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5.5

關燈
第28章  5.5

高行有些糾結, 於公,他是心外科大主任,溫棠是她手下的兵。於私, 溫棠和他導師同為鄭懷仁院長,當年溫棠實習時他還是對方的帶教老師。更何況,溫棠回國,還是他親自去找導師要的人。

無論如何, 他都不想讓溫棠難堪。但是如今患者家屬提出更換主治醫生,那他也不能拒絕。

高行心中嘆了口氣, 面上仍舊一片和藹:“可以,那讓劉高軒醫生來負責,他是江大畢業的, 也十分優秀, 您看可以嗎?”

江海大學是南方頂級大學之一,患者母親聽了自然連連點頭。

等到查房結束, 已將近中午十一點。

高行叫住準備離開的溫棠:“小溫,來一下我辦公室。”

“網上那事, 你怎麽看?”高行把辦公室的門敞開,坐在椅子上, 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坐吧。”

“主任,我就是本院出來的, 我有沒有學術不端行為, 您是清楚的。”溫棠沒有選擇用哭鬧來表達自己的委屈,因為以往的經歷告訴她, 這樣是最無用的做法。

高行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相信你。但是現在網上輿情很大, 你有想過解決辦法嗎?”

“報警找律師,背後造謠的那個,我一定要揪出來。”溫棠直視高行,語氣堅定,“這件事涉及我的名譽,沒有轉圜的餘地。”

高行擺了擺手:“我沒有勸你息事寧人的意思,也並不代表院方的立場,我這次是以你的上級、你的師兄的立場來的。”

“嗯。”溫棠悶悶應了聲,沒有再說話。

“早上來之前,我和老師聯系過。”高行起身走到她身側,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今已經接到舉報,按規定肯定要成立專門的調查小組。此事我和老師需要避嫌,但調查小組的成員我們都會關註,保證調查結果真實可靠。”

沒等溫棠回答,他繼續寬慰道:“我叫你來的目的,就是讓你別太擔心,你可是我挖回來的一員大將,肯定不會讓你蒙受不白之冤的。”

溫棠聽到此處,擡頭看向他,沈默片刻,方才說道:“我接受醫務部和學術委員會的調查,也相信老師和師兄,但我仍會用我自己的渠道去查在網絡上買水軍造謠的人。到時候不管查出來是誰,我都會按照法律起訴。”

高行明白她話中的未盡之意,此次網上營銷號列出的溫棠發表的論文,文獻的引用方式不太像是對學士界毫無了解的路人做的,是同行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管他呢,誰也不能阻止受害者尋找公道,對吧?

想到這裏,他頗為讚許地點點頭,用玩笑的語氣說:“遵紀守法是每個公民都應該遵守的義務。”

溫棠微微勾唇,從沙發上站起來,“走了,我去跟劉高軒交接一下。”

等她回到大辦公室,卻沒在一眾寫病歷的人中找到劉高軒的身影,她隨機逮住一個看起來比較空的實習生,“你們劉老師呢?”

“啊,劉高軒老師嗎?”程語琴正準備和人八卦,沒想到突然有人過來,被嚇得心率飆升。

她轉頭看見是溫棠,拍了拍胸脯,“他剛剛說去吃飯了好像,對吧?”

另一邊的同學附和道:“對,還問要不要給我們帶點什麽呢。”

“好的,謝謝,你們忙吧。”溫棠正準備離開,無意中瞥到電腦上的入院首次病程記錄,“這個心衰患者不是安排給黃松嗎,怎麽是你們在寫?”

程語琴不屑地撇撇嘴,像是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說了句客套話:“他說實驗室有點事情,就讓我們幫個忙。”

“實驗室有事?”剛進來的洛冉聞言,白眼都快要翻上天,“我剛從實驗室回來,動物房、細胞房都去了,怎麽沒看見他人!偷懶就直說,把事情推給師弟師妹算什麽……”

聞言,程語琴找到知己,沖洛冉一頓擠眉弄眼。

“我也吃飯了,要不要幫你們帶什麽?”溫棠沒摻和她們的眉眼官司。

“沒事,我們等下自己去好了,不麻煩老師了。”

見狀,溫棠自己去了電梯間,準備坐電梯去負一層。在電梯間,她卻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劉高軒不知和誰在打電話,聽到腳步聲,立馬停止交流。尤其是當他轉頭看見溫棠的時候,好像看見什麽惡鬼一樣渾身一哆嗦。

溫棠微微點頭向他示意,“劉醫生,等下有空嗎,31床那位患者有些情況我跟你交接一下。”

“是溫醫生啊,可以的。”劉高軒伸手摸了摸鼻尖,“等下吃飯的時候就可以,溫醫生也去吃飯嗎?”

“對,那正合適。”溫棠有些疑惑,覺得劉高軒的表現有些不對勁,但她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只好歸結於他可能是在做些什麽違規操作,所以害怕被同事發現。不過她沒聽到,又沒有證據,也只好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劉高軒看見溫棠神色如常,自以為成功瞞天過海,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

“那個患者,有什麽特殊的嗎?”等電梯的間隙,他開口問道。

他和溫棠算同批進的醫院,本身一個是華大畢業,一個來自江大,兩人的履歷又非常類似,自然平時也有不少人把他們放在一起對比。

劉高軒同樣是這樣理解的,他們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前面的還好說,最後心外科的科主任可是只有一個名額。他自覺不比溫棠差多少,男生的性別優勢也可以彌補本身地域問題帶來的不足。

可以說,他對溫棠虎視眈眈,就等著某天能從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如今溫棠的患者到他的手上,他自然要好好變現一番,向大家證明,溫棠能做到的他也能,甚至還能做得更好。

溫棠不是挾私報覆的人,作為醫生,她更不會拿患者的身體狀況開玩笑,於是便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出來:“他本身病情不算覆雜,但他家裏有點特殊,他和母親一起長大,沒有本地醫保,家庭條件也一般,手術時的費用可能要耐心解釋一下。”

這些情況不是什麽機密,但凡劉高軒上點心,問一次病史就能問出來。她先一步講明白,不過是為了給對方提個醒。

曾經的她也以為醫生只需要做好手術就行,後來是當年一位帶教老師點醒了她。

“有時治愈,常常幫助,總去安慰。”[1]

醫生和科學家類似卻又不同,在真理之外,他們還需要和患者及其家屬打交道。在臨床醫學裏,與患者和家屬之間的溝通,一直是很重要的環節。

劉高軒面上仍是那般溫和神色,感激道:“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見自己提醒的義務盡到,溫棠不願與不太熟的人同行,見電梯到達一樓,便順勢提出告辭,“我去四號樓買杯咖啡。”

“行,那回見。”

遠去的溫棠並沒有註意到,電梯門關閉前,劉高軒神色中的莫測覆雜。

……

華大附院對本院醫生在網上的流言以及郵箱裏的匿名舉報同樣十分重視,下午剛上班,便有專門負責的領導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一個普通的小醫生也就罷了,一則溫棠手握國自然基金,又有多篇SCI傍身,二來院裏送她去國外培養的目的,便是為了等她回國後可以讓醫院的心外科更上一層樓。

院方不舍得這麽一個好苗子就此夭折,卻也擔心認真查下去查到什麽不好的東西。一時之間,幾人百般為難。

最後是溫棠的導師鄭懷仁拍板:“查!該怎麽查怎麽查,不管是科研還是臨床,有舉報的就去查,咱們拿事實說話。”

“老鄭,你確定?”有人眉頭緊鎖,“這萬一……”

鄭懷仁老神在在:“她是我學生,我相信她。”

“行,那學術委員會和醫務部一起,把每封舉報信都查個明白。”

等高行收到消息時,坐在院長辦公室裏直接問道:“老師,您還不相信溫棠?”

“高行——”鄭懷仁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杯中茶水,“這不是相信就有用的問題,她想繼續往上走,我們想讓她在心外科繼續開展專門的研究小組,這些問題必須要解決。”

“反正您的好學生可是說了,她要是查出來造謠的人,可是要報警把人送進去的。”

“必須送進去!”鄭懷仁吹胡子瞪眼,“不然以為我的學生是好欺負的?”

“行吧,那我回去跟她說聲。要不要給她放幾天假,她分管的患者裏,下午又有幾位家屬找了過來。”

鄭懷仁嘆了口氣,放下茶杯:“院裏的意思也是讓她休息幾天,今天保衛處還抓到拿到進來的,派出所一問,就是沖著溫棠來的。”

“簡直不可理喻!”高行氣得直拍桌子,“網上傳也就罷了,現實中怎麽還……”

“行啦,火氣別那麽大。”

“得,那我去跟她說一聲。”高行轉身就準備離開。

“高行,你覺得——”鄭懷仁叫住了他,沈下聲音,“可能是誰幹的?”

高行聳聳肩:“其他有競爭關系的醫院,或者和溫棠有競爭關系的個人,現在造謠的成本太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