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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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斯萊斯緩緩地駛進大門,繞過花園。

車子剛停穩,許一就推開門從車裏冒著大雨幾步跑到門口,並沒有讓江助理從前門拿傘送他。

隔著雨幕,許一朝江助理擺手。

“天太晚了,你早點回去睡覺,今天謝謝你。”

江助理怔了一下,他沒想到剛還在巷子裏打架的許一這麽平易近人,隨即笑著指了指二樓亮燈的大露臺。

“那一間是老板的臥室。”江助理雖然沒發出聲音,可許一卻讀懂了他的口型。

整個別墅除了秦越的臥室都沒有開燈,諾大的空間靜悄悄漆黑一片。沒有人引他去房間,也沒有人趕他出去,一如秦越對他的態度,不喜歡也不說拒絕。

許一在門關站了幾分鐘,待到眼前清明,能夠看清楚四周的陳設,才遁著樓梯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房間裏也不是一點光亮都無。樓梯轉角有一盞覆古壁燈,燈光很暗許一身上滴落的雨水在每一個隱約可見的臺階上閃閃發亮。

二樓的走廊裏鋪著厚而軟的地毯。秦越按照記憶裏江助理給他指的方向,摸索著走到了秦越房間門口。

許一左腳踩著右腳,在門口站了差不多兩分鐘,鼓起勇氣敲了門。

“門沒鎖,進來吧。”

他低頭,發現門果然沒關,還露著縫隙,於是伸出手推開門。

秦越的臥室很大,外間放著冷色調的沙發,茶幾上有幾份散亂的文件。秦越背對著他站敞開的落地窗後面,那後面是個巨大的露臺。許一開門,空氣產生對流,秦越身後的白色窗簾翻飛起來,映著山下的點點燈光,竟顯出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他小聲的叫人“秦越。”

許一身上還滴著水,濕衣服粘在身上,冷風讓他打了冷顫,看起來有點狼狽,可他還是勇敢而又執拗的走到了秦越身邊。

秦越轉過身定定地看著許一,沒有講話,而是抓著他的手腕,帶著他進了浴室。對他說:“水已經放好了,你先洗個澡,把濕衣服換下來。”

秦越離開以後,許一把自己濕透的鞋襪脫掉,踩著浴室的瓷磚,擡手脫了自己的上衣褲子,筆直修長的雙腿邁進了浴缸裏。

他把自己整個人都浸泡在浴缸裏,讓水漸漸的漫過他的頭頂。感受著胸腔內的氧氣一點一點的耗盡,帶起的黏糊糊的不明顯的痛意。到了窒息的臨界點,才猛然從水裏鉆了出來,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擡手擦了兩把臉上還在流的水,然後向後靠在浴缸的邊緣。

許一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腕上,被秦越抓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不明顯的觸感和灼熱。

他不知道正常家庭該是什麽樣的,可當他渾身濕漉漉的推開秦越臥室的門,迎接他的不是還滿屋子的酒氣也不是張蘭芝的謾罵,而是一雙溫暖的手,引著他去浴室,讓他先洗澡,水很溫暖,秦越也讓他覺得溫暖。

盡管他知道這種彌足珍貴溫暖背後是無止境的疏離,可對許一來說已經足夠了。

熱水讓許一恢覆了知覺,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他擡腳邁出了浴缸,拿起掛在鉤子上的浴巾擦幹了身體和頭發,又把秦越給他準備的睡衣套上,才踱步出了浴室。

室內漆黑一片,只有秦越的床頭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

他走了兩步,到了床邊上,發現秦越只占了一半的床,將另一半空了出來。

許一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上床躺下了,他把半張臉邁進了被子裏。鼻腔裏瞬間充滿了暖和幹凈氣息。

床很大,他們倆睡一張床,距離也很遠。

他轉了個身,努力的張大眼睛,看著被床頭燈光描繪出屬於秦越的輪廓。

不一會,秦越也翻了個身,和許一臉對著臉。

他說:“太晚了,家裏阿姨都睡了,等明天再給你找個新房間睡。”

許一在黑夜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就這樣挺好的。”

秦越沈默了一會,再開口的語氣變得冰涼:“許一,我心裏有人了。”

大概是因為說話的場合是在床上,再堅硬的話也軟了一半。

“我知道。”許一側著身,把被子拉倒了鼻子上面悶悶地說:“你在車裏親我的時候,好像透過我再親另一個人,我不知道那是誰,可我感受的到你真的很喜歡他。”

倆人一時誰都沒說話,只剩下外面大片雨水擊打庭院青石板的聲音。

許一忽然從被子裏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秦越的睡衣袖子:“秦越,我沒帶衣服,明天怎麽辦?”

秦越說:“你跟阿宴的身型差不多,他生病前的衣服你應該可以穿。衣櫃裏還有不少新的,你穿阿宴的衣服。”

“謝謝。”

許一覺察到了一點什麽。

沈默了一會,他小聲的問:“秦越,你很喜歡你弟弟嗎?是哪種喜歡?”

秦越沒說話。

許一等了好長時間才聽見秦越說:“許一,你不會想聽的,別猜了。”

“嗯。”許一低聲:“我是不想聽。”

倆人又不說話了。

好半天,秦越以為許一睡著了,許一卻窸窸窣窣的動了起來,朝著他的方向挪動,手臂抱環在了他的腰上,頭枕在他的胸膛上。

秦越皺起了眉頭,握住許一的手臂,態度強硬想要把他拽起來。

“別動。”許一聲音裏透著濃重的倦意:“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許一快要睡著的聲音總是軟綿綿的,不是白天的那種無賴和歇斯底裏,卻跟秦越記憶裏的還未變聲的江宴重合起來。他呆楞了一下,忘了繼續動作。

許一的耳朵枕著秦越胸膛的位置喃喃:“為什麽一靠近你,我的心總會砰砰砰的跳個不停,而你的還是那麽平緩呢。”

“因為我不愛你。”秦越的聲音冷靜而平穩,像陳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

好半天,許一困倦朦朧的聲音在室內響起:“我知道。”

秦越沒有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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