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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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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9

澤諾是第一次旁觀學生們的“祓除”現場。在此之前,他對這幾位少年的能力認知僅僅只停留在書面的資料上,遠不如親眼所見時來得客觀、真實。

五條悟分配來的任務地點位於一個商業街舊址,當時開發時就預備作為商業區的核心,占地很廣。而任務的目標範圍相當大,幾乎要囊括整個商業街,藏匿在其中的咒靈數量也出乎意料的多,幾乎可以快要變成一個小型的咒靈聚集地。

“太多了。”

揮刀斬殺想要逃到角落裏的咒靈,禪院真希的表情十分嚴肅,“這個數量多得太過異常了。”

“咒靈聚集到現在這個程度才被發現也很奇怪啊。”

“鮭魚。”

“那,現在應該怎麽辦?”乙骨憂太握緊手上的長刀,聞言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我的建議,大家分開處理。”澤諾在此時開口,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導過來。

“目前來看咒靈的級別總體不高,但扔不排除會有棘手的家夥,”

“所以我想具體的了解一下大家的咒術評定等級,盡量保證戰力持平更加保險。”

“好哦,我是準二級!”熊貓舉起帶著拳套的手,率先回應。

“順帶一提棘是二級,真希是四級。”

“鮭魚鮭魚。”這是點頭的狗卷棘。

“……嘖。”這是偏頭不爽的禪院真希。

“至於憂太——”

熊貓頓了頓,伸手搭在他乙骨憂太肩上,一把把人攬過來,隨後壓低了聲音故作高深。

“憂太大哥可是特級!”

“不,呃……”被刻意調侃的靦腆少年頃刻之間面紅耳赤,只一個勁地擺手。

他作為貨真價實的“新人”,居然一開始就是最高級別的“特級”,這件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還鬧出過以“特級咒術師”的身份去感嘆身為“四級咒術師”的禪院真希“好厲害!”的笑話來。

……怪不得那時候真希的臉色那麽難看,在她看來我根本就是在貼臉嘲諷吧?

已經對咒術界的常識有所了解的乙骨憂太暗暗流淚,覺得自己當時被排擠不是沒有原因的(。)

澤諾對他們之間發生的這些過往插曲不甚了解,所幸這些也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特級……”

澤諾沈吟片刻,腦子裏飛快運轉。乙骨憂太的等級很大部分是鑒於他身上的特級過怨咒靈“祈本裏香”,但顯然在這裏除非迫不得已否則絕不會讓裏香出現。

既是為了試煉,也是為了平衡。

五條悟臨行前的那句話不僅是在告誡他,同時也是對乙骨憂太的提醒。

這樣一來乙骨憂太的戰力就需要重新測定,按照最合適的搭配才好繼續分頭行動。

但他的沈默顯然被當成了對乙骨憂太等級的不信任,熊貓大手一揮,決定讓這位助教老師感受一下來自“乙骨憂太”的震撼。

“來!憂太,拿出你的學生證!”

“好,好的。”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還是乖乖照做的乙骨憂太開始在衣兜裏摸索起來,然而他找遍了所有口袋,也沒能真的找到自己的那張學生證。

“欸,不,不見了......”

乙骨憂太肉眼可見的有些無措,抿唇努力回想究竟是什麽時候丟失了學生證。

“金槍魚、蛋黃醬。。”

“嗯,是呢,上次看見還是憂太剛來的時候,沒想到居然不見了。”

熊貓摸著下巴,也仔細回憶起來。

“沒事,也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熊貓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特級就是特級啦。”

“至於分組......”

熊貓悄悄瞄了一眼正擺弄著咒具的真希,搶先開口,“我推薦憂太和真希一組!”

‘要把握好機會啊真希!’

他飛快地朝著真希眨眼,毫不意外地被真希用刀柄狠狠地敲了腦袋。

“你這家夥在起個什麽勁啊!”

大概明白了些什麽的澤諾有些意外。在【祈本裏香】還未解咒前就開始這種話題真的沒有問題嗎.....這些孩子,意外地非常大膽啊……

不過顯然這並非是目前要討論的主要問題,澤諾也僅僅只是在腦中飛快過了這樣一個想法,隨即開始認真思考起可行性最高的分組方案。

“澤諾老師要和那一組一起行動呢?”

背著刀的少年輕聲詢問,暫時打斷了澤諾的思路。

“......”

沒有得到答案的乙骨憂太頓了頓,心裏升起一個猜測,“您,您打算一個人單獨行動嗎?”

這話倒是把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連剛剛還糾纏在一起的真希和熊貓也停下動作,皺著眉看過來。

“雖然這裏的咒靈等級都不高,但單獨行動也過於危險了。”

禪院真希表情不太好看,聲音裏也帶著嚴肅的警告,

“你和憂太一樣都是被咒者吧,沒有實戰經驗怎麽可能能應付得了這種數量的咒靈。”

“我讚同真希的觀點。”

“鮭魚。”

“老師……”

乙骨憂太也跟著勸阻,聲音放得有些低。“請不要單獨行動。”

似乎是擔心自己的話沒什麽說服力,他緊跟著又加了一句。

“……如果伊芙小姐在的話,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

這也算是這個任務的特殊之處了。伊芙不僅是被禁止出手,甚至連陪同也不限制。

【這個條件不用管,以你們倆的情況,分開讓她不跟著你根本是天方夜譚。】

五條悟晃了晃手裏的草莓牛奶,聲音因為咬著吸管變得有點模糊不清。

【隨便啦,只要她不出手就可以。】

本來是這樣的。

但在澤諾點頭同意下來之前,伊芙先一步開口了。

【我明白了。】

大概是不常用語言去,伊芙的嗓音帶著一點點沙啞,並不刺耳,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特別。然而真正引人註意的是她話裏所傳達的意思。

伊芙真的放棄了陪同的打算。早晨一起用過早餐後,伊芙站在玄關處靜靜看著主管整理衣領和袖口做好出門前的準備,看著他穿好外套,聽著他一條一條的囑咐自己不要做危險的事……

最後是一個輕輕的擁抱。

【我很快就回來。】

自始至終,伊芙都只是看著。除了在最後也輕輕攬住主管的肩膀回抱以外,她沒有任何異常的行為和激動不穩定的情緒狀況出現。

……誰都看得出這不對。

但伊芙不會騙他。

這種超乎掌控的異常行為刺激他開始推演出無數種原因,最後都被他自己一一排除。

只是不和我一起工作而已,並不能說明什麽,或許,是伊芙學會了掌握自己的情緒……這是好事,她開始有恢覆理智的傾向了……

......她最近有做什麽嗎?近期,是對什麽感興趣了……或者......

意識到再往下深究可能會讓自己陷入奇怪的情緒,澤諾強制自己停下發散的思維,轉而把註意力放在眼前的問題上。

“......我不會單獨行動的,”

頂著學生們不讚同的目光,澤諾笑著搖頭,“身為老師,怎麽可能讓學生們獨自涉險。”

這話說得好像他一個人就能解決所有的危險,只是礙於要照顧學生才沒有行動。

一時間四人都沒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寫著對澤諾實力的不信任。

畢竟無論怎麽看,這位“助教”老師都不像是擅長戰鬥的樣子。比起時時刻刻與死亡作伴的咒術師,他似乎更適合去做個學著或者科研人員。

‘等會無論誰和助教老師一組,都要留意保護他。’

四個高中生對視一眼,相當默契地傳遞了同一個訊息。乙骨憂太握緊手上的刀,暗自下定了決心。

然而他們沒想過,澤諾的話並非誇大。倘若是面對詛咒師,澤諾的確要避其鋒芒,安心做個輔助。但如果對手是咒靈,那麽恐怕在場的幾人中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任務。

分組的人選還未揭曉,躲在暗處的咒靈已經按捺不住,朝著幾人伸出了利爪。

“小心!”

乙骨憂太出聲提醒,手上的打刀朝著咒靈的方向狠狠斬下。但有人比他更快。

【爆炸吧。】

肉/體被壓縮扭曲的聲音,狗卷棘拉下外套衣領的拉鏈,露出嘴角兩側刺青一般的咒印。

“憂太的感知能力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呢。”熊貓叉腰拍拍褪去戒備的乙骨憂太的肩,感慨,“這種咒力波動很好察覺的哦。”

“唔......”黑發的少年露出一點窘迫的神色,下垂的眼形讓他看上去溫和純良。“我會繼續努力的。”

少見的咒術類型。

澤諾的視線在狗卷棘的唇邊停留片刻,很快又移開,體貼地沒讓少年產生被冒犯的感覺。

不過這時間已經足夠讓澤諾記清楚咒印的每一個細節。

咒言師。

資料稀少到澤諾幾乎找不到多少相關的信息,他能夠查閱到的文件裏對於狗卷家這一分支的描述也寥寥無幾,只知道似乎是個貫徹著斷絕咒術師的方針的家族。

再多的語言也遠不及親眼所見來的直觀真實。這種“言出法隨”的效果在視覺程度讓足夠讓人驚艷,也勾起了澤諾的那點探究欲。

這種咒術的運轉原理......如果能看到咒印的全貌,是否就能夠解析......

他的想法被掩飾得很好,除他自己以外沒人察覺到,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縷冰冷的探究也和被祓除的咒靈殘骸一起煙消雲散,他依舊是那個溫和親切的助教老師。

“非常出色的實戰能力,各位的確如五條老師所言,都是咒術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

“我打賭這絕對不是悟說的話。”

“鮭魚。”

“那個混蛋.....”

“是,是在稱讚我們嗎?”

澤諾沒有理會神態各異的四人,鎮定自若地繼續說了下去。

“鑒於大家的能力,我認為暫且讓乙骨同學和狗卷同學一組,熊貓同學就和真希同學一組如何?”

註意到稱呼上的不同,禪院真希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他有註意到啊......

不過她也樂得不用再強調,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分組方案。

而其他人自然也不會有意見。

‘憂太和真希對咒靈感知比較遲鈍,分別跟我和棘組隊算是彌補上這方面的短板,有過合作經歷的搭檔顯然會比暫時沒有組過隊的對象穩妥......’

‘他去了解過我們。’

熊貓已經捋清了當中的大半關系,對於這位新來的助教也多了幾分認可,率先問起他的打算,“那澤諾老師要跟著哪一隊呢?”

“我嗎?”澤諾沈吟片刻,右手掌心亮起青藍色的咒力,幾個造型別致小巧的黑色物件憑空出現在他手中。指尖微動,這幾個東西準確飛到四人手中。

——“兩邊我都會跟上。”

黑色的物體大概半寸長,看不出是什麽材質,整體呈現出一個圓潤的弧度,上面帶著一只眼睛的紋樣,看起來有些詭異。

“咒具?”

能明顯感知到上面存在的詛咒的熊貓捏著這和它的手指相比過於小巧的小玩意問道,得到了澤諾肯定的回答。

“唔,看不出具體是什麽呢....”

“......啊,這是,耳機嗎?”

看出什麽來了的乙骨憂太小心翼翼地開口。

“是的,是耳機,準確地說,一件用於通訊的低級咒具。”

澤諾率先將其戴上右耳,輕輕敲了兩下,其他人也跟著有樣學樣地帶好。

“作用是讓使用者能夠在不受【帳】的影響下交流,不過也有些其他的小功能,”

他的聲音和從“耳機”裏的聲音相疊,細微的滯後性讓他說的話有些不太真切。

【比如,限定頻道。】

耳邊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乙骨憂太猛地擡頭,看見澤諾的唇瓣在動,聲音卻只從“耳機”裏傳出來。

【算是加密通話吧,可以只讓佩戴咒具的同伴聽到自己的聲音。】

好帥——!

到底還是高中生,好奇心也好玩心也好正是最強烈的時候,這樣一件看上去像是“特殊裝備”的咒具顯然很符合少年人的心性,雖然沒明說,但臉上已經帶上了隱隱的興奮。

“低級咒具目前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今天時間比較緊,之後我會聯系人加快進度送幾副等級更高的過來作為你們的專用咒具。”

澤諾指了指耳機,神色依舊平淡。

“大家可以提一些外觀上的要求,我盡量滿足。”

“腌魚子——!”

“好耶——”

咒具向來有市無價,就算是低級咒具也能拍出不菲的價格來,更何況是這種實用性較強的類型,而高級別的咒具更是相當難得,結果現在馬上就能一人一個?甚至還可以定制?

一時間幾個孩子都有些興奮,真希的表情都隱隱帶上了點熱切,連帶著周圍的氣氛都變得沒那麽陰沈。

不過他們顯然不會忘記自己的任務,很快又都冷靜下來開始專註於眼前。

“……但,兩邊都要跟是,,”乙骨憂太抿唇,看著眼前弱不禁風的年輕助教。

澤諾沒有說話,取而代之的是身上驟然而起的咒力。

半透明的虛影從他腳下蔓延開來,青藍色的火焰跟著燃燒,高漲。

恍惚間,似乎能看到有一座不明建築的虛影自半空墜落,籠罩而下,深入地底。

澤諾的雙眼在此刻亮得驚人,褪去一切冗雜的情緒,他眼中只有冰冷的死寂。

現在,整個被【帳】劃定的範圍,都在他的眼中了。

建築的布局,咒靈的分布和狀態……

這是他最熟悉的界面。

他曾無數次坐在桌前,面對著眼前的屏幕,留意每一間收容室,關註每一只異想體。

沒有什麽不同。

澤諾擡起手,輕輕按住右耳上戴著的耳機。

“我暫時會和A組的乙骨同學,狗卷同學一起,往商場的南區走。”

“B組的熊貓同學和真希同學,請向北區探查。”

“我隨時可能改變方針,請各位不要摘下耳機,”

澤諾垂眸,金色的眼眸掃過四人,溫和的表層下藏匿的是平靜冰冷。

“另外,我希望大家能夠接受我的指揮,嚴格執行每一個步驟和行動。”

“明白。”/“鮭魚!”

“……感謝信任。”

得到肯定回答的澤諾頷首,正式把四人拆開分組行動。

“四十分鐘後,請在此處集合。”

“要不要比比看誰袚除的咒靈數量更多?”

“哼,來啊。”

“海帶。”

“欸?真的要比賽嗎……”

兩組隊員迅速分開,在澤諾的指揮下迅速朝著被標記過的咒靈的方位前進。

四散開來的咒靈以最快的速度被分頭行動的幾人袚除,慘叫和嘶鳴此起彼伏,原本作為藏身之處的大本營已然成為了咒靈的死地。

“……好厲害,”

揮刀振落刀身上的暗紫色液體,乙骨憂太看著滿地馬上就要完全消逝的咒靈殘肢,忍不住出聲,“明明只過了一小會……”

“大芥。”

“啊,我沒有受傷,”收到同窗關心的乙骨憂太擺手,笑容有些靦腆,“只是有點驚訝……”

“是有什麽問題嗎?”

澤諾聞言上前幾步,聲音溫和。

……和以前的老師不一樣,和五條老師也不一樣。

乙骨憂太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他曾經幻想過自己能遇到一位能夠拯救他的老師。

幼時他曾在繪本裏看到過很多這樣的情節,“遇到困難的主人公,在富有智慧的長輩那裏,得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和啟示。”故事因此總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然而他的雙親顯然無法承擔這個角色,在最需要也最渴望陪伴的時候,留給他的只有手邊的書。

乙骨憂太明白雙親的無奈,更能體諒他們的辛苦和勞累,所以他抱著比頭還大的書,讓他們不用擔心。

【憂太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

生病了也沒有關系,憂太會聽醫生哥哥的話,會好好養病的。

他坐在病床上,看見父母離去的背影,連同窗外影影綽綽的樹蔭一起,淺淺壓在他心上,

憂太自己也沒問題哦!

只是,稍微有一點點寂寞而已……

【那我們一起玩吧!】

裏香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嘴巴咧得很開,笑得像是小太陽一樣的女孩子,連生病的時候都像是花朵一樣的女孩子。

小孩子尚且不明白那些旖旎的難言的情愫,只知道想要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那就是永遠在一起啦。】

【什麽是永遠?】

【永遠就是……】

沒有人能回答他,所以他認真地翻閱那些故事,在書裏的那些“長輩”的話裏找答案。

可是裏香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回過神來的時候,裏香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更不明白為什麽裏香會變成這樣。

因為那場意外,父親和母親急匆匆地趕回來看望他,母親把他摟進懷裏,生疏地拍拍他的脊背權當安慰,擔心得似乎馬上就要哭出聲來。

……可是,該擔心的不是我。

小小的孩子靠在母親懷裏,看見腳踝上圈著的細長手指,抿著唇,在心裏悄悄地想。

受傷的人,明明是裏香啊。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小孩子怎麽可能在看到那樣的場景後還無動於衷呢。

但那天他看見同齡的孩子拿著棉花糖跑過,軟綿綿的糖果和他們曾經嘗過的沒有什麽區別,安靜許久的裏香在此時小心地用細長的手指勾住男孩的腳踝,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她也要,仿佛她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笑起來很燦爛的女孩子。

他突然就覺得沒那麽可怕了。

裏香就是裏香。

他得出了這樣一個看起來相當不同尋常的結論。

他沒能從父母老師那裏得到什麽建議,只是笨拙的,跌跌撞撞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但他始終,期盼著有誰能夠像書裏的“智者”一樣,教會他所有不曾知道答案的難題。

他覺得,也許現很快,這個願望就能夠實現了。

“……我沒事,澤諾老師,”

乙骨憂太頓了頓,朝他笑起來,“只是有點驚訝,您的指揮真的好厲害。”

“鮭魚。”

拉上衣領的狗卷棘點點頭以表讚同。

並非是誇張,真希那邊尚不知曉,但僅僅只看他們這邊的情況就已經足夠體現。

在過去的短短十分鐘裏,他們合作剿滅的咒靈數量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驚訝的數目,效率相比於平時幾乎可以說是有了質的提升。乙骨憂太實戰經驗略少,感覺相對而言模糊些,但對於狗卷棘來說,最直觀的差異體現在整個行動的節奏上。

這還是他頭一回體驗到“不帶腦子打架”的感覺,除了最大限度地使用力量以外,不必在其他任何事上花費一絲一毫的精力。

方位、路線、招式……所有的信息都被揉碎整合成清晰明了的指令,就像是帶著攻略去打BOSS一般的得心應手。

狗卷棘踢了踢鞋尖,乖巧地執行下一個指令。

雖說這樣“作弊”是很爽……但對於提高游戲技巧水平來說算是個不小的阻礙吧?

另一邊的兩位當然也有同樣的想法。

“管他呢,”

禪院真希一腳踩碎咒靈浮腫的身體,笑得肆意張狂,“我會變強的。”

“我來指揮的目的也是希望能多了解大家,盡快熟悉起來。”

澤諾聲調不變,一如既往的平穩。

“作為教師,我的職責只有一個,”

一點銀光自他指間翻飛而出,瞬息刀光一閃,刀刃利落刺入咒靈要害,紫黑的血液飛濺到臉側,原本溫和的面容在此刻顯得有些說不上來的詭譎,金色的雙眸微斂,熱烈的顏色看上去卻泛著像是金屬一般的無機質的冷光。

但他在微笑,

“我會幫助大家,完成各自的——”

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來源於澤諾的外套口袋。

他向大家歉意地笑笑,拿出電話摁下接聽。

“先生——!!”

熟悉的聲音,電話那頭似乎情緒有些激動,急促的尾音略微有些變調,但也足夠澤諾認出對面的身份,

“……尋。”

“是我,”

揚聲器忠實地把那頭略帶喘息的氣音都一並傳達了過來。

“————”

刺耳的電流聲蓋過了所有的聲音,發出兩聲類似於老舊收音機故障時的雜音,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澤諾放下手機,沒有第一時間撥回去,像是完全不在意。

“……澤諾老師?”

乙骨憂太下意識握緊手裏的刀柄,輕聲詢問。

澤諾沒有開口回答,只是握著手機,垂眸看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仿佛篤定電話會再一次響起。

藏匿起來的祈本裏香有些躁動,被乙骨憂太熟練地安撫了下去。

“安靜一點,裏香。”

乙骨憂太小聲地和共生的咒靈交流,眼角是溫和的弧度。

大概半分鐘不到,澤諾的手機果然再次開始振鈴。

沒怎麽猶豫就劃開接通,澤諾的表情稱得上是冷漠。

兩方都沒有第一時間開口,短暫的沈默之後,對面的聲音不情不願地響起。

“餵?死了沒。”

意料之外的聲音,但澤諾並沒有將這份驚訝流露出來,只是維持著平淡的聲線跟著回答。

“承蒙關心,我很好,零小姐。”

對面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來接岐宮尋吧,他快死了。”

澤諾的表情依舊很平靜,但他的反應並不在零的考慮範圍之內。

“話我已經帶到了,那麽——”

“瀧川澪小姐近來如何。”

“什麽?”

零沒能跟上他驟然轉變的話題,反應過來後語氣有些莫名。

“......這和你無關吧。”

“只是心血來潮,您可以不回答。”

“......”

“她很好。”

得到回應的澤諾唇邊溢出一聲輕笑,聲音放得很低,“十分感謝,再見。”

“......您遇到麻煩了嗎”

等澤諾掛了電話,乙骨憂太才開口,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躊躇片刻還是沒有開口。

“毋須擔心,並非是什麽大事。”

澤諾收起手機,轉身看向乖巧站在原地的兩個學生,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和。

......錯覺嗎?感覺澤諾老師,心情很好的樣子。

來不及再細想,兩人的註意力被澤諾接下來的動作吸引。

“澤諾老師?”/“海帶?”

將手搭在兩人肩膀,澤諾壓低聲線,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音量開口“跑。”

話落的瞬間,無數的低級咒靈從地面墻面蜂擁而出,又在半空中聚集,黑色的“幕布”幾乎要代替天空遮蔽“帳”內的一切。

但無論數量再怎麽多,也只是低級咒靈而已。

下意識聽從了指揮狂奔撤離的狗卷棘腳下一轉,拉下衣領露出臉頰兩側漂亮的咒印。

【爆炸吧。】

咒力隨隨著訴之於口的語句從開合的唇瓣一並釋放。大片的咒靈身形凝滯一瞬,隨即接二連三地炸開耀眼的火光,露出其後被掩蓋的天穹的顏色。

解決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源源不斷上湧的咒靈很快填補上了空缺。

“即便是弱小的存在,聚集之後也不容小覷。”

直到確認退到了足夠的距離才停下的澤諾如此感慨,臉上卻沒有多少與之相襯的緊張。他像是沒有感覺到另外兩人的警惕一般,顯得過於輕松隨意,連這句感慨也更像是負責任的教師對因輕視考題失分了的學生的寬慰。

“做的不錯。”

但這種寬慰放在咒靈橫生的“帳”內,則顯得格外不同尋常起來,不過他本人似乎並不這樣認為。

畢竟,這就是一場用來磨合他與高專學生的“考試”而已。

——如果沒有這場“意外”的話。

澤諾仰頭看著半空中匯聚的咒靈,眸色明滅難辨。

如果眼力夠好,就能看清楚這些咒靈並非是在單純地匯集周旋,以更貼切的詞語來形容,應當被稱作“吞噬”或者“融合”。

這並不是以現在的這幾個學生能夠解決的麻煩。在不能召喚“祈本裏香”的情況下,只由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被咒者”助教跟著,根本不足以完成這個任務之後全身而退。

這是不應出現在這次任務裏的“變數”,而輔助監督提供的資料裏卻絲毫未曾提及。

澤諾於是第三次發問,

—— “他們,究竟要想做到哪一步?”

咒力在掌心沸騰,虛影有瞬間化為實質,燃燒的青色火焰點燃了正相互吞噬糾纏的咒靈聚合體,在它們尚且還未真正成型之前就強制打斷了這個進程。

嘶吼著的咒靈在這青焰下漸漸平靜,好似沈睡一般浮在空中,猶如一團沈靜的黑色的死物,連原本劇烈波動著的咒力也漸漸平息。

無論是狗卷棘還是乙骨憂太,都從未見識過這樣的場景。

“這是,咒術嗎?”

“海帶……”

澤諾就在倆人的註視下攤開手,半透明的屏障被等比例地縮小,連帶著被收容的半咒靈聚合體跟著被壓縮在這個方形空間內,滑稽得像是一塊被擠壓的異形海綿。

聽見異動飛快前來匯合的禪院真希和熊貓也正好目睹了這一幕,原本緊張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什麽啊這家夥。”

禪院真希放下薙刀,走到乙骨身邊站定,“這不是完全不需要我們保護嗎。”

“人不可貌相呢。”

熊貓跟著點頭表示讚同,“這種類型的咒術還是第一次見.....”

想到什麽的熊貓壓低了音量,悄悄道,“這樣一想,也能理解為什麽悟會不惜用身體留下他了。”

“是,是這樣嗎......”

“鮭魚。”

“......”

澤諾像是沒用聽到幾個小朋友的竊竊私語,神色如常地擡手,掌心亮起象征著咒力的青藍色光團,片刻之後光芒褪去,他的掌心一沈,一柄造型詭異的彎刀落在他手中。

不明材質的黯紅色彎刀整體看不到拼接組裝的痕跡,刀柄處的曲線被做成了類似獸爪的樣式,連貫著刀身的部分渾然一體,看上去就像是漫畫裏會被稱作“魔劍”的刀,和作為本體的黑漆漆相比,顯得過於精致張揚。

“這是......”

“算是我的咒術效果,”澤諾換了只手,大致給好奇的學生們解釋了幾句,“從咒靈當中抽取一部分咒力轉化變成不同的咒具,咒具的樣式由咒靈的某些特質決定,在正式顯形之前,我也無法確定它的具體效果和類型。”

這也算是,“術式公開”?

看著學生們若有所思的樣子,澤諾又換了只拿刀的手,無所謂地想。

“這豈不是行走的咒具庫......”

咒具的價值難以估量,就算澤諾只能制作出低級的咒具也足以驚動幾大家族出手,何況看他手裏的那把刀,從上面傳來的氣息上看起碼也是一級的水平!

熊貓摸著下巴,覺得這筆賬怎麽算都是大賺特賺。

“不愧是悟!輕而易舉就做到了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禪院真希推了推眼睛沒說話,目光在澤諾手裏的那把刀上轉了轉。

“......餵,我——”

想要說出口的話被澤諾遞出咒具的動作打斷。

“請收下吧,真希同學。”

澤諾朝著她輕輕點頭,“這把咒具很適合你。”

“......”

鮮少遇到過這種情況的禪院真希張了張嘴,有些無措,“我手上的資金還不怎麽夠,先給你一部分,剩下的我會在三個月內還清,不放心的話現在就可以定下契闊......”

澤諾沒有打斷她的話,等到她說完之後才開口,“我還沒有困難到要做自己學生的生意。”

“把它交給你,是因為它適合你。也就是說,這只是考試當中老師為學生準備的考試工具。”

澤諾看著她,聲音算不上多溫柔,只是平淡的,卻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付給我錢,而是完成這場‘考試’,向我證明你就是它最好的主人。”

“真希同學,能做到嗎?”

“......哈,”

禪院真希毫不猶豫的將手裏的薙刀扔給熊貓,接過了澤諾手裏的彎刀。

“開什麽玩笑,”

她扯著嘴角,笑得又帥又颯。

“我能直接幹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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