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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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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聽管家說,你是老爺的摯友?”王曼聽客人一口一句小少爺,知曉他不欲說破佟玉秋的身份,便坐下來問話,她終究是不放心的。

那人站在一旁點了點頭:“摯友算不上,是佟老爺於我有恩,也不知大夫人可曾聽老爺提起過劉成。”

劉成這個名字,佟礎是同王曼提起過的,王曼戒心便松了些,點了點頭:“原來是你,老爺提起過幾次,倒是不知你懂醫術。”

“那是佟老爺心善,我家都是學醫的,我向往入太醫院,卻因學藝不精心生嫉妒,偷看家中藥典被家裏人趕出來,佟老爺遇見我時,我快在街頭餓死了。佟老爺救了我,又給我盤纏,讓我能四處求學。

說來慚愧,我這般年紀了,才終於學有所成,便向佟老爺提出,要來報答佟家,佟老爺卻說我學醫是為了入太醫院,那便要去太醫院。前陣子,我正編寫好了藥典,想讓佟老爺替我看看,誰知傳來佟老爺出事的噩耗,我趕來吊唁,正好碰見小少爺犯病,定是佟老爺指引我來的,大夫人放心,我定是要將小少爺的病治好的。”

王曼聽他說得詳細,又見他說著便又抹起淚來,心中便信了幾分,便也放心了一些:“你此次可是要進京入太醫院了?”

“正是,我想通過太醫院,將我的藥典傳揚出去,這般才能普濟天下。”劉成說著,便從懷裏掏出一本書冊來,遞給王曼,“大夫人,老爺不在了,您便替他看看我這藥典如何,待我進入太醫院,同那些禦醫探討修改過後,我定是要謄抄一份,燒給佟老爺瞧瞧的,方不辜負他的用心。”

王曼隨手翻了一下劉成的藥典,見一字一句都頗為用心,也是信了大半,便將藥典還給他:“我對醫術一竅不通,只是瞧著知曉你的用心,想來老爺他見了也是欣慰不已。”

劉成聽著,將藥典收好,拿手抹了抹淚,又望了望門外,輕聲道:“大夫人,若是少爺日後有什麽不適,便讓人來太醫院找我,我定是能趕來的。”

“你有這份心,老爺當初便沒看錯你。你放心吧,張太醫也是信得過的人,他的兄長在太醫院,他是為了玉秋專門留在金陵的,若是他沒了法子,我定會叫人去找你的。”

劉成聽了,也放下心來,他知曉這小少爺實是女子身份,也明白大夫人用心,自然要幫忙隱瞞,他還擔心佟家沒有信得過的大夫替小少爺看病呢。既然大夫人有安排,那他便能放心些。

那一頭,春梅將藥方給張大夫瞧了,張大夫雖不能確定這藥方有用,但也看得出是有利無害的,便趕緊拿藥方制起藥丸來。春梅回來覆命,她朝著王曼點了點頭:“張大夫說,他立刻制藥丸。”

劉成在佟家歇下,果然如他所說,佟玉秋吃了藥丸便有所好轉,每日吃兩粒,吃了五日,身上已經不再發冷,脈象也如尋常無異。劉成便放心離開了,並留下話,待佟玉秋十八歲之時,他會前來替她針灸。

有了藥丸,佟玉秋的成長還算平安順利,起先每兩個月會犯病一次,三歲時,已是半年才會犯一次病了。

王曼也因著這些事,一年總要去幾次寺廟進香,以求佟玉秋平安喜樂。每一回,她都會帶著佟玉秋,這一回去寺廟,佟玉秋照常跟著,看到母親跪在香案前虔誠的模樣,她也扭了扭身子,從春梅的懷裏爬下來,有模有樣地跪在母親邊上。

王曼見她過來,倒也不惱她,教她雙手合十,跟著拜三拜。佟玉秋便乖乖學著。

王曼起身走到主持邊上,要添一些香油錢。主持正與王曼說著話,便見一個小和尚捧著一個木盆過來:“師父,後山的溪裏漂來一個孩子。”

主持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木盆裏正躺著一個嬰兒,睡得正香。主持伸手將孩子抱在懷裏,那小和尚又趕緊說:“師父,我方才看過了,是個女孩兒,我們寺裏留不下。”

主持看著懷裏的孩子,閉上眼,又念了一遍佛號:“晚一些,你去南衛的庵裏問問,可是能留孩子。”

那小和尚雙手合十低頭稱是,主持將孩子放回木盆,王曼卻攔住了:“若是主持放心的話,便將孩子交給我吧。”

主持聽了,頓了一下,見王曼伸手要抱孩子,又將孩子交給王曼。經過這幾番動靜,那孩子也醒了,王曼將孩子抱在懷裏,伸手逗弄了一下,那孩子便咧嘴笑著,佟玉秋趕緊拉了拉王曼的裙子:“玉兒也要看。”

王曼又蹲下身,讓佟玉秋能看見懷裏的孩子。佟玉秋沒見過小孩兒,十分新奇,輕輕拿手戳了戳,又十分緊張地縮回手,擡頭去看王曼,眼裏滿是欣喜。

王曼站起身來,對著主持道:“這孩子與我佟家有些緣分,帶回去給玉兒做個伴也挺好。”這孩子長得白白凈凈,就是有些瘦弱,又是乖巧得很,王曼方才見著便起了心思帶回去,的確是給佟玉秋作伴,只不過她想的,是帶回去給佟玉秋做個童養媳。

佟玉秋既是作男子裝扮,那成人之後必是要娶妻,王曼原本是有心思從王家挑一個女兒來替佟玉秋隱瞞身份。既然此次機緣巧合,碰上了一個孤女,那帶回去放在身邊養著,將來讓她陪著女兒也好放心。

主持自然知曉佟家的境況,也相信佟夫人是要將人帶回去給佟家的小少爺作伴,這去處自是比去庵裏要好上千百倍,當下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佟夫人宅心仁厚,此女能遇上佟家,是她的福分,亦是你們的機緣。佟夫人願意帶走,自是再好不過了,貧僧在此替她謝過佟夫人。”

“主持客氣了,既是有緣,不過是順水行舟。”王曼將孩子遞給春梅,與主持辭別,主持卻讓她稍等。王曼站在原處等了一會兒,便見主持拿了一只銀鈴過來,用紅繩穿著。主持走到春梅邊上,親手將銀鈴綁在了嬰兒的腳腕上:“此女是個福厚之人,既是順水來到寺裏,與寺裏也頗為有緣,貧僧便贈一只銀鈴,聊表心意。”

王曼見主持頗為用心,也行禮替孩子道謝:“能得主持銀鈴相贈,她的確是有福相之人,名字便叫鈴兒吧。”

佟玉秋拉著王曼的手扯了扯,奶聲奶氣地說:“是佟鈴兒嗎?真好聽。”

王曼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她方才想到這個名字,的確是受主持啟發,不過既然是帶回去做童養媳的,那又藏了些小心思。“鈴”從金,與佟玉秋正好能取一個金玉良緣之意,自是再好不過了,又見自家女兒如此喜歡,臉上便藏不住笑意:“是呀,玉兒喜歡嗎?”

佟玉秋點了點頭,又走到春梅邊上,踮著腳要去看佟鈴兒,春梅趕緊蹲下身來,叫她看個清楚。

王曼與主持辭別,離開寺廟,回了佟家,將事情告訴管家:“你吩咐下去,以後只管將鈴兒當小姐伺候。”管家點頭應下,又問了一句:“可是要同老太爺說,讓小姐入族譜?”

王曼又搖了搖頭:“族譜自是要入的,卻不是現下。往後,我是有心思要將鈴兒許配給玉兒的,屆時,再以少夫人的身份入族譜吧。”

管家心下一驚,他想著自家少爺長得如此俊俏,又是個乖巧懂事的,佟家如此產業,哪裏需要養個童養媳呢,以後娶個大家小姐豈不是好。隨即又想,或許大夫人是心疼少爺,非要自己養個兒媳出來才放心。

管家點頭應下:“小的自會吩咐下去,將少爺和少奶奶都看顧好了。”

“且不必叫少奶奶,還是叫小姐罷。待她們大一些,我還要問問她們是否喜歡呢。”

“太太真是仁善,太太準備的親事,少爺定是喜歡的。”佟家嫡系就佟礎一個,佟家人平時是直接叫王曼為太太的。又只有佟玉秋一個少爺,在府裏,也不必同旁支一般稱她為玉大爺,只叫個少爺便是了。

管家走後,便將這些話吩咐下去,佟府上下誰不知曉他們大夫人帶回來的小姐,以後是要當少夫人的,伺候起來自是再小心不過,哪兒敢有什麽疏忽的,私底下更是直接稱佟鈴兒為少奶奶,就連旁支那邊,私下也是叫她玉大奶奶,不敢輕視了去。

佟海原本只知曉王曼領了個姑娘回來,並不知她如何打算,後來無意間聽下人說道,才知此事,親自來王曼院裏看佟鈴兒。

養了些時日,佟鈴兒臉上身上的肉多了許多,白白胖胖的,又是個愛笑的,佟海來院裏,也沒有興師問罪,只說要看看自己未來的孫媳婦兒,抱著佟鈴兒看了又看,也是十分喜歡,連說王曼這主意好,自己就只佟玉秋一個孫兒了,身邊的人定是要小心些的,早早定下,也省得別人亂打主意。

於是,闔府上下乃至佟家旁支,便只有佟玉秋和佟鈴兒不知,她們二人是定下了親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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