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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穿針引線走龍蛇,移山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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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穿針引線走龍蛇,移山繞……

趙芳庭這一去, 輕車簡從,只帶了錢美、李三郎,餘人皆留在客店支應, 尤其向宗契再三叮囑,非有他的信至, 不可輕易回太湖。

錢美料到三分他的想法,問:“你是擔心軍中有變?”

“我擔心什麽?我不擔心。”幾人出了城,各自騎馬在牙道上, 趙芳庭馳騁間隙,緩行下來道, “我不過在想何時生變比較妥當。”

錢美與李三郎對視一眼,相互都笑了起來。

李三郎說得在理:“那必定是師出有名, 否則咱們不就落了下風?”

“好小子,你長進了!”趙芳庭驚奇含笑望了望他,一口應道,“正是,如今咱們起了家,便不再是那等輕易喊打喊殺的流寇,萬事得尋個占理的由頭,才好服眾。”

錢美道:“那便推波助瀾,他才有三分念,咱們給他漲到十分。他先下手,咱們再反擊, 便占了個‘理’字。”

錢美一向在幾人中,較為持重老成,故此趙芳庭各處都愛帶著他,聞聽此, 曉得彼此幾個心裏都有數,便不必再把話放明面上講,只道:“需還瞞著些我單哥哥。他這人坦蕩得過了,見得不一點陰私,不是被逼到十分,萬不肯對兄弟下手的。”

那兩人都點頭。

三月裏草長鶯飛,牙道半埋沒於蔓蔓的青草裏,時隱時現。幾人當日晌午便動了身,如今半日已過,行在脈脈斜陽裏,披瀝金紅,在身前拉下愈來愈長的影子。

他們向東南行了兩日夜,快馬加鞭,第三日才不過午時,便至了太湖西的義興縣,此處盤踞的便是自家這一支義軍,如今正有近萬人。

趙芳庭回後,教人報知嘯龍將軍。當下林江嘯撇了軍中大小事,帶單錚等親自來迎,又擺上接風酒宴,下半日便熱熱鬧鬧地張羅起來。

鬧了一日夜,轉過天來,趙芳庭沒急著去尋單錚,反將錢美二人叫來,道:“昨日宴上,我聽聞官兵仍駐守吳縣,正與咱們隔湖相峙。三郎,你去探聽探聽,那廂主帥何人、來頭如何、船只多少、馬匹多少等,越細越好。”

李三郎領命而去。趙芳庭又喚錢美,“大仁,你讀過書,與林軍師談得來。你去向他問一問近況,尤其是那羅二郎與孔奚,探探他的態度如何。”

“你呢?可要去尋單哥哥?”錢美問。

趙芳庭道:“我才回來,不急,見他一切穩當便好。”

錢美道:“那你何不與我一起去?”

“我自有些閑事。”趙芳庭一樂,“江寧府裏逢見那小娘子的事,我怎麽也得與有心人說道說道!”

·

折柳依舊過她的日子,雖不如從前眾星捧月,卻自覺也不像秾李說的那般艱難。

今日林江嘯也不來尋她。實際上,從前些時日羅大王敗逃回來,她與林江嘯三說兩說沒說好,教他抽了一頓鞭子後,他便再沒踏足過她屋子,據說夜來只與白露尋歡作樂。

她倒無所謂,只是這日對鏡梳妝,瞧著菱花鏡裏減損的容顏,似乎比往昔略瘦了一些,臉色也有些慘淡,思量許是未擦粉的緣故,便向臉上敷了些妝粉,又勻了淡淡的胭脂在腮唇上,果真氣色好了不少,心裏便滿意了。

恰此時外頭新來的小養娘掀簾喚道:“娘子,有人找你!”

折柳依舊面朝鏡裏,向著那冒冒失失的養娘問:“誰呀?”

那丫頭是新近下戶裏選上來的,說是雇,實則給了幾個錢,便如采買一般,才十歲上,不大懂事,聞言一拍腦門,又退出去跑了;一會兒再來,後頭卻領著一湖藍錦羅襇衫之人,白臉無須,活泛的兩只眸子,依舊腰間別著一支碧玉笛,一副酸溜溜的書生氣。

“說是趙大官……”

養娘話未說完,早見折柳驀地站起身,妝粉差點灑了一裙。

趙芳庭一揖首,笑道,“許久不見娘子如此熱絡,稀奇稀奇!”

“你怎麽來了?”折柳雖妝了臉面,卻尚是睡時垂髻,倒有幾分素日青羅帳裏慵懶相對的情形,只是神色十分緊張,“你……你來是何事?”

畢竟在旁人眼目之下,她總不敢透露底細,更不敢提單錚半個字,只得拿眼色示意他。

趙芳庭仿佛沒收著那目光似的,從從容容道:“只因我前些日逢著一個你的故舊,想著你也許在意她的死活,便特來告知一下。”

他二人在庭院裏說話,那養娘便托腮在一旁廊檐下百無聊賴地聽。

對話倒也沒甚稀奇的,只是他覷著她臉面,驚訝問這臉上一道兩寸長的疤是怎一回事;她又側過頭去,有些尷尬,說是挨著了一下那人的鞭梢。

便冷場了一剎,那姓趙的大官人不笑了。

接著又談到一位應娘子。小養娘覺得納悶,這折柳娘子對自個兒的事總也不上心,怎麽在聽著那叫“應憐”的娘子時,卻抹著胸口,道了聲“阿彌陀佛”。

接著就無事了。小養娘把這些聽得懂聽不懂的話記下來,到了晚間,鸚鵡學舌般說與另一屋中那白露娘子聽。

白露娘子聽罷,照舊賞了她一把棗兒,小養娘便歡天喜地走了,一邊啃著棗兒,一邊回屋給折柳娘子鋪床。

到得屋裏,折柳問:“你這棗兒誰給你的?”

小養娘吞吞吐吐:“我、我自己撿的。”

“哦。”折柳神色淡淡,轉頭又問,“你今日見著白露了麽?她可曾說什麽?”

她手裏抓著把瓜子。小養娘時常也得她的好處的,見了便又歡喜起來,霎是沒心沒肺,張口便答:“見了、見了!她說‘真晦氣’!”

折柳噗嗤一聲笑,招招手叫她來,把瓜子滿滿塞進她白胖胖的小手裏,叫她回去了。

·

趙芳庭火急火燎地從江寧府趕回來,當真回了,卻又不急了,三天兩頭與眾首領大宴小宴,尤其是同林江嘯兩個結義兄弟廝混一起多,又透露了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於他二人:近日招攬得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不日即將來到太湖,與他幾人共襄大事。

孔奚先問:“那是何等樣人?可曾與單將軍有舊?”

羅大王又問:“你說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想來必有一番大志向了!”

趙芳庭笑得滑不留手,勸他二人酒,又一個一個作答:“他從前是五臺山的僧人,志向不在紅塵之中,本是要作個高僧大德,與咱們自不是同一條道兒上的,哪裏會認得他單錚?連我也不能盡改變他的心意,他說得分明,不忍見蒼生困厄,待大事成後,還要回他的五臺山修行,避世隱居。”

羅大王心情舒暢,孔奚也連連點頭,三人舉杯共飲,觥籌之間,其樂融融。

·

不日,李三郎多方探聽得些消息,報與趙芳庭聽。

“大船兩只,各載五百人;中船十只,各載二百人;小船百只,半數為征調漁船,共計可載五六百人;戰馬五百匹,騎兵二百人;大小軍將二十餘人,主帥姓黃,名喚仲骕,本是個湖州簽判,文人而已,不通兵法武藝。”他頓了頓,有些摩拳擦掌,“他因占了吳縣,望見咱們棄城而走,以為咱們潰逃,便圍追堵截;到了太湖畔,又發兵來過兩回,俱被咱們打得落花流水,如今便一時不敢再攻,怕敗績報進京中,吃罪朝廷。”

“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咱們需得想個法子,教他撤了兵,否則我這頭鬧內訌,他卻趁機而入。”趙芳庭道。

思忖良久,一拍掌,“有了,我何不來個借花獻佛、兩全其美!”

說著將一臉怔楞的兩人招在一處,附耳商議了一陣,聽得兩人連連稱好。

“只是這牽線之人需得是個機敏忠心、且在那頭營裏也能說上話的,這卻難找。”商議畢了,錢美道。

趙芳庭點頭,“好在這計策不急於一時,咱們私下裏多尋看尋看。若真踅摸不到合適人選,我親自走一趟。”

這些事,依舊瞞著單錚。

天不負苦心人,幾人在府署內外搜羅了好幾日,真就搜羅出一個可心意的人才。

此人姓元,是個少年郎君。錢美報說他本欲往江寧去,卻在揚州去江寧的途中被幾個斥候拿住,見他形容舉止不俗,更兼一身綾羅錦綢,身邊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侍奉的家人,以為定然出身富貴,攜金銀在身,便賊匪習氣覆萌,想要劫財害命了事。不想那頭報出家門,道是什麽洛京元氏子,來頭不小。嘍啰們不敢輕易下手,索性捆了交與頭領;那元郎君這才得以活命,待見了首領,說上幾句話,尤其是林軍師在旁觀瞧,愛極了他一身人品才氣,想要收為己用,便再不教人為難他,更為擇了一個居處,妥善安置著,縱哄不得他來投效,日後寫封信上京中,索他家個幾十萬貫,也不吃虧。

趙芳庭聽了這些,點頭說不錯,“洛京人、文采學識非俗、出身大家,去到他營中,那姓黃的必另眼相待。只是一點,他如今尚不是自己人,怎麽樣想個法子,教他投了我……嘖嘖嘖嘖……”

嘖了半晌,忽心眼一動,問錢美,“你說他姓袁,叫什麽……袁西?哪個袁、哪個西?我怎麽仿佛哪裏聽過?”

“元日的元、伏羲的羲。”錢美道,“有個字,叫墨池。他說的那洛京元氏,我不是洛京人,不大曉得。”

趙芳庭好一陣琢磨,將這兩字翻來念去,末了醍醐灌頂,樂得跳了起來,“我就說這名兒聽著熟,我想起來了,他可不就是那應小娘子既定的夫婿麽!我為了賺宗契,特特使人上京尋訪的——洛京元氏第四子,元羲元墨池,年十八,貌秀美,就是他!再無差錯!”

那二人驚得傻笑了起來,俱道:“便如此趕巧?竟是半個自己人!”

“足以見老天也成全咱們大事!把個再稱心不過的人才送來!”趙芳庭撫掌,冷靜下來後道,“不過我得親去見他一見,探一探口風,不知他對那應娘子還有幾分情誼。他若越掛懷,我這鉤兒便越穩當。乖乖,我小瞧了應娘子,她果真是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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