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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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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1

助理其實是有名字的。

並非工牌上寫著的那一個,他最認可也是最常用的名字,是岐宮尋。

奇怪的姓氏,和他本人一樣奇怪。

而據他所言,今日的起因要追溯到幾天前酒吧的一次碰頭。

“啊,我要死了。”

“……為什麽突然說這種話。”

“沒辦法啊,”岐宮尋用力揉弄著自己的頭發,忍不住嘆息,“再接不到單我真的會餓死啊。”

平平無奇岐宮尋,無所事事詛咒師一名。一直秉持著混吃等死的想法一直活躍至今。

“所以說賺的少就別去賭馬了。”

同伴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不是每個人都像那位「暴君」一樣能經得起一直輸還能接著一直賭的。”

“好想知道那位是怎麽做到的……說起來他也銷聲匿跡很多年了吧,真虧你還記得啊。”岐宮尋直起身,向服務員示意,“您好,這邊再加一組龍舌蘭謝謝。”

“畢竟當年‘暴君反買,別墅靠海’幾乎是業內常識吧……說到底你還有錢喝酒嗎”

“所以這次你請,”岐宮尋笑著眨眨眼。

“……”同伴無奈的嘆息,“你好歹也努點力,再這樣下去你可能真的會變成第一個因為接不到工作餓死在街上的丟臉詛咒師。”

“這真的不能怪我啊,”向端來酒杯的服務員道謝,岐宮尋推開裝著鹽和檸檬的碟子,拿起酒杯豪邁的一飲而盡 ,“好委托幾乎都和那個‘六眼神子’有關系啊,先不提家族勢力,論實力那種怪物我根本打不過。”

“……也不全是那樣的任務吧。”

“啊但是太簡單的會很無聊耶。”

“……”

就是因為這個臭毛病你特麽才會到沒錢吃飯快要餓死的境地!

還有你這是什麽女子高中生語氣啊變態嗎!

“你在說我壞話吧。”

“……沒有。”

“遲疑了。”

“你真的很煩。”

“總而言之為了生活還是要好好工作,”同伴也拿起一杯酒,看向一臉無所謂的岐宮尋,“我這邊倒是有個不錯的委托,對方信譽說得過去,報酬也合適,我覺得不錯就先替你接下了。”

“嗯。”漫不經心的應和一聲,岐宮尋倒是沒有再拒絕,可那副懶散的樣子還是看得同伴拳頭一緊。不等他開口訓誡,岐宮尋就搶先一步起身,成功讓同伴不得不咽下了未說出口的話。

“委托回頭再發給我吧,先走了。”

不等同伴的回答,岐宮尋自顧自的離開了酒吧。

這就是岐宮尋接下委托的契機。

“......所以,雇傭你的人究竟是.......”

跟著一起留下來聽著岐宮尋解釋的順平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好歹也是很有職業道德的。”岐宮尋挺了挺胸膛一臉驕傲。

吉野順平對此保持懷疑態度。

不過岐宮尋也不怎麽在乎順平的態度,他顯然更在乎澤諾的評價,笑容愈發燦爛起來。

“先生還想知道什麽?”

這話說得好像他已經說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一樣,但雙方都非常清楚這冗長的一大段實際上對當前的情況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

目的、所屬、計劃一概不知。

明明什麽都沒有透露還裝作一副“我非常有誠意哦”的樣子。

澤諾沒有開口戳破岐宮尋,更沒有理會他那副故作誠懇的表情,擡眼看過去的神情一如平常。

岐宮尋卻露出好像被燙傷一般的樣子,短暫停頓後是更加熱切的表情。

“是額外的指導嗎!真不愧是先生!”

毫無根據的情緒轉變,這對澤諾來說有些難以消化。他無法短時間內摸清岐宮尋異於常人的思維模式,這也意味著澤諾很難從岐宮尋這裏得到什麽細節性的線索。

傷口還在用疼痛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讓他有些恍惚。

他再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孱弱。

與表面上的運籌帷幄不同,澤諾的心始終被困在名為“恐懼”的深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處境,從全然陌生的世界蘇醒,發現“伊芙在身邊”的喜悅很快就被“伊芙的昏迷”帶來的恐懼代替。

沒有可以信任的對象,沒有可以求助的方法,沒有可以依仗的力量。他隱藏起自己的不安,用所有的籌碼去賭一條路。

他暗自慶幸所有的一切還沒完全失控,隨即就被拖進洶湧的浪潮之中。

今天的襲擊事件更像是給他提了個醒。

身上的傷口警示他突然擁有的力量並非天衣無縫。

女人沖過來的瞬間他並非沒有使用力量,青藍色的光芒閃爍,下一秒就如同紙片被女人輕而易舉地突破,而她本人甚至都是一幅無知無覺的樣子。

他需要更多信息來構築堆砌這能力的全貌,然後才能真正將其作為自己依仗的一部分。

不過這些他當然都不會對任何人說,他聽著岐宮尋滔滔不絕的感慨抒情一言不發。連伊芙都沒能察覺到他的神色變化,只能從主管略有異常的呼吸裏嗅到一點端倪。

想知道主管在想什麽。

伊芙攬著主管,腦子裏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這樣生動且具有主觀性的情緒本不該出現在如今的她身上。但事實就是如此,伊芙正在以一種難以被定性的速度不勻速地進步。

耳邊岐宮尋嘰嘰喳喳地聲音還是沒有結束。

但是主管需要休息。

對伊芙來說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情,手中的劍毫無征兆地再次舉起,角度刁鉆直指岐宮尋的腦袋。

詛咒師反應很快,向後一步仰倒躲開了這一劍。伊芙手腕一轉,劍勢改刺為斬,斜下一劍逼得岐宮尋只能幹脆腰腹發力旋身側滾一圈躲開,隨後毫不猶豫順勢後撤幾步脫離伊芙的攻擊範圍。

顧及著有傷在身的主管,伊芙沒有再追,收勢恢覆到之前的位置,持劍的手自然下垂,卻總讓人疑心下一秒她就會擡手給人一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連澤諾都沒料到,更別提差點喜提“分頭行動”的岐宮尋。

“......我應該,沒做什麽”

岐宮尋慢慢站起來伸手拍落外套沾上的灰塵。

“話很多,”

伊芙甚至沒分給他一個眼神。

“主管需要休息。”

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順平忍不住開始覆盤自己遭到伊芙一言不發的襲擊是否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岐宮尋的反應則是捧腹大笑,他發出了迄今為止最響亮的笑聲,以至於他好不容易笑完直起身時甚至笑出了眼淚。

“你說得對。”

岐宮尋抹掉眼角的淚,

“是我的問題。”

他似乎真的完全理解了伊芙表達的意思並且欣然全盤接受。於是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用誇張的語言彎彎繞繞地講那些沒用的廢話。

他收起笑容不緊不慢地說出他知道的一切。

委托方並不是什麽瑞克格蒙的對家,而是一名來自名為“盤星教”的組織的詛咒師。

“雖然對方並沒有透露自己到底是誰,但是我恰好知道有關這個人的事。”

岐宮尋看著倚在伊芙懷中的澤諾。

“他們的目標也的確是您,”

“準確地說,不只是您,正如我之前提醒過您的一樣,他們的目標很多。”

岐宮尋露出的笑容有些惡意,

“而且生死不論哦。”

澤諾沒有看岐宮尋。

“具體原因那邊沒有透露,但我大概也能猜出來一點。”

“不過這些您大概也不會感興趣。”

岐宮尋聳肩,

“我只能說,您最好多想辦法多了解一些有關於咒術的東西。”

“雖然您確實能用咒術,但您應該還不是‘這邊’的人對嗎?”

澤諾很少使用那種特別的能力,他當然明白岐宮尋話裏的意思。

剛剛那場戰鬥他就在那裏,藏身在所有人都未曾發現的地方,從開始到結束。

或許那間餐廳的“偶遇”也是計算後的“剛好”。

澤諾忍不住在心裏悄悄嘆氣。

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澤諾借著伊芙勉強站直,察覺到主管想法的伊芙順勢松開手,撐著他的手扶持著一步一步走到岐宮尋面前。

“你要什麽?”

澤諾不覺得剛剛還口口聲聲說著自己敬業的詛咒師會突然願意松口,對方話裏話外傳達的意思也很明顯。

——請用什麽和我交換剩下的一切。

澤諾當然可以拒絕,但如今的形勢卻讓他心底壓抑的所有不安再次浮現。

伊芙無聲無息倒下的畫面不斷閃回,那種連世界都在搖晃的感覺他決不能再一次體驗。

他無法接受分離,於是連死亡也一並開始畏懼。

所以他面前沒有第二條路了。

“你想要什麽?”

澤諾聽見自己第二次詢問。

“......”

岐宮尋突然沈默下來,他的神情在這一刻甚至是空白的。

“啊......”

他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感慨,像是一個信號一般,原本空茫的神情逐漸染上扭曲的狂熱。

這變化突兀得誰都沒料到,只有岐宮尋像是完成了什麽夢寐以求的願望扯出一張誇張的笑臉。

“我,的願望。”他甚至有一瞬間的失聲,極度的歡愉促使他臉上都泛起好看的紅。

他擺出一副近似少女的情態,語調又高又快。

“——我希望,您能驅使我。”

他似乎完全不明白這話帶來的沖擊,死死盯著眼前人固執地要一個回答。

他的態度不似作偽,但正因如此才更讓人難以置信。澤諾險些以為是失血過多讓自己出現了幻聽的癥狀。

但是顯然這都不是錯覺。澤諾從那目光裏窺見了曾在那群收尾人眼中看到過的東西。它們交織在一起,似乎要牢牢把澤諾也一並纏起來捆成一團。

澤諾對這樣的眼神並不陌生,一切過於灼烈的情感和渴望以不穩定的方式異化後就會得到這樣扭曲的東西。

甚至Ayin也是如此。

所以他並不好奇。

他只是驚訝於會在這裏見到這樣熟悉的神情。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留給澤諾慢慢去深究原因了。他看著眼前異常興奮的詛咒師,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和伊芙打一場吧。”

澤諾的聲音很平靜。

“這樣我就會同意驅使你。”

舌尖刻意在“驅使”上咬下重音,岐宮尋相當配合地挑眉,臉上的表情驟然回歸到正常的笑容,神色卻越發狂熱。

“如您所願。”

話音未落,岐宮尋就已經直起身搶先攻擊,手腕一翻,指間就冒出數把銀色小刀一並朝著伊芙擲去,而自己卻借勢後撤拉開距離。

伊芙擡手挽劍瞬間打落所有紛至沓來的小刀卻並不移動。

“伊芙。”

主輕聲呼喚白發少女。

伊芙巍然不動,攬著主管的手也一動不動。

“主管在這裏。”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澤諾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優秀的員工從不會讓主管失望。

伊芙的十字西洋劍上閃過一抹亮色,赤色的荊棘從她手中蔓延至劍身,又猛地鉆進地下朝著岐宮尋的方向而去。

見勢不對的詛咒師想要再次拉開距離,將將搶在被荊棘刺穿前閃身逃脫。

“好險好險。”

岐宮尋做作拍拍胸,做足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是挑釁。

伊芙神色不變,控制著赤色的荊棘再次追擊。

空氣中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甜,荊棘追著鳥似的岐宮尋周旋,而看不清全貌只知道輪廓的順平則是徹底放棄了弄清楚的想法,乖乖把自己縮成一團藏進不起眼的地方。

伊芙的荊棘的進攻模式並不覆雜,岐宮尋很快就熟悉了這種速度和規律,逐漸變得游刃有餘起來。他甚至有精力一邊防禦一邊反擊。

銀色小刀無一例外都被張牙舞爪的荊棘打落,岐宮尋也不惱,笑嘻嘻地側身閃躲。

直到岐宮尋突然轉身,腳下步伐一改,雙手又是罷柄小刀同時擲出,荊棘盡職盡責地上前擋下。

想象中兩相抵消的畫面並未出現,小刀在撞上荊棘之前就已消失不見。

去哪了?

下一秒,所有突兀消失的小刀在距伊芙不過半米的地方重新出現。

這距離實在過近了,哪怕伊芙以異於人類的反應速度迅速舉劍也沒能擋下全部。

一把小刀突破伊芙的防線劃傷了她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連帶著割斷了她鬢角的發絲。

清淺的傷口很快愈合不留痕跡。伊芙小幅度偏頭,所有的荊棘行動得更為迅速。

攻擊並未奏效的岐宮尋微微一笑,不退反進。直直沖向伊芙。

這種令人疑惑的操作並未讓伊芙產生任何其餘的情緒。

主管讓她贏。

所以她會贏的。

手中的劍蓄勢待發,岐宮尋也毫無保留拿出最鋒利順手的短刀。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雙方幾乎同時舉起手中的武器。

利器刺入身體的聲音。

伊芙的劍不偏不倚插入岐宮尋的胸口。噴濺的血甚至淋到了澤諾臉上。

伊芙贏了,但澤諾心中卻沒有放松。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岐宮尋是故意的。最後的最後,岐宮尋松開了握著短刀的手,欣然迎接這刺向自己的利刃。

“……怎,麽樣,還滿意,嗎?”

他盡力壓制住從喉間反溢出的血,但還是隨著他一開一合的嘴不斷湧出紅色的血。

有的血液嗆入氣管,於是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有氣無力的咳嗽。

“……”

澤諾沒有說話,只有岐宮尋斷斷續續地碎碎念。

“不是你說的,打一架,然後你就願意驅使我。”

岐宮尋喘著氣,費力朝著澤諾做了個wink。

澤諾無言。

是的,要求只說了“打一架”,並沒有規定一定要打贏。

被這詭異場面嚇了一跳的順平沿著思路順了順發現確實如此。

……但那也沒必要這樣找死吧?這對他能有什麽好……等等,這家夥不會是因為——

“因為這樣,最快嘛……”

胸口還插著劍的岐宮尋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只是嘴角止不住的血總讓人覺得有點滲人。

“反正。我肯定,打不過,這位,‘家屬’小姐……幹脆,快點結束……”

神經病。

大概沒人會反駁這點。

就為了這個,就毫不猶豫地在展示過自己的能力後自己送死自殺?

澤諾在這個時候才終於意識到岐宮尋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現在這個神經病不但不在乎治療,甚至還死死盯著自己索要他應得的獎勵。

太抽象了。

澤諾差點忍不住扶額。

一旁的伊芙倒是不介意再補一劍徹底送他上路,但既然主管沒有下指令,那麽她也就乖巧地停在原地等待主管做出抉擇。

不能再這麽拖下去了,澤諾閉了閉眼,強迫自己面對這無論怎麽看都難以置信的發展。

臉頰上的血順著臉頰滑落,空氣中的腥甜更加濃烈。

“……我明白了。”

澤諾終於開口,

“我會兌現我的承諾,”

澤諾垂眼,盡量不去看岐宮尋瞬間亮起的眼睛。

“我會……驅使你。”

得到回應的詛咒師發出一聲極其滿足地嘆謂。

“是的,先生。”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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