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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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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2

在會客室內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顯然把輔助監督下了一跳。

‘現在不是白天嗎怎麽會有這種詭異的靈異事件啊啊啊啊啊——’

輔助監督試圖用自己猙獰的表情和眼神傳達自己的崩潰。

天知道他本人是超級無敵怕鬼的啊啊啊啊啊!

澤諾沒能順利理解輔助監督想要表達的具體意思,但至少能充分體會到對方的情緒波動。

......你是怎麽當上輔助監督的。

盡管澤諾很想把這個問題問出口,但目前來看最應該做的還是排除眼前的危險。

試探性地放出一點咒力,規律的敲門聲戛然而止,會客室的天花板四角開始滲出黑色的汙泥一樣的粘稠物質,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像是一團會流動的瀝青。

天花板上滲出的黑泥越來越多,連帶著地板上的東西也越變越大。黑泥表面突然裂開一條細縫,紫色的舌頭從裂縫裏伸出,上面密密麻麻鑲著單只的眼珠子,每一只都能單獨的轉動,形狀和瞳仁的大小比起動物更接近於人類光,是看著就讓人升起生理上的不適。

【....吃...工作....】

舌頭上的眼睛骨碌碌地飛快轉動,裂開的“嘴”裏發出模糊不清的音節。

——這是一只準二級咒靈。

不算棘手,但特殊的場合使得當場祓除的困難程度成倍增長,

“由暗而出,比暗更黑,清凈汙穢,祓除汙穢。”

不知什麽時候重新冷靜下來的輔助監督當機立斷的布下了小型的【帳】,臉上的表情沈著淡定。

......

“.....別這麽看我,是咒靈的話就不可怕了,畢竟我好歹也是專業人員....”

“不,我是想說,在這裏布【帳】真的有必要嗎?”

“至少能讓它別跑到別處去就是了。”

澤諾點點頭,“能戰鬥嗎?”

“我是文職......”

意料之中的答案,側身扯住輔助監督的袖子躲開飛馳而來的舌頭,澤諾帶著人借著桌椅擺設的遮擋在會客室裏和咒靈周旋。

那條裂縫裏伸出的舌頭格外的長,同時還極具靈活性和攻擊性,實木的辦公桌僅僅一擊就被劈碎裂成幾瓣,不過幾個來回整個會客室就已是一片狼藉。

“要命了....”

本身就是由於不擅長戰鬥才轉而做文職輔助加入“窗”的輔助監督咬牙拼命跟上澤諾的動作,吃力地躲開咒靈的攻擊。

“.....不行,這樣下去....”

輔助監督喘著氣,很清楚自己的身體體能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飛快下降。

但咒靈不會留給他喘息的機會,密集的攻擊接踵而至,長滿眼睛的舌頭以破空之勢飛快朝兩人襲來。動作略微遲緩的輔助監督來不及反應只能勉強避開,還是被咒靈傷到了左肩。

“唔——!”

西裝制服外套被劃開了個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醒目的紫紅色。

“嘶......”

借力一個側翻滾進倒下的書櫃背後,輔助監督抽空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

原本光滑平整的皮膚表面長出大小各異的鼓包,比水痘略大,這些鼓包甚至會微微抽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寄生在皮/肉之下緩慢的蠕動牽扯著皮膚也跟著鼓起一塊。

“........”

輔助監督沒有說話,甚至連臉上的表情也很冷靜,他在意識到是咒靈之後就布下【帳】,連帶著也向其他的“窗”傳了訊息,但短時間內附近很難迅速地調動咒術師前來祓除。

——我可能會死。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出現得相當順理成章。在他成為輔助監督,或者說在踏入咒術界的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會死,

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眨了眨眼睛,額角因痛苦而沁出的冷汗流進眼眶,刺激得他鼻子有些發酸。

.......真遜。

他心想,

一點也不帥。

掙紮的力氣幾乎是瞬間從身體裏消失,他不再試圖躲避、反抗,近乎冷漠地說服著自己接受既定的結局。

抱歉,澤諾先生,

恐怕得讓你一個人撐到救援人員來了.....

輔助監督深吸一口氣,摁住傷口的手緊緊用力。

他閉上了眼睛。

“怎麽了,是眼睛裏進東西了嗎。”

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聲音響起,認出這是誰的聲音的輔助監督猛地睜開眼,正正好好撞進一雙金眸裏。

“——”

澤諾半蹲在他面前,微微擡起的手輕而易舉地擋住了咒靈的攻擊,而做到這一切的本人卻一幅不自知的樣子,問他是否有礙,

“......你,”

“加,班..........加..工資...工資——!——!!”

咒靈的嘶吼猛然提高了音量,攻擊被莫名其妙地擋下毫無疑問惹怒了它,還沒能學會思考的咒靈不太能理解原因,但到手的食物看得見摸不著就足以讓它發狂。

長長的舌頭甩動地越發用力,卻統統被看不見的屏障擋住,無法碰到外界的一絲一毫。

手心亮起青色的光芒,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咒靈像是被裝進了四方的容器裏,作為身體的黑泥呈現出被禁錮住的形狀,舌頭能活動的範圍似乎也越來越小,最後只能被迫縮在狹小的空間裏動彈不得。

“很快就能結束。”

澤諾刻意放緩的嗓音一如既往,作為安撫對象的輔助監督卻怔怔看著被禁錮的咒靈,半天回不過神來。

猝然間騰升而起的青色火焰在咒靈身上燃燒,明明火勢劇烈卻沒有一絲灼熱,像是神話裏描述的燃燒靈魂的地獄火。

“.......”

正如澤諾所說,這場突兀出現的火很快就在咒靈的嘶鳴裏熄滅,而咒靈本身就如同被這火焰馴化了一般安靜地待在浮在半空中的屏障裏。

相當自然地揮開聚於掌心的特殊咒力,澤諾伸出手扶住輔助監督的手臂,

“還好嗎?”

輔助監督聞言,慢慢將視線從咒靈那轉移到澤諾臉上,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想法,有太多太多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在嘴邊呼之欲出,但他張了張嘴,沒能問出一句疑問出來。

“.....為什麽救我?”

他最後只是這樣詢問。

“因為你在求救。”

澤諾掏出隨身的手帕包住輔助監督肩膀上的傷口,那裏除了被咒靈寢室的詛咒,還有被指甲劃出的深深血痕。

“你不想死。”

想要反駁的輔助監督最終沈默下來,側身任由澤諾幫自己處理肩膀的傷。移動的時候他才發覺原來自己的身體始終沒有真正松懈下來,他的腿部肌肉繃得很緊,隨時都能被調動著動起來。

——他還是不想死。哪怕已經勸說了自己千次萬次,哪怕心裏無比清楚人總有死亡的一天。

但我依舊不願意坦然赴死,哪怕再狼狽再不堪,也還是想要掙紮著再多活一天。

“畏懼死亡是生物的本能。”

大概是看出輔助監督的心不在焉,澤諾一邊包紮,一邊開口,“害怕也好,掙紮也好,狼狽不堪甚至是茍延殘喘也好。”

“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澤諾垂眸,掩蓋眼底湧動的波瀾。

“......只是,不想離開而已。”

“說得好。”

會客室的門被人暴力地從外武力轟開,瀧川澪穿著一身漂亮的修身連衣裙踏著一地殘骸緩步走進門。

她仿佛看不到這一地的狼藉,踩著高跟鞋走到距離澤諾兩人不到兩米的地方才停下。

她的臉上少見的帶著笑,雖然稱不上有多友善,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諷刺的冷笑、嘲笑了。

“能找到這裏,看來你至少不是什麽無可救藥的蠢貨。”

瀧川澪揚起下巴,居高臨下的角度幾乎要把她身上那種本就未加掩飾的高傲襯托得更加強烈。

輕輕拍響雙手,從破開的門裏湧入一隊身著統一制服的專業人員,動作迅速熟稔地開始整理滿屋的殘骸。

破損的墻紙貼上了新的,被攔腰折斷的書桌換上了實木制的新款,書架被重新扶起整理好,地毯也換成了更適合現在的整體風格的手工編制毛毯......

不多時,剛剛還亂成廢墟的會客室已經重新變了個樣。

手推車的車輪發出金屬軸滾動的聲響,剛剛帶著澤諾和輔助監督進來的前臺小姐推著新的咖啡和茶點敲門而入,儀態優雅地為在座三人各添了一杯。

輕抿一口杯中的咖啡液,瀧川澪的表情總算好看了一些,所有人在她不耐煩的手勢下魚貫而出,一時間整個偌大的會客室只剩下他們三人。

“兜兜轉轉沒什麽意思,我就直說了,”

瀧川澪捏起盤子裏的點心咬了一口,微微皺眉後又隨手丟在一邊不願再碰,

“五天,解決我公司裏的那些東西。”

“能做到的話,報酬你開。”

瀧川澪往咖啡裏丟了塊方糖,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杯子裏的咖啡液。明明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卻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樣,就好像篤定對方一定會答應下來。

“好的,我們這邊接受您的委托。”

沒有絲毫猶疑,澤諾幾乎是緊跟著瀧川澪話音剛落之後開口。

輔助監督再一次被這不合常理的發展驚到不自覺地瞪大眼睛。而作為當事人的瀧川澪則可有可無地點點頭,毫不在意地甩了份A4白紙的協議到桌上。

內容簡潔明了,條件就是五天內解決公司裏的咒靈,報酬也如她所說,只要在能給予的範圍內,任由澤諾選擇。文件的最後,瀧川澪的名字和公章已經印好。澤諾瀏覽一遍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那麽這份委托,就從此刻開始生效了。”

瀧川澪掃過澤諾的簽名,唇角終於有了點不算明顯的笑意。

“那麽,合作愉快?”

“感謝您的信任,合作愉快。”

澤諾頷首示意,將協議的副本收好遞給一旁根本插不上話的輔助監督,起身準備離開。想要開口詢問些什麽的輔助監督見狀也只得閉嘴,道歉後跟著一同起身離開了會客室。

瀧川澪對此沒有任何表示,任由澤諾兩人堪稱失禮的舉動,端起茶杯慢慢啜飲溫度正好的咖啡。

三塊方糖的甜度似乎並不合她的口味,略顯甜膩的咖啡讓她發出不滿的咋舌聲,手腕倒轉將杯裏的咖啡倒扣在托盤上,任由咖啡液沒過淺底的碟子在桌上洇出大片大片的痕跡。

“......真掃興。”

瀧川澪撇嘴,隨手從桌上擺著的花瓶裏抽出一枝裝飾用的矢車菊,撇去多餘的枝葉,她低頭把花別在自己的鬢發間。

素色的矢車菊和她明艷到稠麗的容貌並不相稱,但她依舊固執地仔細把花別好。

書櫃的玻璃擋板上映出她的臉,連同她陰郁的神情也一同映照得一清二楚。

“嗤.....”

瀧川澪移開視線,沾著花梗汁液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插著鮮花的高頸瓶輕輕顫動,桌布的一角被掀開一個小角,一只黑色的觸手從桌底悄悄探出頭來,先是碰了碰花瓶裏的矢車菊,又迅速趴到桌面上,把洇出一大片的咖啡液一點一點吸收地幹幹凈凈。

這樣詭異的一幕卻沒能讓瀧川澪露出驚訝的表情,她甚至擡手撐著臉,用空出的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點了點漆黑的小觸手。

“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啊....”

小觸手被她戳得身體一扭一扭的,也不生氣,反而輕輕卷住她的指尖蹭了蹭,順便把她指腹上沾到的綠色汁液也舔了個幹凈。

瀧川澪被它的動作逗笑,臉上的表情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和。

“......算啦,”

她小幅度地晃了晃纏著小觸手的手指,

“........或許,來的不是那個五條悟,是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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