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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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11.7

詩南喬看了眼旁邊病床, 問道:“隔壁床的阿姨呢,還有護工怎麽不在?”

“隔壁床下午有檢查,家裏孩子臨時有事不能來陪著, 我想著我現在也挺好的,就讓護工去幫忙陪她做檢查了。”

她走到門口把房門關上,繼續問道:“早上我走之後,有來什麽人嗎, 沒人來找你說些奇怪的話吧?”

“除了醫生和護士,沒別人了。”詩靜敏點了點她的額頭, “我看最奇怪的人是你!你們兩個搞什麽名堂呢,不是說小溫住院了,到底怎麽了?”

詩南喬微微嘆了一口氣, 隱去重生和穿越這種離譜的事情, 從頭說起,“……傅宣昨晚賊心不死對棠棠動手之後, 我們怕他媽媽狗急跳墻,你剛做完手術又在醫院, 是最危險的。”

聽女兒說了二十多分鐘,詩靜敏拿起床頭的水杯遞過去, 溫聲問道:“阿喬, 媽媽問你一句話,你好好想一想再告訴我答案, 好嗎?”

看到那般鄭重嚴肅的表情, 詩南喬沒敢多問,點點頭應了下來。

“剛剛你說了很多, 但是我知道,你還瞞了我些事。你長大了, 也該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你隱瞞的事情我不多問。”詩靜敏看著女兒眼睛,“你就告訴媽媽兩件事,第一,你和小溫有沒有做過任何違法犯規的事情?

第二,你和小溫有沒有誤把危險情況下兩個人之間的吊橋效應當□□,如果後面你們的生活回歸平淡的柴米油鹽,你們還能這樣子愛對方嗎?”

詩南喬沒想到母親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印象中母親上一次這麽嚴肅,還是她高中堅持要走藝考這條路的時候。

她愛溫棠嗎?詩南喬問自己,答案毫無疑問。

那這算是“吊橋效應”嗎?

她回想自己與溫棠相愛的點點滴滴,從一開始的抵觸仇恨,到拍攝時認清棠棠後的動容。

剝去好看的皮囊,拋下世俗給予的名利與地位,如果要她選擇一個人一起走下去,那個人只會是溫棠。

想到這裏,詩南喬堅定地回應母親,“媽,首先第一件事我可以和你保證,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我和棠棠都不會拋下作為一個公民基本的道德,更不會違反法律。至於我們之間的愛,我相信我的心不會感受錯。”

“這是你認真思考後的決定,那媽媽祝福你們。”詩靜敏慈愛地看著女兒,拉過她的手說,“你和小溫都是好孩子,兩個人難免會出現意見分歧的時候,找一個雙方情緒都還算穩定的時候,坐下來好好商量,千萬不要意氣用事,不然……”

說到這裏,她深吸一口氣,勉強說道:“容易抱憾終身。”說完,她便把臉別到一邊,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的失態。

“媽——”詩南喬從身後抱住母親,“想和我說說嗎?”

二十多年了,詩靜敏搖了搖頭,“好久的事情了,沒什麽好說的了。”

另一邊,溫棠熟門熟路地回了家。

進門就看到桌子上攤開了一本厚重的相冊,上面有幾張照片不見了,她記憶中那是本科畢業典禮時照的。

能進到這個家裏,能找到這幾張照片的人是誰,顯而易見。還沒待她細想,後院的小花園裏傳來聲響,她忙走過去。

正值秋天,花園裏到處可見簇擁在一起的小花朵,不見絲毫蕭瑟之意。

溫棠在小涼亭裏看到了背對著她的母親,石桌上擺著一個小巧的銅質香爐,溫母手上拿了三支線香,裊裊白煙徐徐升起。

銅爐後方放了一個相框,溫母站著對相框拜了三拜,然後把線香插到香爐裏。

“棠棠,是媽媽沒保護好你,是媽媽引狼入室。我一直把她當成那個畢業後願意舍了全部身家幫我的好友,卻忘了防人之心不可無,都怪媽媽……”

一夜之間,溫母好像蒼老許多,曾經不管遇到什麽都挺直的脊背也有了彎曲的弧度。

她的聲音裏,是無盡的悲傷與懊惱,“我才是一切的根源,為什麽要付出代價的是你,我多希望能用我和你爸爸的命把你換回來……”說到最後,她泣不成聲。

溫棠站在原地不動,不知道應該裝作沒看到默默離開,還是上前安慰。想到阿喬的建議,她放重腳步聲,慢慢走向涼亭。

聽到身後的動靜,溫母回頭看去,只見穿著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的孩子,那是她的棠棠從來不會選擇在日常穿的衣服。

一樣的臉,卻有著不同的氣質,身體裏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她的棠棠表面看著飲食清淡,喜歡喝清茶和美式咖啡,平常穿的也是簡約風的上衣和褲子。可耳夾的款式,手上的手表顏色和項鏈的粗細長短都是精心挑選的,和衣服相得益彰。

是啊,她的棠棠沈穩的表面下還是一團孩子氣,看著勤奮肯吃苦,其實最嬌氣了。不吃蔥姜蒜,海鮮要最新鮮的,甜品要特制的減糖版,奶茶一定要買,但喝了一口就轉手給了她爸爸。

一想到從小到大受過最大的傷是刀割破手的女兒,前世慘死在異國街頭,她只覺得整顆心都在被烈火炙烤。

此時面對用著女兒身體,卻仍好好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哪怕知道她是無辜的,她也 很難拿出好臉色。

溫母轉過頭,避開那張熟悉的臉龐,淡淡道:“有事嗎?”

“怕您一個人太傷心,所以想著回來看看。”溫棠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只好用了模糊的“您”字。

說完,她上前拿起三炷香引燃,雙手高舉至額前,同溫母先前一樣拜了三拜。

一拜來生路順遂,二拜心中仇恨消,三拜……

“答應你的我會做到,溫棠。”她輕聲道,註視著照片上那個穿著學士服的女孩。夏日驕陽下,她比陽光還耀眼,和夢中見到的那個骨瘦嶙峋的樣子毫無相似之處。

“你見過她?”溫母有些詫異,隨後自嘲一笑,“也是,你怎麽會沒見過她。”

這時,花園裏忽然起了一股微風,白色的煙輕輕拂過兩人臉頰,只留下淡淡的檀香。

“是你麽,棠棠?”溫母微微顫抖著向前伸出右手,“如果是你的話,能不能再碰碰媽媽的手。”

那陣風再度吹過,白煙輕撫母親指尖,而後徹底消失。無論溫母如何呼喊,只剩下燃燒大半的線香和隨著氣流四處飄舞的煙灰。

“棠棠——”溫母淒厲地喊道,無力癱坐在地。

溫棠趕忙上前,把人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努力安慰道:“她和我說,希望我能替她照顧你們,你們要好好的,她才能安心。”

溫母擡頭看,淚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卻也讓眼前人更像自己的女兒,她不忍心對這張臉發任何脾氣,心裏更是清楚她不該怨恨這個孩子。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我只是還需要點時間來接受。”她稍微平覆了下情緒,“還沒吃午飯吧,我去做點飯。”

“我幫您。”溫棠扶著人往裏走。

溫父雖然最近在外考古,但是一直定期請家政上門收拾房子,順便把家裏臨期的食物拿走,換上新鮮的,以免有誰臨時回來連點吃的都沒有。

來到廚房,打開冰箱一看,裏面米面糧油樣樣不缺。

“沒有菜,就簡單做個清湯面吧。”溫母說著又傷感起來,“棠棠之前高中的時候,每次壓力很大沒有胃口,我就會做一碗清湯面,一邊陪著她聊天,一邊看著她慢慢吃。”

手上拿鍋接水準備下面,她一邊說道:“溫溫,我可以叫你嗎?抱歉,我想在心裏給棠棠留一塊地方。”

“當然,不只是您,我們都會記得棠棠的。”

溫母勉強笑了笑,懷念地說:“我記得小時候一家三口看電影,電影說,‘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棠棠看完以後說,我要記住爸爸媽媽一輩子,這樣爸爸媽媽就一直和我在一起。”(1)

她擡頭看向溫棠,“溫溫,我們都記住棠棠,是不是她就會一直陪在我們身邊。”

溫棠抱住她,輕聲安慰道:“會的,所以我們要好好活著,才能不讓她擔心。”

面好得很快,溫母端著兩碗,素白的面條上各自臥著一枚荷包蛋,“本來該放豬油的,但是家裏沒有,我就加了點香油,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溫熱的面條入口很舒服,一點點香油恰到好處,香而不膩,溫棠讚道:“很好吃的。”

“那以後帶著南喬常回來,我給你們做。你爸廚藝比我好,有好多拿手好菜,到時候讓他一樣樣做給你們吃。”她笑著說道,眼裏卻又含著淚。

溫棠看向她,眼裏滿是震驚,又低下頭輕聲說:“好,以後我帶阿喬常回來,媽。”

“好孩子——”媽媽把她抱入懷中,“以後我們就是你親爸媽,你跟棠棠都是我們的孩子。”

二十多年來,溫棠第一次真切體會到被父母愛著是什麽滋味,也紅了眼眶。

兩顆都曾支離破碎的心靠在一起,慢慢彌合心上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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