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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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一朵淡粉色的花, 似是最渺小的一粒沙，被沖刷進大海，沒入這片星空。
它本應被吞沒, 卻出乎意料地爆發出最耀眼的光。
“櫻花”的五片花瓣以極快的速度分開，每一瓣都拖著淡粉的能量塵埃, 向 著星體碎片而去。
那是謝明溪見過最為夢幻的一幕。
當花瓣擊中比它龐大數倍的星體碎片時，不過只是一瞬，花瓣便從另一端穿出, 分做兩片花瓣, 繼續奔向下一個碎片。
而被擊中的碎片, 表面被一層灰霧籠罩，在發出一道強烈的光後，它便逸散成了無數由能量凝聚的花瓣, 最後無聲湮滅在這喧囂的宇宙。
花太匆匆, 絢爛, 卻極易終結。
這就是重型湮滅物質嗎？
不過那麽一瞬, 一片小小花瓣, 輕而易舉便摧毀了一切，什麽都沒有留下。
“已攔截, 坐標（-263, 467, 2738），剩餘目標8387458。”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星空之中再次炸開無數花瓣, 瑰麗浪漫的粉紅在宇宙盛開著, 燃燒著，肆意地怒吼著。
“已攔截, 坐標（-344，1342，3981），剩餘目標8387430。”
“已攔截......”
“......剩餘目標8385393。”
“剩餘目標8038922。”
“剩餘目標7802933。”
“剩餘目標6903902。”
“剩餘目標......”
Echo不間斷地播報著攔截情況。
短短十幾分鐘，“櫻花”就摧毀了一百多萬星體碎片。
“好快，這個速度已經逼近第一艦隊的對敵打擊上限了。”方媛不過瞄了一眼攔截情況，便得出了結果。
洛風也跟了一嘴，“而且它的速度還在變快，呈遞運算正在疊加算法繼續發力。”
這就是只有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才能做到的恐怖攔截效力。
當然，能做到這種程度，也離不開“櫻花”。
“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櫻花被啟用，真是讓人吃驚。”安晴原本緊皺的眉頭，在看到攔截情況後，徹底舒展開來。
整個星空仿佛變成了花海，無數桃紅閃爍著。
如春櫻攜雪，越過季節。
只叫所有人悠然遠望，共嘆宇宙之盛春，怒放而粲然。
“櫻花”。
全銀河系最浪漫，也最危險的打擊武器。
它不龐大，甚至柔弱得可憐。
畢竟一朵花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最開始這件星學武器被那個人開發出來時，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但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重重的耳光。
“櫻花”做到了絕大多數星學武器無法做到的一件事。
很多武器都只能進行直線打擊，而“櫻花”卻能夠不需要緩沖，直接完成轉向，瞬間“回頭”進行攻擊。
它太輕了，太容易做到這一切。
但它卻又太重，重到它內部蘊含的湮滅物質能夠摧毀十幾個星域。
設計它的人是天才。
兼顧了絕對的美學，卻又殘忍地賦予了一個美好事物如此恐怖的威力。
最浪漫，也最危險。
這樣的形容一點也不錯。
謝明溪知道，這是司逅的傑作。
“櫻花”是唯一能與她手中呈遞運算公式匹配的星學武器。
可見司逅不只是一位強大的星軌測算師，更是一位天賦卓躍的星學工程師。
能將如此恐怖的重型湮滅物質壓縮到一朵櫻花大小，並為它寫下專屬的呈遞運算公式。
這已經不是天才那麽簡單了，是全才！
司逅現在就在高新星，如果他看到自己設計的武器和編算的公式被這麽使用，他一定會欣慰吧。
會死很多人？
不會，一個都不會死！
她保住了一切，當然T4覆線除外。
指揮中心裏，不知是誰念出了那首詩——“人生自有二百春，不見花落不曾尋”。
人的一生就算能有兩百個春天，也未必會看到如此盛大浪漫的花落。
他們說，這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春天。
一片議論聲中，最後一個星體碎片連同“櫻花”都一起在湮滅中化為虛無。
“已完成全部攔截，攔截目標共計8387459。註意，呈遞運算公式已失效，櫻花已失去攔截效力，自行湮滅。”Echo給出了最後的攔截情況。
第二指揮中心的綠光瞬間轉為藍色。
一切都恢覆了平靜，第三航道上幹凈得像是刻意將所有物品都掃下去的桌面。
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卻又什麽都發生過了。
整個第二指揮中心傳來歡呼聲。
謝明溪這才松了一口氣，她竭力撐著強撐著自己的身體，在操作中樞上站直。
成功了！
她眼眶一熱，言語在此刻是那麽蒼白無力，唯有鋪天蓋地的紅色重新歸於藍色的平靜，她的心才徹底松了。
“謝明溪同學，你真的很讓人吃驚。”
此刻陳以恩的情緒是覆雜的，他眼中有太多的話想說，但最後開口，他卻只有最蒼白的表達。
安晴則要激動得多，拍了拍謝明溪的肩，“難怪方媛讓我們星學調控部別打你的主意，能編算出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你真的是獨一份的。”
“知道就好，所以你們就別白忙活了。”方媛將安晴的手拍開，擋在謝明溪面前。
謝明溪必定屬於他們星軌測算局。
“萬一小謝同志改變心意了呢？”安晴對上方媛，絲毫沒有退卻。
“會嗎？”方媛扭頭看向謝明溪。
安晴也順著目光看去，朝謝明溪拋了個媚眼，“會嗎？”
謝明溪躲開他們炙熱的視線，幹笑兩聲，“我還是先把學年末的實訓考核混過去再說吧。”
“你還需要操心學習啊？”洛風笑了。
“那個星際軍事學，我是真不行。”謝明溪抿了抿唇，尷尬地撓撓頭。
安晴冷哼一聲，“把星際軍事學納入星學教育體系，真是我這輩子見過Echo做過最離譜的決定。”
“我不背鍋，我只負責了評估，課程設置是星學調控部批準的。”Echo立馬冒了出來，為自己辯白。
大家都笑了起來。
但他們還沒樂多久。
空中便兀地出現一塊全息顯示屏。
“註意，第一艦隊指揮官請求通話。”Echo瞬間收了笑，給出了通訊人的來歷。
“終究還是把人給引來了。”方媛的臉色立馬嚴肅起來，給了洛風一個眼神。
“師姐。”洛風心領神會地走上前來。
方媛一邊將謝明溪擋在身後，一邊低聲道：“你去用我的通訊號給葉局打電話，將事情原原本本給他講述一遍，讓他務必出手相救。”
洛風頷首，小步快跑離開了第二指揮中心。
望著洛風離開後，方媛收回目光，拍了拍謝明溪的手臂，示意她不必擔心。
雖然謝明溪臉色蒼白，但還是強扯住笑，點了點頭。
“搬救兵？”陳以恩雖然聽不見他們的交談，但大抵也猜到了。
“不然呢？難道你們星學調控部肯救人？”
“哪裏的話，謝明溪同學如果願意成為星學調控員，那我肯定拼死拼活都要把她保下來。”陳以恩眼中寫滿算計。
“你做夢吧！我不可能讓給你！”方媛白了他一眼，目光一轉，看向安晴。
“安晴，我家溪溪怎麽把你從水深火熱裏撈起來的，你也是實打實看到了，現在你是不是應該有所回報？”
謝明溪用呈遞運算公式，成功救下第三航道，也保住了安晴的飯碗，讓她免於被押到調控一系接受全銀河系的審判。
這對所有人都是好事，但唯獨對謝明溪這個大功臣來說卻不是。
銀河系當前可用的呈遞運算公式體系，伸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每個被編算出來的呈遞運算公式都有固定的用處，不會多也不會少。
一切本該那麽穩定，可兀地，突然多出一個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居然能夠實現對光河範圍的攔截，而且與之匹配的星學武器還是“櫻花”，這很難不被引起註意。
好巧不巧，“櫻花”就是屬於第一艦隊在管的禁忌星學武器。
雖然星學調控部的權限高於星際艦隊，但突然啟用禁忌星學武器，第一艦隊肯定還是要過問原因的。
最重要的還是，到底是誰有那個本事，能夠用呈遞運算公式覆蓋“櫻花”，完成第三航道範圍的星體碎片攔截。
安晴首先下令將操作中樞與其他操作單位隔絕，隨後扭頭看向被方媛護在身後的謝明溪，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方媛，我理解想保護她的心情，但個人星學權限，受益者僅限本人，我用我的權限是保不住她的。”
“不止是我，就連你也保不住，”安晴話語間滿是愧疚，“但我會盡力為她爭取的。”
現在的謝明溪太弱小了，那僅有的初級星學者權限，除了在生活中能夠得到一些高於普通人的好處外，在這些部門大佬面前渺小如浮游。
過早展現出自己的天賦不是一件好事。
這會引來無數人的覬覦，就像當初那個人一樣......
而方媛從謝明溪的身上，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看到了他的曾經，那是任誰都壓不住的一往無前，意氣風發。
如果今天她不站出來，謝明溪極有可能就會淪為戰爭武器，成為第一艦隊的一把利刃。
這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她在心中暗下決心，絕對不能讓這種事再發生一次。
謝明溪為何會編算呈遞運算公式，她現在不想過問。
但一個能夠覆蓋“櫻花”的呈遞運算公式，足以讓鎮守西北線的第一艦隊瘋狂。
他們在管“櫻花”，卻無法使用“櫻花”。
一方面是因為，武器啟用權限在Echo手裏，需要星學調控部確認後，Echo才會釋放武器權限。
另一方面，他們沒有能夠覆蓋“櫻花”的呈遞運算公式，就算Echo釋放權限，他們也無法使用“櫻花”。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這就是“櫻花”的現狀。
她太清楚這一點了。
因為“櫻花”曾是那個人的至高傑作。
雖然“櫻花”被他設計出來後，僅在世間綻放過一次。
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不過只是一次初露鋒芒，第一艦隊便已經對他勢在必得，將他視作囊中之物，決定利用他對廢墟星系發起反攻。
然事事總是不盡如人意，想要操縱一個自由的靈魂，是困難的，是妄想的，是不可能的。
他不需要戰爭，但戰爭需要他。
因為那件事，她在每個深夜輾轉難眠，痛苦萬分。
已經兩年了！
她不知道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結束了這一切。
但戰爭帶走了他的驕傲，連同他的信仰。
從那以後，他生死不明，世間難尋。
現在恍惚間，同樣的命運輪到了謝明溪。
她要怎樣才能從第一艦隊手中保下謝明溪？
希望葉局能快點！
看著決心拼命為她爭取的方媛，謝明溪緊緊攥住手中的寫有呈遞運算公式的編算程序，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真的太弱小了。
哪怕她剛剛救下整個航道，但她仍逃不過被擺弄的命運。
這讓本就疲於應對基因匹配工程的她，更加無力。
司逅曾再三告誡她，慎用呈遞運算公式。
她想慎用，但危機當前，她想要救下大家。
所以她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滴！將在三秒鐘後，強行接通第一艦隊指揮官的通訊號。”
所有人還來不及反應，一道身影就出現在顯示器上。
“他人呢？”
一聲醇厚有力的聲音兀地響起。
聲音的主人像是期盼已久，帶著志在必得的信念站在他們面前。
那人一身黑色軍裝筆挺如刀裁，肩章閃過刺目的金色光芒。隱匿在軍帽之下的是棱角分明的輪廓，他的眉眼銳利如刀鋒，不怒自威。
在他平靜的目光下，暗藏的是喧囂的浪濤。
看外表，這應當是一位十分年輕的指揮官。
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一絲痕跡，直到他褪下軍帽。
濃密的黑發之中夾雜著縷縷白發，深深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他人呢？”
他聲音雄厚，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面前的指揮桌，氣勢陡然攀升，再度沈聲發問。
“喻卿元帥，我沒聽懂您的意思。”方媛不是裝傻充楞的好手，但絕對足夠老道，迂回這種事她頗為熟練。
“方媛？”見到方媛，喻卿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便嘲弄道，“我說的是誰，你應該清楚，能編算出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的人，放眼整個銀河系都找不出幾個。難不成這是你算出來的？”
“我哪有那個本事，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我的主攻可是軍事星際軌道規劃。”
面對喻卿的發難，方媛卻異常從容鎮定。
“況且，他在哪，您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雖然只有簡短幾句話，但火藥味已經如同山火之勢，徹底彌漫開來了。
“喻卿元帥如果是來過問A05重能湮滅物質星學武器的，我可以擔起這個責任，櫻花是我啟用的。”陳以恩臉上揚起和煦的笑容，對上喻卿。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對陳以恩的笑，喻卿冷哼一聲，收了鋒芒。
“陳調，櫻花的啟用我已知情，但我更想知道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承算人是誰？”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喻卿雙手撐在指揮桌上，神情倨傲，鋪天威壓哪怕隔著半個銀河，都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他們。
“我怎麽不知道，星軌測算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天命紫微星，竟然能夠編算出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
上半句還在調侃，下半句的質問就足以讓整個指揮中心的溫度降至零下好幾度。
“除了他，還有誰？”他再度沈聲發問。
“喻卿元帥，我需要提醒您，您雖然有對櫻花被啟動的知情權，但您沒有直接過問最終承算人的權限。”安晴本身也是個傲骨頭，憋屈不了一點。
面對喻卿的質疑，她將身體挺得筆直，毫不嘴軟地將他的話懟了回去。
被方媛護在身後的謝明溪此刻心如明鏡。
司逅曾說過，這個公式除他以外無人能解，而“櫻花”也是被他設計出來，能與公式匹配的唯一禁忌星學武器。
所以這位元帥會產生司逅在此的錯覺，完全合理。
因為，除了司逅，確實沒有別人能做到這一步。
恍惚間，她想起了之前詢問司逅的那個問題。
“你以前應該在第一艦隊工作過吧？”
那時司逅沒有回答她。
但現在，她已經不再需要司逅回答了。
她可以肯定，司逅與第一艦隊曾經確實有過故事。
這位元帥咄咄逼人，開口便是尋人。
似乎早已篤定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人就是司逅。
可惜，敏銳如他，也只是猜中了真相的一角。
編算出這個呈遞運算公式的人是司逅不假，但解開它並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人，卻是她謝明溪。
一個沒有強硬權限，無足輕重的初級星學者。
“難道需要我親自去瀏覽攔截日志，把最終確認的承算人給請出來嗎？”喻卿的話語依舊強硬。
謝明溪知道自己避無可避了。
她緩緩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中寫滿決心。
“不用那麽麻煩，我就是最終承算人。”她緩緩舉起自己的手。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穿透一切傳到喻卿耳中。
一直將她護在身後的方媛，臉上的神情頓時出現了慌亂。
想象中應該出現的人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滿臉蒼白，冒著冷汗的姑娘。
喻卿的臉色一怔，蹩了蹩眉，眼裏寫滿質疑。
謝明溪輕輕撥開擋在她身前的方媛，堅定地站了出來，再次重覆道：“我是最終承算人，我叫謝明溪。”
“溪溪！”方媛輕聲呵斥道。
得來的卻是謝明溪的搖頭。
她再度對上喻卿。
只聽，喻卿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當這個問題被問出來的一瞬間。
站在操作中樞上的兩人與懸在空中的兩大全息影像，神情各異。
有的好奇，有的意外，有的難以置信。
這些神情都被謝明溪一一收入眼中。
她不理解，不明白。
這些人與司逅到底是什麽關系？
就連方媛都安靜了，也在期待她的回答。
或許司逅曾與他們有過糾葛，但那些都與她相距甚遠。
如今一次星體清理，卻將她拉進了他們的世界。
她是該慶幸自己可以多了解他一點，還是該擔心自己會深陷權力漩渦，無法自拔呢？
這一次的回答至關重要。
她的一句話，可能就會讓眼前的這些人興奮或者洩氣。
是的，只要她一句話！
不過好在，她終歸還是清醒的，“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我不過是盡我所能，避免了一次八級星際事故而已。”
就在她回答期間，關於她的資料已經擺在了喻卿面前。
喻卿看過她的公開信息後，發出一聲冷笑，“小丫頭，你不過是一個初級星學者，怕是連星軌測算師的門檻都摸不到，就敢如此狂妄。”
常言道，當你弱小的時候，尊重不過是浮雲，得不到也抓不住。
但她並非無助，她有自己的籌碼。
“您說了很多，但只說對了一件事，”謝明溪臉上揚起精明算計的笑容，“我是初級星學者不假，但星軌測算師的門檻 對我來說，不過是一跨就過的水坑罷了。”
喻卿神情微動，將手從指揮桌上移開，站直了身子，“我還說對了一件事，你很狂妄。”
“狂妄又如何？”謝明溪舉起手中的紙張，一字一頓道，“我有那個資本！”
“資本？”
喻卿的影像懸在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張紙而已，算什麽資本？”
謝明溪早料到他們之間不可能如此和平的交流，她悠悠晃了晃那張紙，“如果我說我手裏拿著的，就是剛才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呈遞運算公式呢？”
此話一出，喻卿那不動如山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松動。
“請問，我們現在能開誠布公地談談了嗎？喻卿元帥？”謝明溪眸光一閃，捕捉到了足以撬動談判主動權的瞬間。
“這是你編算出來的？”
“是我。”
司逅曾對她說過，他算的，就是她算的。
這是他給她的資本。
“知不知道用，怎麽去用和你想怎麽用，都是你說的算。”
走到現在的地步，她算是明白三個“用”該怎麽用了。
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喻卿豪放一笑，“櫻花問世六年間，除了它的設計師，還無一人能用呈遞運算公式為它覆蓋打擊程序。”
這些年，第一艦隊想盡一切辦法嘗試去編算一個能與“櫻花”相匹配的呈遞運算公式，但毫無例外，他們都失敗了。
唯有那個人！
唯有那個人，才能開啟潘多拉的魔盒。
如果“櫻花”能夠被啟用，那他們對廢墟星系的打擊就會到達一個全新的高度。
可惜......
可惜能做到這一切的那個人已經消失很久了。
如今，兀地出現一個能夠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呈遞運算公式，怎麽看他都覺得蹊蹺。
“那我將是第二個，”謝明溪淡然一笑，但很快就話鋒一轉，“不對，我已經是第二個了。”
“小姑娘，把你手中的呈遞運算公式給我。”喻卿沒再廢話，沈聲命令道。
謝明溪絲毫不懼，反而慢慢摩挲著紙張，“我們都知道，雖然呈遞運算公式很強大，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具有時效性，使用過一次後，就需要根據新的數據進行重新推算調試。
“所以我手裏的這個，它已經失效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工程算筆，將紙上的所有數據全部破壞掉。
“你！”喻卿臉色驟然難看起來，
哪怕是失效的呈遞運算公式，也是有價值的啊！
畢竟那可是能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呈遞運算公式！
現在卻被這個小姑娘輕飄飄地損毀了。
他不甘！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滔天的怒火，似要將謝明溪吞沒，但她絲毫不懼。
“一張紙而已，算什麽資本。”她學著喻卿的語氣，肆意笑了。
與人談判，最重要的就是掌握主動權。
讓自己陷入被動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稍有不慎，就會被對方吃幹抹凈，連骨頭都不剩。
“小丫頭，你太狂了！”喻卿卻突然平息了怒火，開始在眼中孕育更可怕的風暴。
謝明溪知道自己仍舊把握著主導權，語氣一揚，“不狂，我怎麽能駕馭呈遞運算公式，並用它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
聽了謝明溪的話，喻卿恍惚間楞了楞，似是透過了她看到了另一個人。
大概沈默了半分鐘，喻卿冷哼一聲，終於放下了強勢，“好，你確實有那個資本。”
“你想要什麽？”
一旁的方媛和安晴看得眼都直了。
不止是他們，就連陳以恩也罕見地出現了呆滯的神情。
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姑娘，竟然震懾住了第一艦隊的總指揮官——四大元帥之首的喻卿。
這太不可思議了。
星學界從不缺乏強勢的人，而喻卿的強勢更是出了名的駭人。
早年間，西北線那堆爛攤子，就是被他收拾得幹幹凈凈，擁有如此肅清的決心，著實讓兩個星系都為之慨嘆。
也正是在他的鐵血手腕下，第一艦隊才能在幾年時間就拿下西北線的控制權。
但如今，他卻向一個小姑娘低頭了。
“我知道您要用這個公式做什麽。”謝明溪目光炯炯有神。
“邂逅”和“櫻花”能做到什麽地步，她已然見識到了。
如果它們被用於戰爭，那就真的應了司逅的那句話。
“不要將它帶給戰爭......會死很多人的。”
如果是早年間，她會毫不猶豫將它們交給喻卿，因為那時的銀河系西北線飽受星際海盜、星際反叛勢力和廢墟星系的侵略。
那時的銀河系需要一個能震懾全宇宙的星學武器。
而如今西北線已平，兩大星系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雖然小有摩擦，但總歸是和平的。
如果，這個公式流向鎮守西北線的第一艦隊，那將是顛覆兩大星系的存在。
過去“邂逅”無人能解，就算將其送給第一艦隊，那都是白搭。
現在不一樣了，她成了能解開“邂逅”的第二人，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足以讓整個星學界為之震蕩。
可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正如司逅所說，當她決心拿起寫有能求出體積波段的“落花”算法時，她就應該能預料到今天。
憑她的天賦，解開“邂逅”是遲早的事，但任誰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司逅將“落花”算法交到她手裏，才不過了一天時間，她就已經暴力地撬開了被無數人覬覦的潘多拉魔盒。
她的天賦值得肯定，而如今的抉擇更為重要，稍有不慎，行將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我不會將它帶給戰爭。”謝明溪緩緩搖頭。
喻卿冷笑，“小姑娘，戰爭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的。”
“你真是在Echo所庇護的溫室下生活久了，不知道前線的悲壯。”
西北線的安寧，是無數將士換來的。
“無論是那些在星系邊界茍且偷生的星際海盜、反叛勢力餘孽，還是廢墟，都在虎視眈眈看著銀河系，準備不斷蠶食這個龐大星系的生命力。”
雖然大部分星際海盜、星際反叛勢力已經被第一艦隊強硬殲滅，但仍有餘孽暗藏在兩大星系緣邊，一旦稍有松懈，他們就會卷土重來，威脅銀河系的安全。
而且，廢墟也不是善茬。
銀河系西北線的迷疊星海，有全宇宙最稀有的紫晶星塵，那是研發最前沿科技必不可少的稀罕物。
失去迷疊星海，就等同於將足以決定自己文明生死的權力交給給了敵對星系。
廢墟的科技遠高於銀河系，和平對他們沒有好處。
並且廢墟星系資源匱乏，無法一直支撐整個星系進行高強度的聚合發展。
所以，廢墟是絕對不可能放過對銀河系的入侵。
喻卿的態度很明確，他需要這個呈遞運算公式，在將來發揮作用，減少己方的傷亡，取得更廣闊的星域控制權。
更廣闊的星域控制權……
“您是準備打過去嗎？”
雖然喻卿後半句話很隱晦，但聰明如她，瞬間明白“邂逅”交到喻卿手中之後，兩大星系會出現怎樣的攻防交替。
“只要有廢墟的存在，Echo的算力就不會有所突破，人類也無法統一，走向更高的進化。”喻卿耐著性子為她解釋道。
一旁的安晴笑了，“喻卿元帥，Echo能走到哪一步，可不是你們星際艦隊說的算，同樣，人類是否統一，是否能走向更高的進化，也不是你們能夠拍板決定的。”
原本她還怕自己沒辦法為謝明溪幫襯說話，怎料喻卿直接踩中紅線，讓她瞬間找到機會，開口問責。
星學調控部作為最高星學決策機構，對於喻卿這種越權行為，自然要給予警告。
“喻卿元帥，第一艦隊是否應當越過西北線的迷疊星海，對廢墟發起進攻，調控一系不點頭，您就算再怎麽雄心壯志，Echo也不會為您開啟星學武器權限的。”陳以恩雖一直在看戲，但喻卿的發言相當危險，他也站了出來。
“如果我們一直這樣保守下去，銀河系遲早會被廢墟吞並！”喻卿苦澀一笑。
單憑他一張嘴終究還是敵不過他們。
他只能無奈偏過頭，閉上了眼。
“喻卿元帥，這些年銀河系一直在大力發展星學武器，不斷武裝艦隊，準備用於對抗廢墟，”方媛也不甘示弱，“但戰爭講究正義性，廢墟人民曾經也是我們的同胞，如果沒有正當理由開戰，您是打算將一直向往和平的銀河系至於風口浪尖嗎？”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堵得喻卿瞬間說不出話來。
一片寂靜之中，Echo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註意，星軌測算局局長請求通話。”
太好了，救兵來了。
從謝明溪的視角看去，方媛緊繃的雙肩肉眼可見地松了下去。
洛風也快步走上操作中樞，朝方媛點了點頭，便同謝明溪站在了一起。
“接。”安晴頷首。
很快空中便出現了第三個全息顯示屏。
一位身形圓潤，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哎呀，今天怎麽這麽熱鬧啊？”他樂呵一笑，“不過是清理星體而已嘛，怎麽連喻卿元帥都大駕光臨啊？”
“葉權，你是來搶人的嗎？”喻卿冷笑一聲。
葉權又是哎呀一聲，“什麽叫搶人啊，這姑娘如此有天賦，又有心朝著星軌測算師發展，我幫襯幫襯也是應該的。”
“你應該知道一個能夠與櫻花匹配的呈遞運算公式，有多罕見吧？”
兩大星學部門的大佬說話，處處留手，打著太極，卻又處處硝煙四起。
“那是肯定的，那麽變態的武器肯定要有更變態的啟動程序。”葉權沒有否認。
喻卿重重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那你還要來和我搶人？”
葉權又是一聲感慨，“哎呀，我的喻元帥，這姑娘才多大啊，就一個初級星學者，一大堆東西都還沒學會，你那麽著急幹什麽？”
“初級星學者又如何，她能編算出呈遞運算公式，已經足以蓋過很多職業星軌測算師了！”
不久前，他對謝明溪還全是質疑和不信任，但當他看到她真正擁有那個資本時，如今卻又話鋒直轉。
“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支持你們第一艦隊的工作，”葉權憨厚一笑，“但這事還真不行。”
一是因為，謝明溪沒有拿到初級星學者畢業證，不具備從事星學工作的資格。
二是因為，呈遞運算公式需要擁有星軌測算師資格證的承算人確認，才能將其運用星學武器。
“你看啊，她既沒有初級星學者畢業證，更沒有星軌測算師資格證，是不能參與星學工作的。”
“而且啊，按理來說，這次她用呈遞運算公式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是屬於違規操作，我們星軌測算局和調控一系是要問責的。”
葉權一邊笑，一邊慢悠悠地同喻卿掰扯。
安晴和陳以恩也瞬間反應過來。
“是啊，喻卿元帥，謝明溪確認承算，是屬於違規行為，這事是要上報給調控一系的。”安晴撩了撩長發，嘴角閃過一絲笑。
“哎呀，喻元帥，我知道您愛才心切，很想為銀河系開疆拓土，但這苗都還沒長高，難堪大任啊。”葉權笑得更加憨厚。
葉權不愧為一大星學部門的第一人，雞賊得很，偏偏他還句句有理，讓喻卿根本拿他沒法。
“還要我等多久！”喻卿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語氣頗為無奈。
“哎呀，別那麽急嘛，看上這姑娘的又不止你一個，你排隊行不行？”眼見著事態朝著自己的預想發展，葉權的眼都笑彎了。
“是，凡事都得講究先來後到，”喻卿皺了皺眉，“但我應當是在你之前的。”
“非也！”葉權呵呵一樂，“這姑娘從一開始就是我們局的方媛在帶，第三航道的擴展也得益於這姑娘，這次清理星體的觀看權限也是方媛為她申請的。能做到這一步，怕是只有我們星軌測算局了。”
“無妨，就算她入了你們局，我也可以把她申請調到第一艦隊。”
謝明溪：......
“那不行，謝明溪同學我也很看好，我一直很想讓她來我們星學調控部，您還得再往後排排。”一直沈默的陳以恩終於開口。
謝明溪：......
不止是她沈默了，就連喻卿也沈默了。
要是謝明溪進入星軌測算局，他還有機會爭取，但要是她進了星學調控部，那基本就和第一艦隊無緣了。
他堂堂第一艦隊總指揮官，竟然憋屈至此，實在窩囊。
“哎呀，你看，這就得排到再後面去了。”葉權的笑聲醇厚有力，著實有些欠扁。
大佬的話術就是不一樣，相較於她的強硬威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軟刀子更好用。
謝明溪對這位哎呀局長深感佩服。
“你們在耍我？”喻卿臉色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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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淡粉色的花, 似是最渺小的一粒沙，被沖刷進大海，沒入這片星空。
它本應被吞沒, 卻出乎意料地爆發出最耀眼的光。
“櫻花”的五片花瓣以極快的速度分開，每一瓣都拖著淡粉的能量塵埃, 向 著星體碎片而去。
那是謝明溪見過最為夢幻的一幕。
當花瓣擊中比它龐大數倍的星體碎片時，不過只是一瞬，花瓣便從另一端穿出, 分做兩片花瓣, 繼續奔向下一個碎片。
而被擊中的碎片, 表面被一層灰霧籠罩，在發出一道強烈的光後，它便逸散成了無數由能量凝聚的花瓣, 最後無聲湮滅在這喧囂的宇宙。
花太匆匆, 絢爛, 卻極易終結。
這就是重型湮滅物質嗎？
不過那麽一瞬, 一片小小花瓣, 輕而易舉便摧毀了一切，什麽都沒有留下。
“已攔截, 坐標（-263, 467, 2738），剩餘目標8387458。”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星空之中再次炸開無數花瓣, 瑰麗浪漫的粉紅在宇宙盛開著, 燃燒著，肆意地怒吼著。
“已攔截, 坐標（-344，1342，3981），剩餘目標8387430。”
“已攔截......”
“......剩餘目標8385393。”
“剩餘目標8038922。”
“剩餘目標7802933。”
“剩餘目標6903902。”
“剩餘目標......”
Echo不間斷地播報著攔截情況。
短短十幾分鐘，“櫻花”就摧毀了一百多萬星體碎片。
“好快，這個速度已經逼近第一艦隊的對敵打擊上限了。”方媛不過瞄了一眼攔截情況，便得出了結果。
洛風也跟了一嘴，“而且它的速度還在變快，呈遞運算正在疊加算法繼續發力。”
這就是只有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才能做到的恐怖攔截效力。
當然，能做到這種程度，也離不開“櫻花”。
“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櫻花被啟用，真是讓人吃驚。”安晴原本緊皺的眉頭，在看到攔截情況後，徹底舒展開來。
整個星空仿佛變成了花海，無數桃紅閃爍著。
如春櫻攜雪，越過季節。
只叫所有人悠然遠望，共嘆宇宙之盛春，怒放而粲然。
“櫻花”。
全銀河系最浪漫，也最危險的打擊武器。
它不龐大，甚至柔弱得可憐。
畢竟一朵花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最開始這件星學武器被那個人開發出來時，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但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重重的耳光。
“櫻花”做到了絕大多數星學武器無法做到的一件事。
很多武器都只能進行直線打擊，而“櫻花”卻能夠不需要緩沖，直接完成轉向，瞬間“回頭”進行攻擊。
它太輕了，太容易做到這一切。
但它卻又太重，重到它內部蘊含的湮滅物質能夠摧毀十幾個星域。
設計它的人是天才。
兼顧了絕對的美學，卻又殘忍地賦予了一個美好事物如此恐怖的威力。
最浪漫，也最危險。
這樣的形容一點也不錯。
謝明溪知道，這是司逅的傑作。
“櫻花”是唯一能與她手中呈遞運算公式匹配的星學武器。
可見司逅不只是一位強大的星軌測算師，更是一位天賦卓躍的星學工程師。
能將如此恐怖的重型湮滅物質壓縮到一朵櫻花大小，並為它寫下專屬的呈遞運算公式。
這已經不是天才那麽簡單了，是全才！
司逅現在就在高新星，如果他看到自己設計的武器和編算的公式被這麽使用，他一定會欣慰吧。
會死很多人？
不會，一個都不會死！
她保住了一切，當然T4覆線除外。
指揮中心裏，不知是誰念出了那首詩——“人生自有二百春，不見花落不曾尋”。
人的一生就算能有兩百個春天，也未必會看到如此盛大浪漫的花落。
他們說，這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春天。
一片議論聲中，最後一個星體碎片連同“櫻花”都一起在湮滅中化為虛無。
“已完成全部攔截，攔截目標共計8387459。註意，呈遞運算公式已失效，櫻花已失去攔截效力，自行湮滅。”Echo給出了最後的攔截情況。
第二指揮中心的綠光瞬間轉為藍色。
一切都恢覆了平靜，第三航道上幹凈得像是刻意將所有物品都掃下去的桌面。
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卻又什麽都發生過了。
整個第二指揮中心傳來歡呼聲。
謝明溪這才松了一口氣，她竭力撐著強撐著自己的身體，在操作中樞上站直。
成功了！
她眼眶一熱，言語在此刻是那麽蒼白無力，唯有鋪天蓋地的紅色重新歸於藍色的平靜，她的心才徹底松了。
“謝明溪同學，你真的很讓人吃驚。”
此刻陳以恩的情緒是覆雜的，他眼中有太多的話想說，但最後開口，他卻只有最蒼白的表達。
安晴則要激動得多，拍了拍謝明溪的肩，“難怪方媛讓我們星學調控部別打你的主意，能編算出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你真的是獨一份的。”
“知道就好，所以你們就別白忙活了。”方媛將安晴的手拍開，擋在謝明溪面前。
謝明溪必定屬於他們星軌測算局。
“萬一小謝同志改變心意了呢？”安晴對上方媛，絲毫沒有退卻。
“會嗎？”方媛扭頭看向謝明溪。
安晴也順著目光看去，朝謝明溪拋了個媚眼，“會嗎？”
謝明溪躲開他們炙熱的視線，幹笑兩聲，“我還是先把學年末的實訓考核混過去再說吧。”
“你還需要操心學習啊？”洛風笑了。
“那個星際軍事學，我是真不行。”謝明溪抿了抿唇，尷尬地撓撓頭。
安晴冷哼一聲，“把星際軍事學納入星學教育體系，真是我這輩子見過Echo做過最離譜的決定。”
“我不背鍋，我只負責了評估，課程設置是星學調控部批準的。”Echo立馬冒了出來，為自己辯白。
大家都笑了起來。
但他們還沒樂多久。
空中便兀地出現一塊全息顯示屏。
“註意，第一艦隊指揮官請求通話。”Echo瞬間收了笑，給出了通訊人的來歷。
“終究還是把人給引來了。”方媛的臉色立馬嚴肅起來，給了洛風一個眼神。
“師姐。”洛風心領神會地走上前來。
方媛一邊將謝明溪擋在身後，一邊低聲道：“你去用我的通訊號給葉局打電話，將事情原原本本給他講述一遍，讓他務必出手相救。”
洛風頷首，小步快跑離開了第二指揮中心。
望著洛風離開後，方媛收回目光，拍了拍謝明溪的手臂，示意她不必擔心。
雖然謝明溪臉色蒼白，但還是強扯住笑，點了點頭。
“搬救兵？”陳以恩雖然聽不見他們的交談，但大抵也猜到了。
“不然呢？難道你們星學調控部肯救人？”
“哪裏的話，謝明溪同學如果願意成為星學調控員，那我肯定拼死拼活都要把她保下來。”陳以恩眼中寫滿算計。
“你做夢吧！我不可能讓給你！”方媛白了他一眼，目光一轉，看向安晴。
“安晴，我家溪溪怎麽把你從水深火熱裏撈起來的，你也是實打實看到了，現在你是不是應該有所回報？”
謝明溪用呈遞運算公式，成功救下第三航道，也保住了安晴的飯碗，讓她免於被押到調控一系接受全銀河系的審判。
這對所有人都是好事，但唯獨對謝明溪這個大功臣來說卻不是。
銀河系當前可用的呈遞運算公式體系，伸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每個被編算出來的呈遞運算公式都有固定的用處，不會多也不會少。
一切本該那麽穩定，可兀地，突然多出一個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居然能夠實現對光河範圍的攔截，而且與之匹配的星學武器還是“櫻花”，這很難不被引起註意。
好巧不巧，“櫻花”就是屬於第一艦隊在管的禁忌星學武器。
雖然星學調控部的權限高於星際艦隊，但突然啟用禁忌星學武器，第一艦隊肯定還是要過問原因的。
最重要的還是，到底是誰有那個本事，能夠用呈遞運算公式覆蓋“櫻花”，完成第三航道範圍的星體碎片攔截。
安晴首先下令將操作中樞與其他操作單位隔絕，隨後扭頭看向被方媛護在身後的謝明溪，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方媛，我理解想保護她的心情，但個人星學權限，受益者僅限本人，我用我的權限是保不住她的。”
“不止是我，就連你也保不住，”安晴話語間滿是愧疚，“但我會盡力為她爭取的。”
現在的謝明溪太弱小了，那僅有的初級星學者權限，除了在生活中能夠得到一些高於普通人的好處外，在這些部門大佬面前渺小如浮游。
過早展現出自己的天賦不是一件好事。
這會引來無數人的覬覦，就像當初那個人一樣......
而方媛從謝明溪的身上，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看到了他的曾經，那是任誰都壓不住的一往無前，意氣風發。
如果今天她不站出來，謝明溪極有可能就會淪為戰爭武器，成為第一艦隊的一把利刃。
這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她在心中暗下決心，絕對不能讓這種事再發生一次。
謝明溪為何會編算呈遞運算公式，她現在不想過問。
但一個能夠覆蓋“櫻花”的呈遞運算公式，足以讓鎮守西北線的第一艦隊瘋狂。
他們在管“櫻花”，卻無法使用“櫻花”。
一方面是因為，武器啟用權限在Echo手裏，需要星學調控部確認後，Echo才會釋放武器權限。
另一方面，他們沒有能夠覆蓋“櫻花”的呈遞運算公式，就算Echo釋放權限，他們也無法使用“櫻花”。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這就是“櫻花”的現狀。
她太清楚這一點了。
因為“櫻花”曾是那個人的至高傑作。
雖然“櫻花”被他設計出來後，僅在世間綻放過一次。
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不過只是一次初露鋒芒，第一艦隊便已經對他勢在必得，將他視作囊中之物，決定利用他對廢墟星系發起反攻。
然事事總是不盡如人意，想要操縱一個自由的靈魂，是困難的，是妄想的，是不可能的。
他不需要戰爭，但戰爭需要他。
因為那件事，她在每個深夜輾轉難眠，痛苦萬分。
已經兩年了！
她不知道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結束了這一切。
但戰爭帶走了他的驕傲，連同他的信仰。
從那以後，他生死不明，世間難尋。
現在恍惚間，同樣的命運輪到了謝明溪。
她要怎樣才能從第一艦隊手中保下謝明溪？
希望葉局能快點！
看著決心拼命為她爭取的方媛，謝明溪緊緊攥住手中的寫有呈遞運算公式的編算程序，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真的太弱小了。
哪怕她剛剛救下整個航道，但她仍逃不過被擺弄的命運。
這讓本就疲於應對基因匹配工程的她，更加無力。
司逅曾再三告誡她，慎用呈遞運算公式。
她想慎用，但危機當前，她想要救下大家。
所以她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滴！將在三秒鐘後，強行接通第一艦隊指揮官的通訊號。”
所有人還來不及反應，一道身影就出現在顯示器上。
“他人呢？”
一聲醇厚有力的聲音兀地響起。
聲音的主人像是期盼已久，帶著志在必得的信念站在他們面前。
那人一身黑色軍裝筆挺如刀裁，肩章閃過刺目的金色光芒。隱匿在軍帽之下的是棱角分明的輪廓，他的眉眼銳利如刀鋒，不怒自威。
在他平靜的目光下，暗藏的是喧囂的浪濤。
看外表，這應當是一位十分年輕的指揮官。
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一絲痕跡，直到他褪下軍帽。
濃密的黑發之中夾雜著縷縷白發，深深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他人呢？”
他聲音雄厚，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面前的指揮桌，氣勢陡然攀升，再度沈聲發問。
“喻卿元帥，我沒聽懂您的意思。”方媛不是裝傻充楞的好手，但絕對足夠老道，迂回這種事她頗為熟練。
“方媛？”見到方媛，喻卿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便嘲弄道，“我說的是誰，你應該清楚，能編算出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的人，放眼整個銀河系都找不出幾個。難不成這是你算出來的？”
“我哪有那個本事，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我的主攻可是軍事星際軌道規劃。”
面對喻卿的發難，方媛卻異常從容鎮定。
“況且，他在哪，您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雖然只有簡短幾句話，但火藥味已經如同山火之勢，徹底彌漫開來了。
“喻卿元帥如果是來過問A05重能湮滅物質星學武器的，我可以擔起這個責任，櫻花是我啟用的。”陳以恩臉上揚起和煦的笑容，對上喻卿。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對陳以恩的笑，喻卿冷哼一聲，收了鋒芒。
“陳調，櫻花的啟用我已知情，但我更想知道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承算人是誰？”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喻卿雙手撐在指揮桌上，神情倨傲，鋪天威壓哪怕隔著半個銀河，都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他們。
“我怎麽不知道，星軌測算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天命紫微星，竟然能夠編算出超量型呈遞運算公式？”
上半句還在調侃，下半句的質問就足以讓整個指揮中心的溫度降至零下好幾度。
“除了他，還有誰？”他再度沈聲發問。
“喻卿元帥，我需要提醒您，您雖然有對櫻花被啟動的知情權，但您沒有直接過問最終承算人的權限。”安晴本身也是個傲骨頭，憋屈不了一點。
面對喻卿的質疑，她將身體挺得筆直，毫不嘴軟地將他的話懟了回去。
被方媛護在身後的謝明溪此刻心如明鏡。
司逅曾說過，這個公式除他以外無人能解，而“櫻花”也是被他設計出來，能與公式匹配的唯一禁忌星學武器。
所以這位元帥會產生司逅在此的錯覺，完全合理。
因為，除了司逅，確實沒有別人能做到這一步。
恍惚間，她想起了之前詢問司逅的那個問題。
“你以前應該在第一艦隊工作過吧？”
那時司逅沒有回答她。
但現在，她已經不再需要司逅回答了。
她可以肯定，司逅與第一艦隊曾經確實有過故事。
這位元帥咄咄逼人，開口便是尋人。
似乎早已篤定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人就是司逅。
可惜，敏銳如他，也只是猜中了真相的一角。
編算出這個呈遞運算公式的人是司逅不假，但解開它並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人，卻是她謝明溪。
一個沒有強硬權限，無足輕重的初級星學者。
“難道需要我親自去瀏覽攔截日志，把最終確認的承算人給請出來嗎？”喻卿的話語依舊強硬。
謝明溪知道自己避無可避了。
她緩緩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中寫滿決心。
“不用那麽麻煩，我就是最終承算人。”她緩緩舉起自己的手。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穿透一切傳到喻卿耳中。
一直將她護在身後的方媛，臉上的神情頓時出現了慌亂。
想象中應該出現的人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滿臉蒼白，冒著冷汗的姑娘。
喻卿的臉色一怔，蹩了蹩眉，眼裏寫滿質疑。
謝明溪輕輕撥開擋在她身前的方媛，堅定地站了出來，再次重覆道：“我是最終承算人，我叫謝明溪。”
“溪溪！”方媛輕聲呵斥道。
得來的卻是謝明溪的搖頭。
她再度對上喻卿。
只聽，喻卿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當這個問題被問出來的一瞬間。
站在操作中樞上的兩人與懸在空中的兩大全息影像，神情各異。
有的好奇，有的意外，有的難以置信。
這些神情都被謝明溪一一收入眼中。
她不理解，不明白。
這些人與司逅到底是什麽關系？
就連方媛都安靜了，也在期待她的回答。
或許司逅曾與他們有過糾葛，但那些都與她相距甚遠。
如今一次星體清理，卻將她拉進了他們的世界。
她是該慶幸自己可以多了解他一點，還是該擔心自己會深陷權力漩渦，無法自拔呢？
這一次的回答至關重要。
她的一句話，可能就會讓眼前的這些人興奮或者洩氣。
是的，只要她一句話！
不過好在，她終歸還是清醒的，“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我不過是盡我所能，避免了一次八級星際事故而已。”
就在她回答期間，關於她的資料已經擺在了喻卿面前。
喻卿看過她的公開信息後，發出一聲冷笑，“小丫頭，你不過是一個初級星學者，怕是連星軌測算師的門檻都摸不到，就敢如此狂妄。”
常言道，當你弱小的時候，尊重不過是浮雲，得不到也抓不住。
但她並非無助，她有自己的籌碼。
“您說了很多，但只說對了一件事，”謝明溪臉上揚起精明算計的笑容，“我是初級星學者不假，但星軌測算師的門檻 對我來說，不過是一跨就過的水坑罷了。”
喻卿神情微動，將手從指揮桌上移開，站直了身子，“我還說對了一件事，你很狂妄。”
“狂妄又如何？”謝明溪舉起手中的紙張，一字一頓道，“我有那個資本！”
“資本？”
喻卿的影像懸在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張紙而已，算什麽資本？”
謝明溪早料到他們之間不可能如此和平的交流，她悠悠晃了晃那張紙，“如果我說我手裏拿著的，就是剛才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呈遞運算公式呢？”
此話一出，喻卿那不動如山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松動。
“請問，我們現在能開誠布公地談談了嗎？喻卿元帥？”謝明溪眸光一閃，捕捉到了足以撬動談判主動權的瞬間。
“這是你編算出來的？”
“是我。”
司逅曾對她說過，他算的，就是她算的。
這是他給她的資本。
“知不知道用，怎麽去用和你想怎麽用，都是你說的算。”
走到現在的地步，她算是明白三個“用”該怎麽用了。
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喻卿豪放一笑，“櫻花問世六年間，除了它的設計師，還無一人能用呈遞運算公式為它覆蓋打擊程序。”
這些年，第一艦隊想盡一切辦法嘗試去編算一個能與“櫻花”相匹配的呈遞運算公式，但毫無例外，他們都失敗了。
唯有那個人！
唯有那個人，才能開啟潘多拉的魔盒。
如果“櫻花”能夠被啟用，那他們對廢墟星系的打擊就會到達一個全新的高度。
可惜......
可惜能做到這一切的那個人已經消失很久了。
如今，兀地出現一個能夠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呈遞運算公式，怎麽看他都覺得蹊蹺。
“那我將是第二個，”謝明溪淡然一笑，但很快就話鋒一轉，“不對，我已經是第二個了。”
“小姑娘，把你手中的呈遞運算公式給我。”喻卿沒再廢話，沈聲命令道。
謝明溪絲毫不懼，反而慢慢摩挲著紙張，“我們都知道，雖然呈遞運算公式很強大，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具有時效性，使用過一次後，就需要根據新的數據進行重新推算調試。
“所以我手裏的這個，它已經失效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工程算筆，將紙上的所有數據全部破壞掉。
“你！”喻卿臉色驟然難看起來，
哪怕是失效的呈遞運算公式，也是有價值的啊！
畢竟那可是能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的呈遞運算公式！
現在卻被這個小姑娘輕飄飄地損毀了。
他不甘！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滔天的怒火，似要將謝明溪吞沒，但她絲毫不懼。
“一張紙而已，算什麽資本。”她學著喻卿的語氣，肆意笑了。
與人談判，最重要的就是掌握主動權。
讓自己陷入被動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稍有不慎，就會被對方吃幹抹凈，連骨頭都不剩。
“小丫頭，你太狂了！”喻卿卻突然平息了怒火，開始在眼中孕育更可怕的風暴。
謝明溪知道自己仍舊把握著主導權，語氣一揚，“不狂，我怎麽能駕馭呈遞運算公式，並用它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
聽了謝明溪的話，喻卿恍惚間楞了楞，似是透過了她看到了另一個人。
大概沈默了半分鐘，喻卿冷哼一聲，終於放下了強勢，“好，你確實有那個資本。”
“你想要什麽？”
一旁的方媛和安晴看得眼都直了。
不止是他們，就連陳以恩也罕見地出現了呆滯的神情。
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姑娘，竟然震懾住了第一艦隊的總指揮官——四大元帥之首的喻卿。
這太不可思議了。
星學界從不缺乏強勢的人，而喻卿的強勢更是出了名的駭人。
早年間，西北線那堆爛攤子，就是被他收拾得幹幹凈凈，擁有如此肅清的決心，著實讓兩個星系都為之慨嘆。
也正是在他的鐵血手腕下，第一艦隊才能在幾年時間就拿下西北線的控制權。
但如今，他卻向一個小姑娘低頭了。
“我知道您要用這個公式做什麽。”謝明溪目光炯炯有神。
“邂逅”和“櫻花”能做到什麽地步，她已然見識到了。
如果它們被用於戰爭，那就真的應了司逅的那句話。
“不要將它帶給戰爭......會死很多人的。”
如果是早年間，她會毫不猶豫將它們交給喻卿，因為那時的銀河系西北線飽受星際海盜、星際反叛勢力和廢墟星系的侵略。
那時的銀河系需要一個能震懾全宇宙的星學武器。
而如今西北線已平，兩大星系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雖然小有摩擦，但總歸是和平的。
如果，這個公式流向鎮守西北線的第一艦隊，那將是顛覆兩大星系的存在。
過去“邂逅”無人能解，就算將其送給第一艦隊，那都是白搭。
現在不一樣了，她成了能解開“邂逅”的第二人，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足以讓整個星學界為之震蕩。
可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正如司逅所說，當她決心拿起寫有能求出體積波段的“落花”算法時，她就應該能預料到今天。
憑她的天賦，解開“邂逅”是遲早的事，但任誰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司逅將“落花”算法交到她手裏，才不過了一天時間，她就已經暴力地撬開了被無數人覬覦的潘多拉魔盒。
她的天賦值得肯定，而如今的抉擇更為重要，稍有不慎，行將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我不會將它帶給戰爭。”謝明溪緩緩搖頭。
喻卿冷笑，“小姑娘，戰爭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的。”
“你真是在Echo所庇護的溫室下生活久了，不知道前線的悲壯。”
西北線的安寧，是無數將士換來的。
“無論是那些在星系邊界茍且偷生的星際海盜、反叛勢力餘孽，還是廢墟，都在虎視眈眈看著銀河系，準備不斷蠶食這個龐大星系的生命力。”
雖然大部分星際海盜、星際反叛勢力已經被第一艦隊強硬殲滅，但仍有餘孽暗藏在兩大星系緣邊，一旦稍有松懈，他們就會卷土重來，威脅銀河系的安全。
而且，廢墟也不是善茬。
銀河系西北線的迷疊星海，有全宇宙最稀有的紫晶星塵，那是研發最前沿科技必不可少的稀罕物。
失去迷疊星海，就等同於將足以決定自己文明生死的權力交給給了敵對星系。
廢墟的科技遠高於銀河系，和平對他們沒有好處。
並且廢墟星系資源匱乏，無法一直支撐整個星系進行高強度的聚合發展。
所以，廢墟是絕對不可能放過對銀河系的入侵。
喻卿的態度很明確，他需要這個呈遞運算公式，在將來發揮作用，減少己方的傷亡，取得更廣闊的星域控制權。
更廣闊的星域控制權……
“您是準備打過去嗎？”
雖然喻卿後半句話很隱晦，但聰明如她，瞬間明白“邂逅”交到喻卿手中之後，兩大星系會出現怎樣的攻防交替。
“只要有廢墟的存在，Echo的算力就不會有所突破，人類也無法統一，走向更高的進化。”喻卿耐著性子為她解釋道。
一旁的安晴笑了，“喻卿元帥，Echo能走到哪一步，可不是你們星際艦隊說的算，同樣，人類是否統一，是否能走向更高的進化，也不是你們能夠拍板決定的。”
原本她還怕自己沒辦法為謝明溪幫襯說話，怎料喻卿直接踩中紅線，讓她瞬間找到機會，開口問責。
星學調控部作為最高星學決策機構，對於喻卿這種越權行為，自然要給予警告。
“喻卿元帥，第一艦隊是否應當越過西北線的迷疊星海，對廢墟發起進攻，調控一系不點頭，您就算再怎麽雄心壯志，Echo也不會為您開啟星學武器權限的。”陳以恩雖一直在看戲，但喻卿的發言相當危險，他也站了出來。
“如果我們一直這樣保守下去，銀河系遲早會被廢墟吞並！”喻卿苦澀一笑。
單憑他一張嘴終究還是敵不過他們。
他只能無奈偏過頭，閉上了眼。
“喻卿元帥，這些年銀河系一直在大力發展星學武器，不斷武裝艦隊，準備用於對抗廢墟，”方媛也不甘示弱，“但戰爭講究正義性，廢墟人民曾經也是我們的同胞，如果沒有正當理由開戰，您是打算將一直向往和平的銀河系至於風口浪尖嗎？”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堵得喻卿瞬間說不出話來。
一片寂靜之中，Echo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註意，星軌測算局局長請求通話。”
太好了，救兵來了。
從謝明溪的視角看去，方媛緊繃的雙肩肉眼可見地松了下去。
洛風也快步走上操作中樞，朝方媛點了點頭，便同謝明溪站在了一起。
“接。”安晴頷首。
很快空中便出現了第三個全息顯示屏。
一位身形圓潤，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哎呀，今天怎麽這麽熱鬧啊？”他樂呵一笑，“不過是清理星體而已嘛，怎麽連喻卿元帥都大駕光臨啊？”
“葉權，你是來搶人的嗎？”喻卿冷笑一聲。
葉權又是哎呀一聲，“什麽叫搶人啊，這姑娘如此有天賦，又有心朝著星軌測算師發展，我幫襯幫襯也是應該的。”
“你應該知道一個能夠與櫻花匹配的呈遞運算公式，有多罕見吧？”
兩大星學部門的大佬說話，處處留手，打著太極，卻又處處硝煙四起。
“那是肯定的，那麽變態的武器肯定要有更變態的啟動程序。”葉權沒有否認。
喻卿重重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那你還要來和我搶人？”
葉權又是一聲感慨，“哎呀，我的喻元帥，這姑娘才多大啊，就一個初級星學者，一大堆東西都還沒學會，你那麽著急幹什麽？”
“初級星學者又如何，她能編算出呈遞運算公式，已經足以蓋過很多職業星軌測算師了！”
不久前，他對謝明溪還全是質疑和不信任，但當他看到她真正擁有那個資本時，如今卻又話鋒直轉。
“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支持你們第一艦隊的工作，”葉權憨厚一笑，“但這事還真不行。”
一是因為，謝明溪沒有拿到初級星學者畢業證，不具備從事星學工作的資格。
二是因為，呈遞運算公式需要擁有星軌測算師資格證的承算人確認，才能將其運用星學武器。
“你看啊，她既沒有初級星學者畢業證，更沒有星軌測算師資格證，是不能參與星學工作的。”
“而且啊，按理來說，這次她用呈遞運算公式為櫻花覆蓋打擊程序，是屬於違規操作，我們星軌測算局和調控一系是要問責的。”
葉權一邊笑，一邊慢悠悠地同喻卿掰扯。
安晴和陳以恩也瞬間反應過來。
“是啊，喻卿元帥，謝明溪確認承算，是屬於違規行為，這事是要上報給調控一系的。”安晴撩了撩長發，嘴角閃過一絲笑。
“哎呀，喻元帥，我知道您愛才心切，很想為銀河系開疆拓土，但這苗都還沒長高，難堪大任啊。”葉權笑得更加憨厚。
葉權不愧為一大星學部門的第一人，雞賊得很，偏偏他還句句有理，讓喻卿根本拿他沒法。
“還要我等多久！”喻卿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語氣頗為無奈。
“哎呀，別那麽急嘛，看上這姑娘的又不止你一個，你排隊行不行？”眼見著事態朝著自己的預想發展，葉權的眼都笑彎了。
“是，凡事都得講究先來後到，”喻卿皺了皺眉，“但我應當是在你之前的。”
“非也！”葉權呵呵一樂，“這姑娘從一開始就是我們局的方媛在帶，第三航道的擴展也得益於這姑娘，這次清理星體的觀看權限也是方媛為她申請的。能做到這一步，怕是只有我們星軌測算局了。”
“無妨，就算她入了你們局，我也可以把她申請調到第一艦隊。”
謝明溪：......
“那不行，謝明溪同學我也很看好，我一直很想讓她來我們星學調控部，您還得再往後排排。”一直沈默的陳以恩終於開口。
謝明溪：......
不止是她沈默了，就連喻卿也沈默了。
要是謝明溪進入星軌測算局，他還有機會爭取，但要是她進了星學調控部，那基本就和第一艦隊無緣了。
他堂堂第一艦隊總指揮官，竟然憋屈至此，實在窩囊。
“哎呀，你看，這就得排到再後面去了。”葉權的笑聲醇厚有力，著實有些欠扁。
大佬的話術就是不一樣，相較於她的強硬威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軟刀子更好用。
謝明溪對這位哎呀局長深感佩服。
“你們在耍我？”喻卿臉色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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