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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人雙影對今方好,從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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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人雙影對今方好,從今……

晨鐘暮鼓, 宗契一日日山中擦拭殿上的彌勒佛,掃塔林下的碎石與枯枝,練武、奉香, 磨礪盡了塵世的氣血與心性。

他從未下山,也從未遇著過什麽人。恍惚中這又是一世, 一世清靜一世佛。

但他越是念佛,心中便越是空寥,那無著無落的死寂泥潭一般擴散, 逼得他血肉裏生出翻騰的焦灼,仿佛在叫囂, 總少了點什麽。

他少了誰。

佛光寺的鐘鼓裏,他再也尋不到完滿。那缺口從他心底深處, 撕裂出一道巨口,沈沈的無底深淵幽暗地將他吞噬。

宗契猛地睜眼。

那股焦躁失落,伴生隨之而來的難忍的暴戾,從魂夢延伸至昏暗的現實。他腦中鈍鈍地疼,不知怎樣得以緩解;動一動,手臂卻微沈。

他偏頭,不期然便極近處瞧見了應憐沈睡的臉,瞬間一陣微妙的、令人震顫的心悸。

她雲鬢半松,拂在白皙飽滿的額邊,拂過挺翹精巧的鼻尖,劃在睡得嫣紅如櫻的唇上。她無意識地抿了抿嘴, 又埋著半張霞錦似的粉面,向他臂彎裏蹭了蹭,繼續酣睡。

心中的空洞與焦躁一剎便被填滿,失而覆得的情感激蕩胸臆, 令宗契一時竟眼眶發酸。

是了。他魂夢中殘缺的那一塊,總也找尋不得的那一人,正是她。

狂喜的激動攫住宗契,他半夢半醒,不知該怎樣喜悅,長臂一卷,將她緊緊收在了胸前,虔誠而感激地親吻她的鬢發、額角。

懷中人被悶得不大舒服,掙紮喘了一聲,帶著濃睡未醒的慵懶,動一動細脂香凝的身子,在他肩膊、腰腹間交錯。

宗契漸漸清醒,繼而楞住,繼而僵硬。

昨日種種,遲鈍卻兇猛地湧回腦海,他望著眼前一切不勝饜足的綺靡景象,心火亂竄,卻呆怔怔回不過神。

直到應憐也醒來,懵懵懂懂嘟噥了一句:“天沒亮呢……”

她還要睡,宗契卻喘著粗氣,如遭雷殛似的騰地坐起身,在她綿軟無力的擁纏下面紅耳赤,又轉青轉白,最後幾乎咬著牙問:“惜奴、惜奴!你……我……我……”

應憐被他一鬧,枕了個空,再睜開眼,好整以暇地望著這個窘迫尷尬的禿廝。

“什麽你啊我的,如今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了。”她掩了掩唇,遮住止不住上揚的嘴角,笑意卻在眼眸中顯現無疑。

在她的註視下,宗契連話都說不利索,“昨夜你、你分明……大婚,同、元……”

一顆心又沈到了底。他捂著額,裏頭突突地拉扯,挖空了回憶,只是記得出城喝酒,其後的事竟分毫也記不清。

難道……醉後失態,大鬧了人家喜事,將她擄了來?

宗契喉梗了幾梗,說不出一個字來。

若是這般,那惜奴的名聲便教他敗得一毫也不剩。他萬死也難彌補其罪。

那雙微微笑著的極清亮的眸子,見他頹唐後悔,漸漸便不笑了,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烏瞳銀丸在氤氳的水間,輕輕開口,“不是你強迫了我,是我自個兒追來的。怎麽,你不要我?”

宗契最見不得她傷心,猛地便道:“我怎會不要你!只是……”

他腦子亂得如麻,也不知想著什麽,一股腦便倒了出來,“我不通文墨,不懂風雅,又沒個爹娘親族,夯疏慣了,還是個和尚……”

“你那會子也是一樣,怎麽就爽直,與我訂了終身?”應憐也坐起身,長發瀑散,半遮朦朧挺翹身段,眸中水色欲落未落,像是訴情,又像訴怨。

宗契望了一眼,便不敢再望,沸騰的雜念難消,只道:“那時不一樣,那時我……如今有元官人,無論親事如何,他對你總是真。那樣一人,玉一般……才配你。”

應憐皺著眉,見他在黯淡天光中起伏的胸膛,以及眉宇間難解的郁氣,心疼他自薄如此,又憐愛他自薄如此,索性靠過來,手臂繞過他胸腹,摟住了他驀然僵硬的身子。

她將臉貼在他背上,聽著那一聲更比一聲劇烈的心跳,問他,“你還記得,當初你送我來洛京,咱們釣上的那條魚麽?”

宗契發幹的嗓音震動胸腔,“記得。”

“你那時說,魚兒自在慣了,我若要它,便得想法子去釣。”應憐道,“我那時便想,你說得對。好東西,得自己爭取。你在我心中,件件都好,我不該只等你回心轉意。因此,這一回,是我來尋你。”

她察覺他身子一震,喘息聲也頓了頓,仿佛怕出一口大氣,便驚走了她似的。

她想瞧他的臉,於是轉過來。果然他臉繃得鐵緊,耳根子仍是紅的,眉峰疏朗,眉骨英挺,略微豐厚的唇緊閉,眼底卻有異樣的光彩閃動。

應憐心中那憐愛之意便愈益如水落石出,目光描摹他微紅的眼眶,發怔的眉眼,甚至那道顴下的細疤,開口時是自己也不曾想到的溫柔,“至於元羲,他是很好,可風華卓絕又如何?”

“你尊師敬友,重一諾而輕千金;不媚上,不欺下,勇可冠三軍,堅可定磐石。你知恩、憐恤,曾為我赴千裏,散盡財帛護我得生。外人只道你是破戒僧,是反叛,是賊寇;可在我心中,你是神佛,是羅漢。”她一字一句,水汽橫陳的眼眸裏已滿是他怔楞的倒影,“我心中,從沒有什麽玉面郎君,唯有這一尊頂天立地的羅漢尊相而已。”

天光漸亮,窗外樹影、鳥鳴卻已入不得宗契的眼、耳。他唯長久的發楞,目中她色相光艷動人,本相清慧怡和,世間再難有第二人令他心旌如此顫動。她語聲清靈,字字如風動竹、如竹扣窗,泠泠地教人感受無盡平靜喜悅。

宗契便在這樣顫動與喜悅的心境中,迷失飄蕩,許久後喘出了一口氣,心緒一松,卻久違地察覺眼眶發燙,天光依稀模糊,非但此前陰郁一蕩而空,更多了一股激蕩在胸的莫名情愫。

他苦苦壓抑,唯怕她笑話自己軟弱,顧不得失態,打一個挺躍下了床,胡亂扯了件衣衫,在她吃驚的目光中,既狂喜又窘迫地尋了個由頭,“……我去問店家要些早食!”

說著竟落荒而逃。

應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句還未出口,卻只及見他一道悶紮出房門的背影,張了張嘴,話在屋中消散:

“店家就是我呀……”

·

宗契一口氣東逛西竄,也沒個人攔,直奔進了廚房。

竈間有個舊木樁子做凳,他著了魔似的,躲進犄角旮旯裏,叉著腿抱頭坐著,心裏一面問自己:我是做什麽?

哦,是了,店家也不知哪家串門去了。他自煮些米面,免得應憐餓著。

又問自己:那方才說的是誰?她一句一句,那樣好的一個人,總不成是他自己?

興許是。他那樣歡喜。

又不是。不是吧,她說錯了,或認錯了?

便丟了魂兒似的,臉孔發燙,耳根子發燙,眼眶也發燙。脖頸發燙,胸膛發燙,每根手指都發燙,動動指節,一根根末梢竄上一股似悸動、似酥麻的難耐感。

他不由得笑了起來。

甫一笑便收不住,那喜悅成倍成百地彌散,和亂竄的心火攪和在一起,又一遍遍同她柔軟愛憐的聲音絞纏著回蕩。

角落裏灰暗,宗契的心卻亮了起來。

他擡起頭,望外頭傾進來的天光,那光彩教他想起方才的應憐,美好得不可方物。

它照著他,他便在這縷光中,心境開朗,慢慢重識了自己;一面又不禁驚訝:她怎麽那樣聰慧,不啻於拿最好的話來褒獎他。她怎麽那樣惹人愛,又那樣愛他?

天上的明月,竟也有獨自照耀一人的時候,那這個人,豈不是世間古今最得意、最歡欣的人?

這個人是他自己。

·

應憐倉促裹了一件中衣,躡足從布簾兒縫隙中向內窺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廚房裏彌漫著黍米的噴香,霧氣與火光騰騰搖曳,宗契的臉孔便被竈膛裏的火映得通紅。他一面添柴撥火,一面若有所思,似乎入了神,嘴角掛著笑。

那笑有些發傻。他兩目瞳中又有火焰躍動,無端令人心迷。

應憐松了一口氣,掩唇無聲地笑,這才放下心來。

她還擔心自己是否太過冒失,將他嚇得從此走遠了。

宗契往常甚是警覺,這會子被窺視了許久,竟一毫兒未覺察。直待應憐作聲咳了咳,他才猛地如驚醒,一眼望見她,眸中猛地綻出光亮,長腿一伸,騰地便起了來。

那壁上掛著個舊木架,宗契一頭便頂上,又捂著腦袋坐了回去。

如此前所未有的笨拙無措,應憐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掀了簾兒近前,摘開他的手,“你這腦袋是鐵瓢做的,倒沒怎麽,反是架子松晃了。”

宗契臉面更紅,頃刻頭上又教她輕輕吹了吹,應憐晶亮的眸兒眨動在跟前,“怎麽,就這麽歡喜?”

“歡喜。”他喉頭動了動,憋出兩個字,又怕她更笑話,索性一把拉下來,跌坐在自己膝頭。

應憐一陣天地倒轉,轉眼已如騎馬鞍,這使人格外地羞赧,又更生遐思。

胡想的不止她一個。宗契喉結滾動了一下,攬著她薄薄綢料下柔細的腰肢,觸手生溫,莫名有些幹渴,低聲問:“你……還成麽?”

應憐懵懂不明,順著他話點頭,“還成。”

說著又啄了一口他豐闊的唇。

宗契意動難以抑制,青天白日地又不好太孟浪,便捉著她唇舌,撫著她腦後如雲的烏發,再深不過地嘗了進去。

兩人都有些氣喘。宗契輕輕揉著她腰,沿那青絲垂落的一路撫摸,又開口,有些結巴,“疼……麽?……酸?”

應憐眨眨眼,恍然領悟,臊得滿面通紅。

她又不好說什麽也沒做,仿佛她成心騙他似的,便支吾著去蒙他的眼,“還成、還成……”

他再一次笑起來,下半張臉的鼻唇面龐英氣得難以形容,惹得應憐一顆心左突右撞。

“你與我說說,昨日你們仔細的事體?”怕他又說些什麽,瞧出破綻,應憐轉移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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