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動亂

關燈
察覺到眾人眼中的異樣,殷憐生平舉雙臂,抖了抖,笑得雲淡風輕:“不過肉體凡胎。”

殷瑾沅輕咳了一聲,吩咐給水月修建一間觀宇香火供奉,此事便了了。只不過,滄狼族一而再地如此肆意妄為,必然不可能就此作罷,他急召眾大臣入宮商議。

是夜,唐景虛被屋頂的瓦片聲驚醒,他在黑暗中睜開眼,明亮的眼眸直視屋頂,沈著心等了片刻,果不其然又聽到一聲極細微的響動自門外響起,他心下冷笑,摸出床頭的赤城劍,光著腳輕輕推開窗戶。

剛翻到窗外,就見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從拐角處閃過,唐景虛立時跟了上去,那人影身形龐大,但動作卻異常靈敏,堪堪避過將軍府內外的侍衛,每隔一段距離就蹲下身不知擺弄什麽。

待他走到下一處後,唐景虛走近一看,竟是火/雷,他磨著後槽牙在地上搜尋了好一陣,才發現那細如發絲的引線,迅速割斷了相連的引線,沈著臉繼續跟在那人身後。

只見他將最後一枚火/雷插到柴房的柴火底下,從腰間摸出一支火折子,吹了一口點燃後往引線上湊,正要點著的時候,一道劍光自他身側閃過,他一時沒能避開,被削斷了兩根手指,火折子“啪”的一聲掉落在地,隨即被人一腳踩滅。

他痛呼了一聲,捂住流血的手,瞠目欲裂地瞪著黑暗中的少年。

“喲!小狼人,膽大包天敢炸將軍府?”唐景虛嗤笑。

那人從衣擺撕下布條胡亂裹住手指,冷笑道:“你覺得我們只炸將軍府嗎?”

話音未落,似是驗證他的話,一道轟鳴聲驟然響起,同時一道火光乍然照亮了夜色沈沈的天幕,也映在了唐景虛驚愕的側臉上,緊接著,又是好幾道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在皇城範圍內次第響起,唐府內眾人早已被驚醒,皇城喧囂四起,把沈靜的一夜徹底攪亂了。

見唐景虛臉色驟變,那人得意地“哈哈哈哈”狂笑道:“我既然被分到這兒,即便被你撞上了,無論如何也是得炸一炸的。”

眼見他猛地一下掀開外衣,露出腰上捆著的一捆炸/藥,唐景虛暗道一聲不好,先發制人,忽地飛身一腳將他踹倒在地,舉劍正要砍下他的雙手,卻見他舌頭微動,唐景虛這才發現那炸/藥的引線竟伸到他口中,心下一涼,低咒了一聲,忙轉頭向門外狂奔而去。

後腳剛踏出門檻,身後便傳來一聲獰笑,唐景虛心頭一慌,咬緊牙關使盡全力飛身向前躍去,隨即炸/藥被引爆,“轟”的一聲巨響,爆炸升起的熱浪瞬間將唐景虛掀翻,他護住腦袋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後背衣服被燒到,聞聲趕來的眾人忙澆水將他身上的火苗熄滅了,雖是燒傷了背,好在保下了一條小命。

唐老將軍沈著臉站在一旁看著烈火中的柴房,唐景虛趴在地上無力動彈,芷陽郡主忙命人招來大夫,給他處理好傷口,才小心翼翼地將他從地上扶起。

“爹,是滄狼族。”唐景虛灰頭土臉的,用力嗆咳了一聲,這才說得出話來。

唐老將軍點點頭,道:“今夜過後,皇上也就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沈默許久,唐景虛問道:“他們……炸了哪些地方?”

唐老將軍:“柏尚書那兒躲過一劫,目前得到消息的,有寧府、趙侍郎府上……以及……沈太傅的府邸。沈府火勢滔天,我已經將府上下人都派去增援了,只是,歸寧那孩子被困住了,恐怕兇多吉少……唐景虛!你給我站住!”

唐景虛跑到一半,驚覺自己還裸著後背,隨手從一旁的晾衣竿上扯了件下人晾曬未幹的外衫,一邊跑著一邊胡亂往身上披,略潮濕的觸感敷在火辣辣的背上,冰涼涼的,好歹沒那麽難受了。

出了將軍府,看到滿街道混亂的人群,唐景虛深吸一口氣,擠到人群中向沈府跑去。

他穿過兩條街,一擡眼,熊熊燃燒的烈火映入眼簾,沈府上下早已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沈太傅癱坐在地,眼裏滿是絕望,沈夫人聲嘶力竭地哭喊著,來來往往的人,忙著打水救火,甚至沒有一個下人有餘力去扶他們一把。

沈家公子匆匆瞥了唐景虛一眼,提著水桶要往身上澆,唐景虛一把摁住他的手,沈聲道:“我去。”

“阿寧深陷火海,我為兄長,即便要踏過刀山,也要去救,怎麽能勞煩少將以性命相拼!”

唐景虛奪過他手上的水桶,咧嘴笑道:“沈公子這樣的文士,一旦去了,我還得救兩個,你還是找個大夫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吧,放心,阿寧我救得出。”

沈公子深深地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微動,最後低下頭沈聲道:“少將,拜托了。”

唐景虛拍了拍他的肩,舉起水桶澆了一身,用濕衣袖捂住口鼻,彎下腰沖進了沈府,他身影剛閃進大門,沈府的牌匾便“啪”地一聲砸在了地上,他的身影頃刻間湮滅在濤濤烈火之中。

好不容易發現沈歸寧的時候,她已經陷入昏迷了,一張燃燒的木椅正倒在她面前,她的面部被高溫灼燒,已是慘不忍睹,唐景虛心頭像是壓了塊巨石,一時難受不已。剛將她從地上抱起,一根橫梁就砸了下來,堪堪擋住了去路。

唐景虛掃了眼窗戶,一咬牙將沈歸寧背到了身後,背上不久前被燒傷的地方不知何時冒出了許多水泡,此刻被擠壓著、摩擦著,不知破了多少顆,灼燒的刺痛感疼得唐景虛齜牙咧嘴的,他扭過脖子看了沈歸寧一眼,把她背穩了,一腳踹開已經燒了一半的窗戶,向後退了幾步,猛地飛身躍了出去。

由著背了個孩子,兩腳的力沒用夠,不小心被絆了一下,落地的時候唐景虛沒站穩,一個踉蹌,不僅扭了腳踝還臉朝地摔了個狗啃泥。

他在地上粗喘了好幾口氣,才掙紮著站起來,拖著扭傷的腳一瘸一拐地將沈歸寧背出了火海……

經此一夜,徹底激怒了殷瑾沅,他一心國事,卻安於一隅,從未有過擴土的打算,只希望能和邊境部族及其它國和樂共處,落得個相安無事。可滄狼族已經踏過了他的底線,他再不有所作為,眾大臣與民心皆不可安。

起兵之事第二日便定下了,用三個月的時間整頓軍需等,這三個月內,自是加強了皇城周遭的守備,滄狼族也一直沒有機會再造次。

唐景虛的傷勢並不嚴重,修養了大半個月就又是一條好漢,只是好漢這大半個月過得一點兒也不滋潤。

殷憐生每日都要來唐府三趟,還都是踩著他上藥的點兒來的,不僅接手了上燒傷藥的活兒,就連給他扭傷的腳活絡筋骨也強行要幹。

剛開始唐景虛自是不肯的,誰有膽子讓堂堂太子給自己上藥按腳,受不起,真心受不起!

然而,殷憐生什麽都沒說,就那麽往他身前一坐,那張俊雅的臉即便是垮著的,也好看得不要不要的,那雙直勾勾地盯著唐景虛的眼睛裏滿是幽怨,活像是被嫌棄的小媳婦兒,看得唐景虛苦悶不已。

三日後,唐景虛被盯得受不了了,幹脆兩手一攤,兩眼一閉,直言道:“殿下,你高興就好。”

殷憐生黑了三日的臉色這才稍微好轉了些,只不過他依然沈默著,至始至終沒和唐景虛說過一句話,唐景虛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賭氣,可著實想不通他堵的是哪門子的氣,上藥這門通了,下一門呢?他該怎麽通?郁悶!

三個月後,殷瑾沅攜殷憐生在祭天壇親自為出征眾將士祈福。

赤誠軍作為胤國首屈一指的虎狼之師,自是首當其沖奔赴一線,唐景虛與柏舟也欲跟隨唐老將軍一同前往。

正式啟程前兩日,三個月沒和唐景虛搭過腔的殷憐生找上門來,終於出聲了:“唐景虛,我要你活著。”

殷憐生猝不及防直呼名字,唐景虛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一瞬,才笑著說道:“縱然要活,那也要踩著滄狼小族狼王的腦袋。”

殷憐生深深地直視唐景虛的眼睛,漆黑的眼眸裏倒映著唐景虛張揚的笑臉,多情的眼與薄情的唇,不知哪一樣在他身上體現得會更多一點?

沈寂了半晌,殷憐生輕嘆口氣,轉身離開了。

然而,啟程前夕,一匹黑馬自東南邊境趕到皇城,一騎絕塵,翻起滾滾黃沙,馬上人裹挾著一身黃土將戰報呈到了胤皇面前,看過戰報,殷瑾沅黑著臉連夜喚眾大臣進宮。

第二日,原定出征西北討伐滄狼族的赤誠軍轉而向東南方向行進,東南的豫樂國竟在一個月前發起突襲,鎮守東南的將士正在拼死守城,派了好幾名士兵送信,只這一人活著抵達皇城。

豫樂國各方面都僅次於胤國,不得已只能派赤誠軍前往應援,滄狼族那邊的動亂只得暫且擱置。

唐老將軍騎馬朝向東南,目光卻轉向西北方向,眼裏閃爍著徹骨的冰寒,戎馬半生、征戰沙場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只是個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