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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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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鬼市的妖鬼人神混雜不同,鬼城平日裏只有得了鬼王允許的鬼能常駐,但畢竟是鬼市開放的特殊日子,鬼城的看守較之往日而言,顯得松懈了不少,因此幾人輕而易舉地就騙過了兩名守門鬼差的耳目,明目張膽地入了城。

鬼城雖與鬼市相連,但鬼市所在卻並不是鬼城所在,由是唐景虛幾人此時後腳踩的是嶺南亂葬崗,而那踏進鬼城大門的前腳就不知踩在何處了。畢竟是眾鬼居住的地方,鬼城終年只有黑夜,但燈火通明卻也勝似白晝,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踏進鬼城,一眼便可遙遙望見坐落在鬼城正中間那聳入雲宵的宏偉鬼堡,只見鬼堡自中部以下燈火璀璨,但往上看卻宛如一片死寂,那上頭向來是這番景象,唐景虛一時半會兒也猜不透那家夥究竟回來沒有,他暗自尋思著該不該找個時機溜上去瞅瞅。

“師父,明闖還是暗訪?”殷憐生出聲問道。

將目光從鬼堡收回,唐景虛看了殷憐生一眼,轉而向周圍掃了一圈,托腮看著不時被擡著朝鬼堡湧去的華麗轎子,他沈吟片刻,笑著說道:“低調點吧,一上來攪了大夥兒的興致委實不厚道,而且花兒那騷狐貍估計就整得他們夠嗆,我們還是給九畹留點臉吧。”

身後依然保持三步遠距離跟著的應離不知從哪兒要來了一碗熱騰騰的臭豆腐,呼哧呼哧地吃著正香,聽到唐景虛的話,臉也沒擡,含糊著拋了一句:“鬼王也挺作孽。”

這話入了唐景虛的耳朵,他立時回頭沖應離咧嘴應和道:“可不是嘛,這孽作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聞言,應離略微擡眼,隔著氤氳的熱氣瞥了唐景虛勾起的嘴角一眼,隨即再次一門心思撲進了碗裏。

見應離又不說話了,唐景虛笑笑,扭頭看向殷憐生,沒頭沒腦地問道:“憐生,你覺得鬼王如何?”

唐景虛突然拋給自己這麽個問題,殷憐生心裏不免有些困惑,頓了頓,平靜地回視唐景虛,說道:“聽聞鬼王現世之際曾引起四界恐慌,但他隨後便入了鬼堡了無痕跡,再後來雖偶有現身,可每一次也都只是在外界一晃而過,並無所作為。且徒兒與鬼王素昧平生,暫無看法。”

沈默著聽完殷憐生的話,唐景虛面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瞇起眼,視線再次落到黑漆漆的鬼堡上層,在下層歌舞升平的喧鬧中,那裏的死寂顯得尤其突出,看在唐景虛眼中,甚至隱隱染上了濃濃的孤寂與蕭條。

他現世之際,確實曾引起四界恐慌不假,可那時他明明只奪了個鬼王的稱號,其它的什麽都沒做,然而……偏生在那些神官眼中,他只是什麽都沒來得及做。

於是,在沒由來的恐慌過後,那些所謂正義的天界神官們就自顧自地給他戴上了一頂終將禍害蒼生的高帽,這不可不謂是……可笑至極……

思及此處,唐景虛輕輕嘆了聲氣,就算……那人真要做些什麽,他唐景虛又該站在什麽立場攔著呢?可是,終歸還是攔了,一見面,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就攔了……

理由?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到時候撞上了,他會不會懶得開口,一劍就捅過來,畢竟……是自己欠了太多。

聽到向來沒心沒肺的唐景虛竟破天荒地一連嘆了三聲氣,還一聲重過一聲,殷憐生心下訝然,面上不動聲色,靜靜地等他開口。

半晌,唐景虛才終於收回了心思,沖應離大聲喊道:“小三,別吃了,要潛入鬼堡啦!那玩意兒味道重,快丟了!”

話音未落,眾人就被巡街的一隊鬼差舉著長矛團團圍住了,只見為首的是一名斷了右手臂的鬼差,他左手摁在腰側的刀柄上,目光在殷憐生與應離臉上掃過,並未註意到趁機藏進殷憐生衣領間的唐景虛,面露狠戾之色,厲聲呵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膽敢揚言潛入鬼堡?”

猜測殘留的屍臭味還未散盡,很好地掩蓋了身上活人的氣息,並成功騙過了這些鬼差,殷憐生鎮定自若地掃了眼終於吃完臭豆腐正抹嘴的應離,對鬼差盡可能平和地說道:“揚言潛入鬼堡的並非我們二人,鬼差大人認錯了。”

在鬼城這樣的地方任職,身上帶著的暴戾絕不會少,對於殷憐生的話,那名斷臂鬼差顯然不信,徑直抽出佩刀,二話不說就架在了殷憐生的脖子上,口中呵斥聲愈發嚴厲:“大膽!還敢口出妄言!”

不曾想,殷憐生依然面無懼色,他不甚在意地瞥了眼脖頸處的刀,輕笑一聲,擡眼看向鬼差,半瞇著的眼眸中流竄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精芒,震得那鬼差心下一凜,握著刀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察覺到刀刃的微微抖動,擔心鬼差一不小心會劃破自己的皮膚,屆時血氣在鬼城內蔓延,會引起騷動,殷憐生從鼻腔發出一聲冷哼,那不輕不重的一聲,登時嚇得鬼差僵在原地,只見殷憐生慢悠悠地擡手,兩指夾住刀尖,面不改色輕輕使力,就聽得“鐺”的一聲脆響,刀竟生生被攔腰折斷了!

在鬼差們瞪大了眼怔楞之際,殷憐生面帶微笑地將指間斷刀隨手一丟,斷刀直直插入斷臂鬼差的兩腳間。

低頭看了眼直指自己胯間的斷刀,鬼差額上冒出了細細的冷汗,他剛想硬著頭皮再來一句“放肆”,就見殷憐生一步跨到了他面前,擡手摁在了他的右肩上,嘴角蓄著的一抹淡笑暖如春風。

然而鬼差卻登時感覺到一股泰山壓頂般的重量自肩上傳來,壓得他險些兩腿一軟直接坐在那刀尖上,楞是卯足了勁兒,咬緊牙關,一口氣憋得臉紅脖子粗的,才勉強保住了自己的襠,他咽了口唾沫,擡頭望向居高臨下笑看著自己的殷憐生,一股寒意自頭皮滲入四肢白骸,頓覺那簡直可謂是惡魔的笑靨了,而自殷憐生沈靜的眼眸中傳遞出的無言震懾更是逼得他幾乎要當場跪下喊“爹”了。

“鬼差大人,既然聽到了聲音,那也總該分辨得出,方才那聲音是不是出自我二人之口吧?這強行冠上的罪名,恕我二人無法接受。”殷憐生雖還面含笑意,笑意卻不抵眼底,語氣中平淡得不帶絲毫溫度。

見手下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哆嗦樣,斷臂鬼差心中咒罵了一句,明面上倒是慫了,不敢沖殷憐生發飆,只得順著殷憐生的話說道:“那就請你……您身後那位吱個聲,讓大夥兒聽聽。”

看這鬼差還算識趣,殷憐生便松了力,退開一步,回頭看向應離,示意他說句話,可應離眨巴了下眼,好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一眾鬼差伸長了脖子等著他順著臺階往下走,然後才好放人,可偏偏他就這麽滿臉無辜地杵在那兒,就是沒有開口,這反倒讓鬼差和圍觀群鬼們心生疑慮了。

藏在殷憐生衣服裏的唐景虛就快被那源源不斷隨著體溫升騰起來的屍臭味熏暈過去了,為應離這沒找著紮心點就憋不出話的奇葩性子來了個白眼三連翻,他惡狠狠地磨著後槽牙,用僅存的一丟丟法力接通了應離的靈識,先是劈頭蓋臉一頓罵,再是惡聲惡氣地撂下狠話:“還想不想要柏舟私藏的小魚幹了?!”

這邊唐景虛的狠話才剛出口,那邊應離涼涼的聲音就極其罕見地響得鏗鏘有力:“給我來一打小魚幹!”

終於聽到應離開了口,眼巴巴的圍觀群眾們瞬間作鳥獸散,斷臂鬼差深感心累,揮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退開,放殷憐生和應離離開了。

待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斷臂鬼差將手中的另半截斷刀丟開,抽出腰間掛著的煙桿,急促地抽了好幾口,才勉強平覆下心中的郁悶。

他在這鬼城已經有一百多年了,雖說這百年來只混到了巡城領隊這樣一個小職位,聽著不足為道,但多數時候也還算是威風凜凜的,畢竟是在鬼王手下當差,沒幾只鬼敢在他老人家的地盤上瞎蹦跶,就算是妖界大佬或者神官來了,大部分也都是縮著脖子的。

這種反被欺壓的情況,也就五百年前他剛來的時候經歷過一次。

那時,鬼城還在上屆鬼王九畹的手中,斷臂鬼差也還沒斷臂。

他清楚地記得那日亦是鬼市,那人不知從哪兒摸到了鬼城的入口,拖著一把卷刃的長劍,殘缺面具下露出的眼中滿是雲淡風輕的無畏,穿著被血液浸染成紅褐色、看不出原樣的襤褸長袍,緩慢踱步走向鬼堡。

初入鬼城的城防隊伍,他一腔熱血想要爭功,在諸前輩被那人逼得節節後退的時候,毅然決然沖了上去,只是一瞬,他便眼睜睜看到自己的右手臂被齊肩斬落。

血,自是不會流的,畢竟他早就死了,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卻是真實存在的,但他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就那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那人掃了自己一眼,依舊淡漠著踏入了鬼堡。

能把斬殺做得如此夷然不屑,那人的心裏怕是一絲溫情都不曾存留了……

當夜,鬼城便易了主。

令三界震驚的是,原城主九畹竟心甘情願臣服於他,鬼堡中發生了什麽,九畹緘口不言,斷臂鬼差只在偶然間聽到過九畹喝醉時的呢喃:“他也是個可憐人。”

這世間慘死化鬼的,又有幾個不可憐呢?

不過,那人左胸口處空蕩蕩的大窟窿,斷臂鬼差怎麽都忘不了,那該是怎樣的淒厲景象,何愁何怨何至於此?

怎會突然想起那陳年舊事?

斷臂鬼差望著消失在拐角的殷憐生,那股子塵封百年的心悸再次湧了上來,同樣淡然的眼神,視無關之人為草芥,手下留情怕都只是他們的不屑……

若不是上頭傳來消息,說鬼王大人已經歸城,此時正在鬼堡裏閉關,鬼差甚至都要懷疑此人就是換了張皮囊的鬼王了。

即便不是鬼王大人,他也敢斷定,此人掩藏在溫和皮相下的可怖也足以令人膽寒。

怕是終將卷起又一次的風雲驟變……

作者有話要說:  柏舟特制小魚幹,不要九九八,不要九九八,只要八/九九!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保你吃了還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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