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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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6
“......瀧川澪。”
“怎麽，偷偷摸摸來損壞我私人物品的小偷要反過來嚇唬我嗎？”
一身略顯誇張的修身長裙踩著細高跟的瀧川澪倚在門邊，笑得張揚又挑釁，絲毫沒有被岐宮尋刻意壓低的聲音嚇到，精致的面孔上堆滿了不屑和高傲卻不顯得突兀。
“希望兩位能就現在的情況向我好·好解釋一下。”
“遵守合約祓除咒靈罷了。”
岐宮尋隨意把主管還來的刀刃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聲音平穩，臉上也跟著換上一副虛假的笑臉，仿佛他們真的只是盡職盡責一絲不茍完成委托的敬業打工人。
“在未經我本人允許的情況下在我的私人空間裏祓除咒靈？”
瀧川澪似笑非笑，眼睛裏的神色一點一點冰冷下來。
“情況緊急嘛，”岐宮尋像是沒聽出來對方話裏的深意。抓了抓後腦勺靦腆一笑，說出口的話卻並沒有他表情看上去那樣溫和“我也很好奇為什麽咒靈會在您的私人房間裏出現呢。”
岐宮尋頓了頓，笑意更深，“您有什麽頭緒嗎？”
低級咒靈確實有無視物理阻隔穿墻而過的特性，但等級高的咒靈除了極個別能力特殊的種類，實際上是沒辦法在不破壞門的情況下直接進入的。那只人形咒靈顯然不屬於後者，那麽它能出現在這間上鎖的房間裏的原因就不得不讓人深思了。岐宮尋這樣說實際上已經是變相地質疑瀧川澪的目的。
而倚在門框上的女士輕輕一笑，擡眼看過去的眼神坦坦蕩蕩沒有一絲動搖，
“這話應該我問你們才對，”
“弄清咒靈出現的原因並祓除，這應該是你們的任務才對，怎麽，現在反而來向我索要答案？看來高專也不過如此，”
略過岐宮尋，瀧川澪的視線悠悠落在稍稍落後半步的澤諾身上，語帶興味，
“小白臉實力也就這樣了啊。”
岐宮尋的眸色瞬間暗了下去，擡起的手臂卻被身後人輕輕壓下，他微微楞神後又立刻反應過來，放棄了想要動手的念頭，順從地側身讓開位置，“......先生。”
“失禮了瀧川小姐，”
澤諾上前一步在距瀧川澪不近不遠的地方站定，臉上並沒有什麽被激怒後的羞惱，他對瀧川澪話語裏刻意的貶低輕蔑視若無睹，直直註視著對方的眼睛似乎要從裏面找出什麽答案一般的專註。
“您究竟想要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瀧川澪輕輕抿唇，表情還維持在之前的張揚上，眼裏的神情卻不可避免地沈下去幾分。
“你想說什麽？”
不等澤諾回答瀧川澪就開口一句接著一句近乎於發洩般的連連反問，
“因為做不到所以想要轉移矛盾嗎？我應該沒有說什麽需要你反反覆覆來確認的話？做不到的話不如早點承認如何，既不會浪費我的時間對你們來說也總好過拖到最後鬧得太過難看。”
說完之後的瀧川澪微微喘息著平覆急促的呼吸。澤諾沒有說話，目光平靜，卻讓瀧川澪平白生出一種被冒犯一般的不愉。
她下意識地皺眉就想要說話，可視線完全和澤諾對上時又沈默下來。
心臟在胸膛裏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連全身的血液也一同加快了流速，她甚至能清晰的聽到象征著生命的脈搏一聲一聲的律動。呼吸不自覺地加快，瀧川澪死死盯著面前依舊一臉風輕雲淡的男人。
.......太過狼狽了。
保養良好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瀧川澪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的表現過於急切，面前的人並非是什麽簡簡單單就能打發的人，更何況他似乎已經發現了一些痕跡，自己此時的激動絕不可能會被輕描淡寫地放過。
過負荷的運轉讓心口都開始抽痛，連同小腿的肌肉也一並繃得緊緊的，瀧川澪動了動身體，不露聲色地調整著姿勢將大半力道都移到門框上，打起精神面對可能存在的各種試探。
不能在這裏出問題.....她已經,沒有等待的時間了。
“抱歉，我失言了。”瀧川澪伸手理順自己的額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近公司事務繁重有些心急遷怒二位了。”
“......”
守在一邊的岐宮尋聞言忍不住挑眉，看著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而被瀧川澪嚴重戒備的澤諾則輕輕嘆氣，
“看來【她】對您來說確實很重要。”
澤諾攤開手，示意自己身上並沒有攜帶什麽危險的東西，也不會貿然出手，
“請放心，我們不會擅自對【她】做什麽了，”
澤諾頓了頓，“至少，在您袒露您的真實身份前。”
——“我該如何稱呼您呢女士？”
像是在瞬間被變成了凝結的冰雕，瀧川澪的呼吸一滯，連帶著臉上的神情都變得空白，片刻後才逐漸恢覆正常。
那種驕縱和傲慢迅速從她的眼中消失，於是眼角的滄桑便隨之愈演愈烈，褪去外放的張揚之後的她像是一株瞬間變得蒼白的薔薇，曾經耀眼到刺目的紅混合著生機被一同從這具身體裏抽離，幾乎是瞬間就從燦爛走向雕零。
“......真討厭，”
瀧川澪徹底放棄了掩飾，精致明艷的五官此時居然顯得有些嫻靜，
“我還以為，你會比五條先生好解決一些呢。”
她勾起唇角，額角的發絲從肩頭垂落，“......是我太自大了。”
對方前後仿佛天翻地覆一般的巨大轉變讓岐宮尋有點懵，而瀧川澪和澤諾兩人間的對話顯然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其實岐宮尋或多或少還是能察覺到瀧川澪身上的不對勁，除了公司裏異常多的咒靈外，公司裏這些員工的態度也相當耐人尋味，普通的職員勉強還能算得上是正常，但稍稍往上隸屬於“內部人員”的行為卻怎麽想怎麽奇怪。
——他們似乎知道咒靈的存在。
無法使用咒力的普通人無法看見咒靈，除了在死亡之時能夠一睹真兇“芳容”以外基本就只能依靠咒具。但“看見咒靈”的同時，實際上也意味著“能夠被其觸碰傷害”，所以對於普通人而言，“不知道”“不理解”“不去觸碰”才是最安全明智的選擇。但岐宮尋跟著先生去調查不見蹤跡的咒靈的時候，卻能從這些人的話裏聽出一絲微妙。
普通人察覺不到咒靈，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至今都沒有咒靈造成的人員傷亡，但保險起見在詢問時岐宮尋都以“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為話題的開頭。
——“奇怪的事？沒有，沒聽過什麽怪動靜。”、“可能是進老鼠了吧，”、“聽說上層在裝修......”
不約而同的否認，五花八門的搪塞。
但這些話本身就隱隱透露著答案。在沒有得到確切的“怪事”的具體範圍和類型時，答題者已然做出了反應。這些不同的回答裏似乎能察覺到背後一致的思維模式，滴水不露的回答和搪塞裏有著相似的底層語言邏輯和模版。
——他們提前練習過對應的話術。
要得出這一點對岐宮尋來說不算難，而讓員工們背下這套話術的人除了作為管理者的瀧川澪不作他想。
但不管如何去揣測對方的險惡用心和陰謀，岐宮尋從來都沒想過“她不是瀧川澪”這種可能。
這什麽意思？
岐宮尋的探求欲空前高漲，卻也知道不是時候。
‘先生還在忙。’
於是他乖乖地克制住這份躁動的好奇，專註地看著背對自己站在前面半步的澤諾，連指尖都因克制而微微發癢。
“......能告訴我你是如何發現不對的嗎？”
瀧川澪看著澤諾，聲調是從未聽過的溫和有禮，
“我實在是想知道原因啊。”
“......”
“也許是習慣吧，”澤諾沈默片刻，還是開口，“您其實不愛甜食吧？咖啡也是，最偏好的或許反而是紅茶？明明您對於紅茶頗有研究，瞬間就能判斷出溫度和沖泡方法的問題。”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瀧川澪半信半疑，但也沒有什麽辦法，況且.......
‘況且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任何影響。’
澤諾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心中暗道。
怎麽可能就因為這點飲食習慣就得出這個結論？不過是驗證猜想的論證之一罷了。
最初讓澤諾產生疑惑的，是瀧川澪公司本身。
“啊，她啊，”剛從高強度的工作裏被拽出來的立花慎一捋了捋頭發，“這位可是我的的商業合作夥伴，‘瑞克格蒙’的研究能夠推進也有她的功勞。”
“哦，不對，現在得是‘前’合作夥伴了。”立花慎一揉了揉額角，撩起眼皮瞅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澤諾，“怎麽突然問起她來了。”
“了解甲方的喜好而已。”澤諾笑著開了個小玩笑。
“.......你能別笑嗎我看著胃疼，”立花慎一捂住腹部神情微妙，“誰敢做你的甲方，又是一個要被你算計的可憐人。”
澤諾笑而不語，
“我好歹是前輩吧，”松開捂著腹部的手，立花慎一轉著椅子面向澤諾，神情如常，“說說看，我或許能提供點線索。”
“......您接下來還有工作吧。”
“你一威脅人就用敬語你自己知道嗎小子。我還真不怕，反正公司沒了魚也沒了什麽都沒了我還得007加班。”
“......您可以適當休息。”
“那再給我安排兩臺實驗三個助手把阿鯉放我辦公室。”
後續不提立花慎一如何用一張滄桑宅男臉軟磨硬泡要把那只叫阿鯉的錦鯉接回去，但澤諾也確實在立花慎一那邊得知了她所在的公司地址和其他不少的信息，單單是與‘瑞克格蒙’有合作這一件事就足以讓人提起警惕。也是那個時候澤諾就考慮過或許瀧川澪手下也在隱秘進行著與咒力解析相關的實驗。
而實際上經過調查所得出的結論也與他的設想相符合，但找不到實質的證據，更無法弄清楚瀧川澪具體進行的實驗內容。
從五條悟那裏得到的線索無法說明為什麽公司內會出現這種程度的數量的咒靈，今天和菜菜子美美子兩姐妹的巧遇也難以解釋。但岐宮尋無意間的一句感慨倒是給了澤諾一點靈感。
——“簡直像是在豢養咒靈。”
嘗試性拼上的一塊碎片完美契合了目前已知的所有情報，哪怕並非最終的正確答案但在目前也已經是最合適的拼圖。
“您究竟想要什麽呢？”
澤諾垂眸，再次發問。
攢了些力氣的瀧川澪扶著門框站直，沈默著一步一步走近，她與澤諾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縮小，一點一點靠近，澤諾面色如常，岐宮尋的手已經輕輕搭在了刀刃上。
但瀧川澪只是緩慢的靠近，隨後錯身直直略過澤諾，緩步往房間裏走去。
剛才的打鬥損壞了不少家具和裝飾，桌布破了一大塊，花瓶倒在桌上，瓶子裏的玫瑰也掉了出來，散落的花瓣淩亂鋪在被劃開了幾條口子的歐根紗上，一段繡著繁花圖樣的花邊錦綢被撕開軟軟搭在餐桌邊的軟椅邊，金邊白瓷的餐具摔落在地，裂成幾瓣躺在地毯上。
但瀧川澪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她維持著固定的步幅走進房間，隨後壓著裙擺，端端正正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這時候她才擡頭看向兩人，目光淡然又深幽，
“......好直接，”
她聲音很輕，像是撒嬌，又像是呢喃，“這樣才對。”
“請準許我重新介紹自己。”
瀧川澪站起來，雙手提起裙擺微微屈膝行禮，她姿態優雅，垂下的脖頸弧度優美，連蒼白的臉色都只讓她更顯柔軟脆弱。
“我是這家公司現在的代管者，是藏在公主裙擺下的影子。”
她睫羽微顫，聲音卻平靜有力，
“我的名字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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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川澪。”
“怎麽，偷偷摸摸來損壞我私人物品的小偷要反過來嚇唬我嗎？”
一身略顯誇張的修身長裙踩著細高跟的瀧川澪倚在門邊，笑得張揚又挑釁，絲毫沒有被岐宮尋刻意壓低的聲音嚇到，精致的面孔上堆滿了不屑和高傲卻不顯得突兀。
“希望兩位能就現在的情況向我好·好解釋一下。”
“遵守合約祓除咒靈罷了。”
岐宮尋隨意把主管還來的刀刃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聲音平穩，臉上也跟著換上一副虛假的笑臉，仿佛他們真的只是盡職盡責一絲不茍完成委托的敬業打工人。
“在未經我本人允許的情況下在我的私人空間裏祓除咒靈？”
瀧川澪似笑非笑，眼睛裏的神色一點一點冰冷下來。
“情況緊急嘛，”岐宮尋像是沒聽出來對方話裏的深意。抓了抓後腦勺靦腆一笑，說出口的話卻並沒有他表情看上去那樣溫和“我也很好奇為什麽咒靈會在您的私人房間裏出現呢。”
岐宮尋頓了頓，笑意更深，“您有什麽頭緒嗎？”
低級咒靈確實有無視物理阻隔穿墻而過的特性，但等級高的咒靈除了極個別能力特殊的種類，實際上是沒辦法在不破壞門的情況下直接進入的。那只人形咒靈顯然不屬於後者，那麽它能出現在這間上鎖的房間裏的原因就不得不讓人深思了。岐宮尋這樣說實際上已經是變相地質疑瀧川澪的目的。
而倚在門框上的女士輕輕一笑，擡眼看過去的眼神坦坦蕩蕩沒有一絲動搖，
“這話應該我問你們才對，”
“弄清咒靈出現的原因並祓除，這應該是你們的任務才對，怎麽，現在反而來向我索要答案？看來高專也不過如此，”
略過岐宮尋，瀧川澪的視線悠悠落在稍稍落後半步的澤諾身上，語帶興味，
“小白臉實力也就這樣了啊。”
岐宮尋的眸色瞬間暗了下去，擡起的手臂卻被身後人輕輕壓下，他微微楞神後又立刻反應過來，放棄了想要動手的念頭，順從地側身讓開位置，“......先生。”
“失禮了瀧川小姐，”
澤諾上前一步在距瀧川澪不近不遠的地方站定，臉上並沒有什麽被激怒後的羞惱，他對瀧川澪話語裏刻意的貶低輕蔑視若無睹，直直註視著對方的眼睛似乎要從裏面找出什麽答案一般的專註。
“您究竟想要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瀧川澪輕輕抿唇，表情還維持在之前的張揚上，眼裏的神情卻不可避免地沈下去幾分。
“你想說什麽？”
不等澤諾回答瀧川澪就開口一句接著一句近乎於發洩般的連連反問，
“因為做不到所以想要轉移矛盾嗎？我應該沒有說什麽需要你反反覆覆來確認的話？做不到的話不如早點承認如何，既不會浪費我的時間對你們來說也總好過拖到最後鬧得太過難看。”
說完之後的瀧川澪微微喘息著平覆急促的呼吸。澤諾沒有說話，目光平靜，卻讓瀧川澪平白生出一種被冒犯一般的不愉。
她下意識地皺眉就想要說話，可視線完全和澤諾對上時又沈默下來。
心臟在胸膛裏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連全身的血液也一同加快了流速，她甚至能清晰的聽到象征著生命的脈搏一聲一聲的律動。呼吸不自覺地加快，瀧川澪死死盯著面前依舊一臉風輕雲淡的男人。
.......太過狼狽了。
保養良好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瀧川澪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的表現過於急切，面前的人並非是什麽簡簡單單就能打發的人，更何況他似乎已經發現了一些痕跡，自己此時的激動絕不可能會被輕描淡寫地放過。
過負荷的運轉讓心口都開始抽痛，連同小腿的肌肉也一並繃得緊緊的，瀧川澪動了動身體，不露聲色地調整著姿勢將大半力道都移到門框上，打起精神面對可能存在的各種試探。
不能在這裏出問題.....她已經,沒有等待的時間了。
“抱歉，我失言了。”瀧川澪伸手理順自己的額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近公司事務繁重有些心急遷怒二位了。”
“......”
守在一邊的岐宮尋聞言忍不住挑眉，看著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而被瀧川澪嚴重戒備的澤諾則輕輕嘆氣，
“看來【她】對您來說確實很重要。”
澤諾攤開手，示意自己身上並沒有攜帶什麽危險的東西，也不會貿然出手，
“請放心，我們不會擅自對【她】做什麽了，”
澤諾頓了頓，“至少，在您袒露您的真實身份前。”
——“我該如何稱呼您呢女士？”
像是在瞬間被變成了凝結的冰雕，瀧川澪的呼吸一滯，連帶著臉上的神情都變得空白，片刻後才逐漸恢覆正常。
那種驕縱和傲慢迅速從她的眼中消失，於是眼角的滄桑便隨之愈演愈烈，褪去外放的張揚之後的她像是一株瞬間變得蒼白的薔薇，曾經耀眼到刺目的紅混合著生機被一同從這具身體裏抽離，幾乎是瞬間就從燦爛走向雕零。
“......真討厭，”
瀧川澪徹底放棄了掩飾，精致明艷的五官此時居然顯得有些嫻靜，
“我還以為，你會比五條先生好解決一些呢。”
她勾起唇角，額角的發絲從肩頭垂落，“......是我太自大了。”
對方前後仿佛天翻地覆一般的巨大轉變讓岐宮尋有點懵，而瀧川澪和澤諾兩人間的對話顯然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其實岐宮尋或多或少還是能察覺到瀧川澪身上的不對勁，除了公司裏異常多的咒靈外，公司裏這些員工的態度也相當耐人尋味，普通的職員勉強還能算得上是正常，但稍稍往上隸屬於“內部人員”的行為卻怎麽想怎麽奇怪。
——他們似乎知道咒靈的存在。
無法使用咒力的普通人無法看見咒靈，除了在死亡之時能夠一睹真兇“芳容”以外基本就只能依靠咒具。但“看見咒靈”的同時，實際上也意味著“能夠被其觸碰傷害”，所以對於普通人而言，“不知道”“不理解”“不去觸碰”才是最安全明智的選擇。但岐宮尋跟著先生去調查不見蹤跡的咒靈的時候，卻能從這些人的話裏聽出一絲微妙。
普通人察覺不到咒靈，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至今都沒有咒靈造成的人員傷亡，但保險起見在詢問時岐宮尋都以“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為話題的開頭。
——“奇怪的事？沒有，沒聽過什麽怪動靜。”、“可能是進老鼠了吧，”、“聽說上層在裝修......”
不約而同的否認，五花八門的搪塞。
但這些話本身就隱隱透露著答案。在沒有得到確切的“怪事”的具體範圍和類型時，答題者已然做出了反應。這些不同的回答裏似乎能察覺到背後一致的思維模式，滴水不露的回答和搪塞裏有著相似的底層語言邏輯和模版。
——他們提前練習過對應的話術。
要得出這一點對岐宮尋來說不算難，而讓員工們背下這套話術的人除了作為管理者的瀧川澪不作他想。
但不管如何去揣測對方的險惡用心和陰謀，岐宮尋從來都沒想過“她不是瀧川澪”這種可能。
這什麽意思？
岐宮尋的探求欲空前高漲，卻也知道不是時候。
‘先生還在忙。’
於是他乖乖地克制住這份躁動的好奇，專註地看著背對自己站在前面半步的澤諾，連指尖都因克制而微微發癢。
“......能告訴我你是如何發現不對的嗎？”
瀧川澪看著澤諾，聲調是從未聽過的溫和有禮，
“我實在是想知道原因啊。”
“......”
“也許是習慣吧，”澤諾沈默片刻，還是開口，“您其實不愛甜食吧？咖啡也是，最偏好的或許反而是紅茶？明明您對於紅茶頗有研究，瞬間就能判斷出溫度和沖泡方法的問題。”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瀧川澪半信半疑，但也沒有什麽辦法，況且.......
‘況且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任何影響。’
澤諾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心中暗道。
怎麽可能就因為這點飲食習慣就得出這個結論？不過是驗證猜想的論證之一罷了。
最初讓澤諾產生疑惑的，是瀧川澪公司本身。
“啊，她啊，”剛從高強度的工作裏被拽出來的立花慎一捋了捋頭發，“這位可是我的的商業合作夥伴，‘瑞克格蒙’的研究能夠推進也有她的功勞。”
“哦，不對，現在得是‘前’合作夥伴了。”立花慎一揉了揉額角，撩起眼皮瞅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澤諾，“怎麽突然問起她來了。”
“了解甲方的喜好而已。”澤諾笑著開了個小玩笑。
“.......你能別笑嗎我看著胃疼，”立花慎一捂住腹部神情微妙，“誰敢做你的甲方，又是一個要被你算計的可憐人。”
澤諾笑而不語，
“我好歹是前輩吧，”松開捂著腹部的手，立花慎一轉著椅子面向澤諾，神情如常，“說說看，我或許能提供點線索。”
“......您接下來還有工作吧。”
“你一威脅人就用敬語你自己知道嗎小子。我還真不怕，反正公司沒了魚也沒了什麽都沒了我還得007加班。”
“......您可以適當休息。”
“那再給我安排兩臺實驗三個助手把阿鯉放我辦公室。”
後續不提立花慎一如何用一張滄桑宅男臉軟磨硬泡要把那只叫阿鯉的錦鯉接回去，但澤諾也確實在立花慎一那邊得知了她所在的公司地址和其他不少的信息，單單是與‘瑞克格蒙’有合作這一件事就足以讓人提起警惕。也是那個時候澤諾就考慮過或許瀧川澪手下也在隱秘進行著與咒力解析相關的實驗。
而實際上經過調查所得出的結論也與他的設想相符合，但找不到實質的證據，更無法弄清楚瀧川澪具體進行的實驗內容。
從五條悟那裏得到的線索無法說明為什麽公司內會出現這種程度的數量的咒靈，今天和菜菜子美美子兩姐妹的巧遇也難以解釋。但岐宮尋無意間的一句感慨倒是給了澤諾一點靈感。
——“簡直像是在豢養咒靈。”
嘗試性拼上的一塊碎片完美契合了目前已知的所有情報，哪怕並非最終的正確答案但在目前也已經是最合適的拼圖。
“您究竟想要什麽呢？”
澤諾垂眸，再次發問。
攢了些力氣的瀧川澪扶著門框站直，沈默著一步一步走近，她與澤諾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縮小，一點一點靠近，澤諾面色如常，岐宮尋的手已經輕輕搭在了刀刃上。
但瀧川澪只是緩慢的靠近，隨後錯身直直略過澤諾，緩步往房間裏走去。
剛才的打鬥損壞了不少家具和裝飾，桌布破了一大塊，花瓶倒在桌上，瓶子裏的玫瑰也掉了出來，散落的花瓣淩亂鋪在被劃開了幾條口子的歐根紗上，一段繡著繁花圖樣的花邊錦綢被撕開軟軟搭在餐桌邊的軟椅邊，金邊白瓷的餐具摔落在地，裂成幾瓣躺在地毯上。
但瀧川澪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她維持著固定的步幅走進房間，隨後壓著裙擺，端端正正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這時候她才擡頭看向兩人，目光淡然又深幽，
“......好直接，”
她聲音很輕，像是撒嬌，又像是呢喃，“這樣才對。”
“請準許我重新介紹自己。”
瀧川澪站起來，雙手提起裙擺微微屈膝行禮，她姿態優雅，垂下的脖頸弧度優美，連蒼白的臉色都只讓她更顯柔軟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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