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江宴和現男友相戀兩個月,年前終於分手了。臨走的那天早上,江宴正在睡覺,臥室裏窗簾沒拉開,張赭之背對著他,輕聲說:“阿宴我要好起來了。”又問江宴:“你什麽時候準備好起來呢。”

江宴剛醒來有點怔忪,隨即輕笑了一下,他們兩個人一個抑郁癥一個神經病,張赭之居然說他要好起來了,留他自己一個人了,江宴覺得有點好笑。

他說了一句:“哦。”然後滑進了被子埋頭繼續睡,張赭之拉著行李出了門,最後一聲響動是門“哢噠”關掉的聲音。

你要說江宴有多愛張赭之,其實要沒有很愛,就是他身邊沒個人挺寂寞的,他不太喜歡一個人。他們在一起是一個意外,張赭之有抑郁癥,壓力大就喜歡醉生夢死拉著江宴壓馬路,江宴則是因為想不開,喜歡有人陪著就跟著張赭之作死,他們牽著手拿著酒瓶子在過街天橋上嘶吼,抱頭痛哭,最後沒有什麽感情也就自然的在一起了。

張赭之有忘不掉的前男友,江宴有過不去的檻兒“秦越”。

江宴在天臺頂上吃完了最後一口冰淇淋,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可以往下跳了。可是28層的高度,讓他覺得腿有點抖,他膽子有時候挺小,連跳樓都覺得害怕,怕疼,也怕死的不好看,被人發到微博上,多沒面子。

最關鍵的是他站在天橋邊上,臨死之前居然還想見一眼秦越,江宴給了自己兩巴掌,罵了一句“真賤。”又灰頭土臉的下去了。

你要問他為什麽想要自殺,其實他也說不清楚,他不是很想死,就是活著也沒有什麽期待,死了也沒有關系。反正生活都是一潭死水,再也沒有什麽波瀾,而且他現在戒不掉成癮的藥,早晚有一天也要內臟衰竭而死,所以活著挺沒勁的。

江宴跟自己說他一點也不想秦越,他一點也不愛他,那個人欺騙他,利用他,傷害他,他就應該離他遠遠的。

以前這個時間江宴應該會跟張赭之一起喝酒,然後看劇,現在他到了家裏什麽也不想幹,半個小時以前江宴想著跳樓,半個小時以後他就在家裏的沙發上睡著了。

夜裏十一點鐘,江宴覺得家裏太悶了,讓人難受,換了一身衣服出了門。沿著路一只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路上燈光璀璨的很好看,可就他就自己一個人,連張赭之都決定好起來,再有沒有人陪他一起作死了。

偶然想起這附近有一家酒吧,於是江宴叫了個車,直接到了哪家酒吧,因為是gay吧還挺隱秘的,門票不貴,只要一百五十塊,還能換一杯龍舌蘭。

裏面有裸男在跳舞,江宴在前臺用門票換了酒喝。

酒吧的燈光真的很暧昧,江宴酗酒萎靡憔悴的一張臉,都變得艷麗起來。音樂聲音很燥,到處都是飄揚的紙片,江宴似乎有那麽一點開心,可他還在流眼淚,他想大聲嘶吼,想喊叫,想把玻璃杯摔碎,紮死自己,他就是不想腦子裏還存在秦越的影子。

酒精讓人喪失理智,他就一直哭,一直哭,最後酒喝了不少,腿也開始打晃,江宴說自己沒醉,只是控制不了他自己,就那麽飄向了舞池,別人跳舞,他也跳舞,有人對他笑,他也對著別人笑,有人摸了他的屁股,他也反手摸了別人的屁股。

燈光有點迷幻,他和一個男的在接吻,他的朋友的手放在了江宴的屁股上,還有一個人不知哪裏來的手從江宴的襯衫下擺摸了進去。

江宴知道自己不該這個樣子,可是人壓抑久了就容易變態,反正也沒人在乎他不是嗎。

他聽見有人說:“你看那個小帥哥,看著挺幹凈的,沒想到那麽開放。”

江宴說反正喝醉了,沒有關系的,他一共和幾個人接吻了,江宴記不清楚,大概四個還是五個?

他是被人扔出來的,扔他出來的那個人他還認識,可不就是江宴心心念念的秦越,依舊那副高高在上金貴自持的樣子,他好像瘦了不少,眼裏還有一點江宴看不懂的情緒。

秦越看江宴的眼神跟看垃圾一樣。

他找了個好一點的樹靠著破罐子破摔,笑嘻嘻:“好久不見了秦越,那個真的許一現在康覆沒啊?你們倆長相廝守沒?”

秦越語氣陰冷:“江宴,你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怎麽這麽…… “

“隨便是吧……”我從地上路邊薅了一根草,放在嘴裏,無所謂地說:“我就是這麽隨便的人啊,一直都是,你要是不來,我沒準跟人家群P去了。”

其實這不是的心裏話,他就只是這麽說出來了,反正解釋又很覆雜。

秦越好像挺生氣,居然用力的拉江宴的脖領子,江宴整個人都要窒息了,他也不反抗,就像爛泥一樣讓他提著,還朝他笑了笑:“問完了嗎?問完了我要找人溫暖一下,最好能上個床。”

秦越給了他一巴掌。

他實在是不理解,秦越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了,而自己也懂事的離開了,他幹嘛打他,可是江宴現在人很懶,反抗也懶得反抗,他就那麽看著他:“你打完了,我要進去了。”

“進去你媽!”秦越很生氣,至少江宴是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他又給了江宴兩巴掌。

江宴都要被他打得不耐煩了。就說:“打夠了,你可以讓我進去找個男的溫存一下去了吧?”

酒精真的是個好東西,你看平時江宴肯定說不出這種話。

秦越的整個人可怕的跟個羅剎似的,他吼:“你是誰?你把我的江宴扔到哪裏去了?”

江宴去哪了,其實他也不知道,他也想把失了憶的江宴找回來,雖然他那個江宴生活在謊言裏,可是他還是一個有人陪著的大男孩。

他不想理秦越了,用力掙開他的手,飄乎乎的往酒吧裏進。

秦越不肯放人,江宴才走了兩步,他卻發了狠的拽著江宴的手腕,拉著到了酒吧最近酒店,掏出身份證開了房。

他把江宴仍在了床上,很痛,然後壓在了江宴身上,他的聲音都不像是個正常人了,他說:“你是誰,你把江宴還給我,你把我的江宴還給我。”

秦越這麽一說,江宴忽然就有了力氣,臉上那副無所謂的表情也消失的幹幹凈凈,他目光陰鷙地對著秦越說:“江宴在哪?江宴不是被你親手殺死了嗎?秦越。”

有生之年,江宴居然看見看見秦越哭,好像很傷心似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的從他的眼眶裏滾落了下來。

江宴恍惚想起,其實就在三個月以前,他都還不叫江宴,那會他是個失了憶,被人利用的徹底的傻|逼,三個月以前他的名字還是“許一”。

他初次見到秦越是在家門口的小巷子裏。

他和小夏夜裏打了卡下班回家,巷子口裏堵了一輛卡宴,車身上靠著一個人,那人的個子很高,身量修長,渾身上下都透著冷淡疏離的優越感。他和小夏路過卡宴旁邊,靠在車上的人,攔住他們的去路。

許一借著微弱的光,把眼前人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人長得好看,還賊有錢。

他猶豫著是不是要開口說點什麽,那人卻先開了口:“你是許一是吧?”聲音泠冽,沒什麽感情。

許一向來對這種眼高於頂的人沒什麽好感。盡管眼前的人長得很好看,但黑燈瞎火的忽然就這麽出現一人擋住你的路,問你是不是許一,他覺得挺莫名其妙。

所以他把眼前攔著他的手打了下去,沖著眼前的人齜了一口白牙。

“對不起,我不是許一。”隨後邁開步子,打算離開。

那個人跟著的助理錯了一步,擋在了他們面前,靠著車的人也端正的站了起來,許一1米8幾的身量已經很高了,可他的頭只能夠的上那人精致的下頜角,他粗略的估計眼前這個人恐怕比他還要高上十公分。

他擡頭懶洋洋地看著他:“你要做什麽?”

那人也不惱,把一張名片塞進了他的手裏:“我叫秦越。”

“哦。”他不在意,擡起細長的眼梢斜看他。

許一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讓秦越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秦越的男助理先說了話,他看著許一冷靜地開口:“許青山,你父親,在外面不停的賭還欠了不少高利貸,張蘭芝你母親,酗酒成癮,暫無正當工作。所有家裏的日常開銷都靠你,而已你一個工資最高只有四千五,前提是如果你不在你們那個會所賣。”助理頓了頓,嘴角咧開了一個殘忍的弧度:“當然,就算你賣,也還不上許青山欠的錢。”

他用陳述的語氣講出了這一段話,不參雜任何情緒在裏面。

許一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忽然就不見了,笑容也收了起來。

“讓開。”許一不想跟他們說話,打算走掉。

“許一,你缺錢吧。你缺錢就來找我談談,名片上有我電話。”秦越環顧了一下四周:“總不能在這個地方談,實在不是不合適。”

小夏自從看清秦越起就開始發楞,意識回爐就像要沖上去跟他們打架:“你們這些人渣,來這幹嘛!”

秦越不說話,只用陰寒的眼神掃了一眼小夏,小夏就沒了渾身的刺,整個人瞬間變得萎靡。

許一瞥見小夏可憐巴巴的樣子。就伸出手拉住小夏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跟前,然後攥住他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兜裏,安撫著他的情緒。

“你瞧不起誰呢?”許一想把名片撕了,可他的手還抓著小夏呢,於是他只能把那張卡片扔在地上,用力地踩兩腳。

秦越看著許一和小夏臥在一起放在兜裏的手,沈默了一會。

“我沒看不起你。”秦越又說:“我來找你,反倒是有求於你,我給你錢,你只要幫我就好。”他又補充了一句:“放心,肯定不會違背道義的事……”

他還沒說完,及被小夏打斷了,小夏拉著許一往巷子口走:“哥,我們回家吧,我困了。”

小夏好像很執拗,拼了命的想要帶他離開的樣子,許一別他拽了一個趔趄,他又回頭看了秦越,開口道:“我不會去找你的。”

秦越沒有再沒攔著,助理又抽出一張新名片,快步的追上他們,把名片塞進許一的手心裏。秦越對著他的背影冷靜地說:“你想要錢就來找我。”又說:“如果你真的不來找,我還會來找你的,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

“神經病。”

初秋的天空似乎都要比夏天高很多,圓月高高地懸掛在星河裏,看起來帶著那麽一點蕭索的意味。

“哥,你真的不會去找他吧?”小夏說:“哥,你聽我的別去找他,秦越不是個好人。”

“你認識那個人?”

小夏支支吾吾:“…… 就以前見過,哥你別問了。”

許一把他送到了他們家的門口,沒有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發頂:“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上班呢。”

隨即轉身一言不發的上了樓。

小夏不是他的親弟弟,是他樓下住著的鄰居,比他小五歲,很喜歡粘著他叫他哥,像個孩子一樣,可他現在他竟然要讓一個孩子為他擔心,真的挺好笑的。

樓道裏的燈早就就壞了,許一就這麽站在黑暗裏,抽完了一只煙,像是要生出多大勇氣似的從兜裏掏出了鑰匙打開門。

房子是個兩居室,進了門什麽都看的清清楚楚。客廳到處是扔的東倒西歪的酒瓶子,濃郁的酒氣能熏的人飛升,張蘭芝就抱著一個還沒有喝完的酒瓶子躺在沙發上,還輕微地打著酣。

許一在玄關脫了鞋,徑直地走到了客廳最裏面,把窗戶大敞開,隨後把酒瓶子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裏。

從浴室的櫃子裏翻出了一條新毛巾,放在水龍頭下,用手搓了兩遍擰幹,走回客廳。把張蘭芝抱著的酒瓶子拿走,然後用 毛巾給她仔細地擦手擦臉。

他很平靜地做好這一切,沒有抱怒氣沒有抱怨,因為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張蘭芝醉醺醺地睜開眼睛,看著面前低眉順眼的許一,眼裏忽然生出了恨意。

一巴掌扇到了許一的臉上,歇斯底裏:“你是哪裏來的野種,你把我的許一還給我!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許一用舌頭在口腔裏頂了頂被巴掌扇的發燙的地方,手上沒停,依舊給他擦著:“媽啊,咱們以後戒酒不行嗎?咱們不喝了,一喝多了,你連自己兒子都不認得了。”他苦笑:“哪有親媽老是這麽打自己兒子的,所以別喝酒了。”

毛巾被他放在了茶幾上。許一彎腰抱起了沙發上的張蘭芝。用腳頂開了臥室的門,然後把她放在了床上。那女人嘴裏還念叨著:“你不是許一,不是我兒子,你給我滾。”

許一從兜裏掏出幾百塊錢,在張蘭芝面前晃了晃問,眼睛亮亮的:“我是誰?我是不是許一啊?”

那女人見到了錢,終於睜開了眼睛露了笑:“你是許一,是我兒子。”

“乖。”許一摸了摸他媽的臉:“明天可不許買酒,喝多了連自己兒子要不認得。”

許一知道把錢給了張蘭芝,她就會用錢去買酒。可如果不給她錢,張蘭芝就會到處找他,威脅他,不給錢,就跳樓。以前他不信,後來張蘭芝鬧到了飯店要錢,然後當著他的面從三樓跳了下去。

他真的不敢不給。

唯一讓他開心的恐怕就是把錢交到張蘭芝手裏,那女人醉醺醺地叫他兒子。

許一回到自己的床上躺著,出神地看著天花板。不知怎麽忽然就想起在巷子口堵著他的那個高個子男人,明明都是同齡人,怎麽差距就那麽大呢,在他還要為生活掙紮的時候,秦越卻活的那樣體面,他確實說的對,許一很缺錢。

一想這個他就覺得頭疼,隨手從床頭櫃上撈了一大本鋼琴琴譜。書上的那些旋律他早就爛熟於心,但他還是看的津津有味,一只手還在腿上敲打著,好像空間裏就真的有音樂在飄蕩著。

半個小時以後,許一拿起了手機,把昨天發的微博刪掉,重新編輯了一條:“重新開始。”點擊發布。

隨後按滅了床頭燈,黑暗徹底的籠罩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