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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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在家等我吃晚飯,我媽在自行車後座上摟著我的腰,那是我單薄記憶裏最美好的時光。」

下午四點鐘,上島的郵輪靠了岸。秦越抓著許一下船,太陽才落山,碼頭氣溫依舊很高,許一覺的握著的手有點熱,掙紮了幾下,秦越無動於衷不肯松手只能就此作罷。

島上人活得安逸,建築大多是紅墻青磚,島中心的位置是個老教堂,距離碼頭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型露天交易的海鮮市場。

他和秦越還沒走多遠,就意外地看見張蘭芝穿著藏青色的綢衫,罩著大塊披肩,頭發梳的整齊,正彎著腰挑螃蟹,選好了老板麻利地裝進袋子,稱好重量遞了回去,張蘭芝遞過了錢,再轉身,便和許一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猶豫兩秒鐘,快步走到了許一身邊:“一一,你怎麽也回鎮上了?”張蘭芝挽著他的手臂,如同尋常人家和兒子聊天的母親。

難得的清醒,也難得的親昵。許一已經習慣從前歇斯底裏的媽,眼前這個人一時之間讓他有點不適應。即使在記憶裏並不記得星河鎮是張蘭芝的老家,他還是順著張蘭芝的話緩慢地點了頭。

“朋友出差,剛好有空就一起回來玩一下。”許一如實地說。

來往的人群擁擠,許一把手抽了出來,攬著張蘭芝的肩膀,往前走,他的身高雖然不如秦越,但是護著母親不被人擠到還是足夠。

秦越則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張蘭芝看起來溫柔又和善,渾身上下沒有酒的味道,連哀怨的氣息也一掃而空,許一不可抑制的開心起來。

“秦越,這個你提著吧。”許一把張蘭芝手上的螃蟹拿了過來,遞給身後的秦越,聲音裏透著一點雀躍。

他又很高興的跟張蘭芝介紹,說秦越是她的朋友,出乎意料張蘭芝並沒有驚訝,像是認識秦越一般,她溫和的對許一說:“那今天晚上,我們就多買一點菜吧。”

“也不知道你們愛吃什麽?”張蘭芝又帶著許一和秦越走回了交易市場,喃喃自語:“那我就隨便買一點吧。”

事實證明女人的隨便買一點,可並非隨便買一點,她在前面挑了許多,秦越和許一在後面接著她的買的貝殼,魚一類的,兩雙手被占的放不下。

秦越對著許一溫和的笑,許一兩只手使不上力,就踮著腳在秦越的嘴上咬了一口。

太陽馬上就要落山,海面上閃著金箔一樣的光,此起彼伏的浪潮伴著陣陣海鳥叫聲如同愉快的交響樂。

許一和秦越提著海鮮走在後頭,張蘭芝在前面引路。

筆直的小路,直通向小鎮中心,許一家的房子就在離碼頭不遠的小鎮邊上,鐵柵欄的門,二層高度的小樓,不大不小的花園。

許一推門,自言自語:“這個地方我好熟悉。”

“你記錯了吧。”秦越打趣他:“你不是發燒什麽都忘記了嗎?你肯定跟這個地方不熟。”很篤定的語氣,篤定到許一覺得秦越像是游戲裏的先知曉過去知未來。

許一進了房間,把海鮮放在廚房,撓了撓頭:“所以,以後可堅決不能再生病了,腦子燒壞了,就完蛋了。”

秦越把蔬菜放進冰箱,又幫許一把蛤蜊倒進盆子,註滿了水,他定定地看著蛤蜊在水裏吐息:“許一你要記得你今天的話,以後千萬不能再生病,就算不舒服也不可以被病控制自己。”

許一覺得秦越有趣,把手上的水在襯衫上擦了一把,悄悄地走到秦越身後。

秦越以為許一要從背後抱他,哪知道,許一手卻放在了他的腰上撓他癢癢,哈哈笑著說:“知道了,知道了,不生病了,以後肯定不會生病,會長命百歲的。”一邊說,手一邊動作。

秦越手一抖,盆裏的蛤蜊又縮了回去,他自然也怕癢,他忍著笑回頭抓住許一的手:“別胡鬧了,你再抓我癢癢,我可不客氣了啊。”

許一不怕死仰著脖子:“你不客氣,你能怎麽著啊?”

“你猜。”秦越笑的陰測測的:“我不能怎麽著,但是我可以…… ”

他的話還沒說完,手就順著許一的襯衫下擺伸了進去。

許一瞇著眼睛,享受狀:“行啊,你想耍流氓啊,可以啊,我覺得你摸我,我還挺舒服的。”

秦越都要被許一的厚臉皮搞楞了,好一會,他把接觸許一皮膚的手又順著後背向上滑:“我摸你,你舒服是吧?”

許一點頭。

秦越的手忽然伸到了許一的腋下,然後抓他:“舒服嗎?”

許一被撓的哈哈大笑,拼了命的掙開秦越,在客廳裏跑,躲著秦越。秦越居然孩子氣的跟他較上了勁兒,逮住許一就壓在沙發上,撓他的癢癢。

還特別缺德的問他:“還舒服嗎?”

許一不敢笑的太大聲,張蘭芝在樓上給他們收拾房間,許一拼命地忍著笑,臉漲的通紅,眼淚都淌出來了,偏偏還不肯認輸。

“秦越你不松開我是吧。”

秦越得意地看著他。

許一吃力的擡起被秦越壓著的上半身,去啃秦越嘴:“你不松開我,我就親你,你不是臉皮可薄了嗎,一親就生氣。”

張蘭芝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看到那個渾身貴氣的青年,笑的毫無陰霾,壓著身下少年消瘦後背,撓著癢癢問他:“還親我嗎?這樣還親的到嗎?啃沙發還舒服嗎?”

許一被抓的渾身無力,但嘴硬:“舒服,舒服死了。”

沒有一會忍不住嚎叫:“秦越,你趕緊松開爸爸,要不然我媽下來可就揍你了。”秦越還沒說話,許一又說:“你松開,你不松開我真哭了啊。”

許一說哭是玩笑的,樓梯拐角的張蘭芝卻用手抹了眼睛,鎮定了幾秒鐘,邁著步子去了樓下。

“快,別鬧了。”她把許一從沙發上拽了起來,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幫我一起把晚飯燒了,都幾點了,也該吃飯了。”

許一紅著眼眶,瞪了秦越一眼,被張蘭芝抓走之前,還回過頭無聲地對著秦越說:“你給我等著。”

那天的晚飯是秦越和許一在廚房裏燒的,反正都是海鮮弄起來也容易。張蘭芝中途接了個電話走掉了,許一沒有聽清楚,只聽到了幾個詞,教堂,請柬,場地什麽的。

他和秦越弄好了晚餐,擺好了盤子,打了兩個電話給張蘭芝,沒人接聽。

許一和秦越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倆人的肚子同時叫出聲音。

“我媽什麽時候能回來啊?”許一下巴墊在餐桌上,眼巴巴的看著盤子裏的螃蟹:“我都要餓死了。”

秦越摸了摸許一的頭:“再等等,等一會阿姨就回來了。”

“不行。”許一忽然乍起,旋風似的跑去廚房,拿回來一個盤子,每一樣菜都撥出了一點。

“我真的要餓死了,不管了,等下我媽回來, 把這個盤子收拾幹凈就好了。”許一坐到了秦越身邊,夾了個蛤蜊,對著秦越:“讓爸爸嘗嘗你盤過的蛤蜊是個什麽神仙味道。”

秦越拿起筷子,敲了兩下許一的頭,他們倆實在是太餓了,秦越也沒有再講禮數,許一一口他一口的吃碟子裏的菜。只是太少了,吃光了他們倆也沒能吃飽。許一只能給張蘭芝再去一個電話,電話響了5聲,終於有人接聽。

張蘭芝報了位置,讓許一去接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許一把手機滑到了褲袋裏,起了身子對秦越說:“你等我回來啊,我去接我媽回來,那地方好像挺遠的。”

秦越把他送到了門口,許一從院裏推出一輛自行車,跟他擺擺手,騎遠了:“秦越,等我回來吃飯。”聲音消失在夜風裏。

秦越在開滿薔薇的門口站了一刻鐘,直到許一消失在小路上,才轉身回了屋子。

許一覺得很奇怪,明明自己不記得這個鎮的相關信息,可張蘭芝說了那個地點他一點都不覺得陌生,依照本能就騎到那個地點。

張蘭芝站在“李小姐的酒館”門口,手裏拿著一只百利甜,喝的起勁,看見許一停了車,忽然就笑了,很和煦地叫他:“兒子。”

那是許一沒有見過的溫柔,溫柔到許一嘴裏的埋怨她為什麽又要喝酒的話全部咽了下去。

他把車停了下來,用一只腿支撐著車,張蘭芝就像個小姑娘一樣側著身子坐到了後座上,車輪轉了起來,張蘭芝伸出手臂環住了許一削薄的腰,酒瓶子還在她手裏緊緊的攥著,微微的卡在許一側身的位置。

夜風很溫柔地吹,小路上散發著草木的清香,張蘭芝閉著眼睛,把臉放在了許一的後背上,她的手環的更緊了。

許一騎著車回頭狐疑地問:“媽,你怎麽了?”

張蘭芝沒說話,好半天許一才覺察到他媽在他背後掉眼淚,淚水咽濕了他後背的一小片。

她斷斷續續地說:“一一,你已經長成可以依靠的大人了。”

許一輕笑,帶起了胸腔的震動,聽起來聲音低沈:“早就可以給你們依靠了啊,就是你和我爸老是不學好。”

“對不起。”張蘭芝又說。

“知道了,知道了,我原諒你了。”

張蘭芝又說了很多,什麽我有兩個兒子啊,兩個一一,手心手背都是肉,教堂什麽的的,又說秦越不好,一一咱們找個漂亮媳婦多好,等以後回家我們好好過日子。

她說的顛三倒四,邏輯不清還哭的厲害,許一卻很開心,因為張蘭芝摟著他腰靠著他的背,跟他說的最多的是“對不起。”

他在夜風裏騎的飛快,風吹拂著他光潔的額頭,他想快點回去告訴秦越,張蘭芝跟他道歉了,他的人生似乎真的可以重新開始了。

“秦越,你聽,我媽跟我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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