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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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形欣長,一襲紫金玉華紋雲袍,腰間配一環形白玉佩,面容秀雅,右眉尾處綴著一枚極細小的黑痣,青絲半攏在翠玉冠中,含笑的眼眸深似夜晚月下的大海,不經意間便會被吸入其中,斜飛的劍眉則讓他俊朗的五官染上了三分氣宇軒昂的威嚴之氣。

見他走近,唐景虛心中暗自感慨:雖說是同時出世的親兄弟,這人與那位的樣貌幾乎一致倒也無可厚非,可兩人分明一文一武,氣質上竟還能如出一轍,真不知是誰像了誰。

“自是尋你來了。”君卿笑笑,右唇角隱約凹陷,一枚淺淡的小梨渦沖淡了他的威嚴,反倒顯得平易近人了不少。

真要說來,唐景虛作為武官,隸屬武帝君坤手下,與文帝君卿的交集也不算多,但君坤那人較之其弟更為嚴肅,在他面前,唐景虛不得不是難得的正經樣。不過,有了君卿這麽一個與君坤看著幾乎一樣,但深交過後卻發現迥然不同的存在,不免讓唐景虛產生一種強烈的反差感,不知不覺的,就和君卿走得近了。

唐景虛跟著笑道:“我來這麽一遭,沒想聲張的,哪曾想,你們一個個尋上來,想渾水摸魚都難了。”

“枎栘,你這樣的人,想被忽視可不是件易事。”君卿走近一步,學著他的樣子靠坐在石柱上,微微側臉望著他。

察覺君卿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背上,唐景虛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側身欲遮住黑傘,輕咳了一聲,道:“那個啥,我就是……”

“枎栘,好久沒見你拔劍了。”

本以為君卿是要拿自己擅自帶厲鬼上天的事情說道,卻沒想到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唐景虛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看著他:“啊?”

君卿擡手指了指他肩上露出的墨色劍柄,目光似是放遠,儼然帶著些游移,輕聲道:“我很懷念你當初執劍的樣子,睥睨眾生,傲骨風霜。”

反應過來,意識到君卿指的是什麽,唐景虛臉上笑意漸漸斂去,半晌,他聳聳肩,抽出腰間竹笛,平舉到嘴邊隨意吹了一聲,在悠揚的笛音中低聲道:“有什麽可懷念的,不過敗將一個。”

君卿搖搖頭:“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就只敗了那一場。”

“可就是那一場,我輸掉了一切。”唐景虛垂眸望著竹笛,吶吶低語。

“一切……嗎?”

“君卿大人若沒有其它事,我就告辭了,柏舟應該在凡池那兒等著了,去晚了免不了聽他嘮叨。”說著,唐景虛頷首意欲辭別。

一轉身,敏銳地察覺到身後人忽然伸手,唐景虛下意識側身躲過,隨即竹笛一敲,兩人同時一楞,君卿輕笑了一聲,道:“你這草木皆兵的警覺性還挺傷我心的。”

唐景虛“哈哈”笑道:“這都多少回了,你怎麽還不知道避開啊!”

“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個文士,豈有避開枎栘將軍突襲的反應力?”君卿並沒有在意被敲紅的手背,收回手,微微擡了擡下巴,“私帶厲鬼上仙都,既然被我撞上了,你怎會想著我會視而不見?”

唐景虛斜睨了他一眼,緩緩扭頭往凡池的方向走去。

君卿倒也沒惱,背著手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語氣不輕不重地威脅道:“我好歹也是仙都文帝,掌管天界大小文官,枎栘,你不覺得自己在我面前太放肆了嗎?”

“哦,我倒還真不這麽覺得。”唐景虛面無表情地答道,竹笛在指尖一轉,下刻收回腰間“怎麽?現在你是要拿我問罪了麽?”

越往凡池的方向靠近,仙都大道上的神官不免多了起來,眾神官剛在通靈陣裏受到刺激,這會兒又眼睜睜看著唐景虛大步流星地走來,關鍵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極少現身的文帝,每個人的表情簡直都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說是惶恐都毫不為過。

百年來,大多數神官都一致認為,唐景虛那麽個沒臉沒皮還沒人供奉的廢物,撐死了就靠著曾經的副將柏舟在他身後給他擦屁股,加上踩著狗屎撿了三便宜徒弟,才能在四界蹦跶得如此歡樂,等哪天這幾人開了眼,他也就差不多了。

他們怎麽都沒料到,就這麽個弱雞神官唐景虛,不僅公然抱過鬼王尤恨的大腿,而且與傳說中的神女水月有著言不明的關系,居然還能在文帝君卿大人面前如此放肆,這……這難不成還真是個看臉的世界?

眾人驚愕之際,君卿腳步一頓,雲淡風輕地向周圍掃了一眼,眾神官忙紛紛低頭裝沒看見,他這才面不改色地跟上唐景虛的步伐。

兩人並肩走了好一會兒,眼看就要走到凡池了,也沒見君卿開口,唐景虛駐足,轉過身,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君卿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君卿勾唇:“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就是想你幫我收個人。”

“收……個人?”唐景虛的眉毛挑得更高了,這回他可真不能明白君卿指的是什麽了,難不成要自個兒下凡替他擡個姨太太進門?呵,打死他都不信這位主兒有此等風花雪月的性情。

“對,過段日子,你去桃花溪一趟吧。去了你就知道了。”說完,也不等唐景虛開口,君卿便頭也不回地轉身消失了。

收誰都不說說清楚,是男是女、姓甚名誰也沒個明示,到時是要讓他拉誰回來溜溜?

唐景虛甚是不滿地連翻了好幾下眼皮,輕哼了一聲,餘光瞥見一道橙色的影子挪著小步子靠近,他頗為痛苦地擡指捏了捏眉心,該來的還沒來,不該來的又躥上來了。

“老……不對,唐將軍,我……我就是路過……”

來者身形不高,勉強到唐景虛心口的位置,看著相對嬌小,身著暖橙色絲綢長袍,長發高高束起,一雙杏眼中閃爍著星河般璀璨的點點亮光,嘴唇微抿,撞上唐景虛的視線,面露尷尬,低下頭,隱隱有些不自在。

見狀,唐景虛笑著擡起手,正要放上他的腦袋,猛然意識到眼前人早已不是五百年前的街頭小兒了,便轉而拍了拍他的肩,道:“泮林,真巧。”

泮林清咳了一聲,拉過唐景虛的手,鄭重其事地在他手心放了個熱騰騰而又軟綿綿的東西,唐景虛低頭一看,登時笑出了聲:“這玩意兒,仙都可沒有,你哪來的?”

泮林被問得耳根一紅,指了指凡池,胡亂吼道:“自然是方才下界買的,你都惦記了五百年了,豬肉韭菜餡兒的沒錯吧?不過原來的那家鋪子早就沒了,湊合著吃吧。這下兩清,別再跟我討了!”

唐景虛咬了一大口,邊嚼著邊含糊地點頭道:“行了行了,兩清,往後保證不討了。”

“啊?”泮林一楞,驀地踮腳揪住了唐景虛的衣領子,手上一個用力,險些將他拽倒,睜大了眼定定地看著他,生硬地吼道,“都欠了五百年了,你他娘的就不曉得討點利息嗎?!”

被這麽一吼,唐景虛猝不及防被喉間的小肉粒嗆到,一時沒能掰開泮林的手,沖著他的臉一頓猛咳。

嗯,韭菜餡兒的……

眼看泮林的臉一僵,隨即慢慢轉青,唐景虛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喉嚨的不適,壓著嗓子道:“不是,就是個肉包子,我還要討利息?在你眼裏,我真不要臉到這份兒上了?”

泮林毫不客氣地劈頭蓋臉又是一聲吼:“左右就是不要臉了,還介意到哪兒個份上了嗎?”

“其實……那個……我還是挺介意的。”

“誰信啊!”

泮林的暴脾氣絲毫未改,剛見著唐景虛那會兒倒是稍微收斂了些,可沒說上兩句這就上頭了,還真是難為徐韜在他手下辦事了,看著泮林跳腳,唐景虛仿佛看到了徐韜在泮林的怒吼下急得滿頭大汗卻結結巴巴的樣子,一個沒註意,“噗”的一下又笑出了聲,反應過來忙齜牙咧嘴地強作鎮定:“咳咳咳咳,抱歉抱歉,這個利息,就真不用了。”

聞言,泮林松開揪著唐景虛衣領的手,抹掉鼻頭沾上的肉末和韭菜葉子,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罵罵咧咧地大踏步走遠了。

“我說,你怎麽難得上來一趟,還沒幾個時辰,就快把仙都鬧翻了,還能挨個兒把這幾位招惹一遍,可真是能耐了。”柏舟不知何時站到了唐景虛身後,湊到他耳畔幽幽地說道。

唐景虛面不改色地一口將剩下的包子全塞進了嘴裏,兩腮撐得囊鼓鼓的,胳膊肘猛地向後一頂,柏舟反應靈敏,“咻”地一下跳開了,避開他的襲擊,沒好氣地說道:“專程上來找我的?有屁快放!”

“喲,臉真大啊,柏副將。”唐景虛齜著牙調侃,“其實呢,我就是順道看看你,除了小魚幹,你覺得自己還有啥價值可言?”

看著他門牙縫裏夾著的那一小截青綠色的韭菜,柏舟眼角一頓抽抽,總覺得赤誠軍的臉要被這傻逼給丟光了,幾大步走到唐景虛面前,擡手將他的腦袋夾到胳膊下,黑著臉死死捏住了他的唇瓣,在圍觀眾神官百般驚愕的目光中急匆匆往蘅貞殿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些視力疲勞,眼睛疼得厲害,請個假,休息幾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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