:“我們原本就要過來了。宴會簡單,左右也沒什麽事了,春姨秋姨待會兒也過來了。”

第一場戲是老人小孩愛看的熱鬧戲,第二場戲是《游園驚夢》,那些年輕人看得最是癡迷。

鈴兒先是被戲裏的唱詞吸引,反覆低聲念著回味。看到後頭,也不知是那杜麗娘和柳夢梅演得太好,還是那些詞寫得妙,鈴兒隱隱約約開始明白,這場戲說的是什麽。

鈴兒微微側頭看著玉秋,玉秋正認真地看著戲,臉上看不出什麽,這場戲,讓她生出太多愁,她就這般看著玉秋,與往常一般,她卻開始愁,既愁姐姐看不懂這出戲,又愁姐姐看得懂這出戲。

臺上正唱到“沒亂裏美春情難遣,驀地裏懷人幽怨”,鈴兒輕輕喚了聲“玉秋”,玉秋轉過頭來,看著她,依舊溫柔地笑著:“嗯?怎麽叫我名字了?”

鈴兒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去牽玉秋搭在膝蓋上的手。玉秋將手翻了一下,與鈴兒十指交握放在腿上,又拉了拉寬大的衣袖,將兩人的手遮住。兩人本就坐得近,屏風裏圍著的就這麽幾人,也都認真看戲,自是無人看到她們二人的動作。

鈴兒安下心來,又繼續看著戲臺上,只不過腦裏想的已不在戲上,卻是平日裏玉秋的模樣,男裝女裝,她都細細想著。待這場戲散了,玉秋問她想吃些什麽,她才緩過神來。

兩人沒讓丫頭呆在邊上布菜,玉秋便替鈴兒夾菜,鈴兒也樂得如此。玉秋又替她倒了一小杯果酒,囑咐她慢慢喝。鈴兒便與她碰杯後小酌一口,一小杯酒分了幾次才喝完。

喝了酒,鈴兒又來了勁頭,對著玉秋軟軟糯糯叫了一聲“玉秋”,玉秋也軟聲應下,鈴兒便又叫了一聲。玉秋輕輕捏了捏手心裏的手,依舊應下:“嗯。你可是喝醉了?”

“我只是叫叫你罷了,如何就醉了。”

玉秋也知道,她倆的關系是眾所周知了,“哥哥”是如何都不能叫了,這般一來,似乎也只能叫名字了,只不過這丫頭真是調皮,單單叫個名字也能玩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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