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7 逃不開的是命運

關燈
097 逃不開的是命運

沈略的臉色變得煞白煞白的,顯然也是剛聽說唐頌訂婚的事,她站在夜晚喧鬧的廣場上,周圍的旅客拖著箱子行色匆匆,廣播裏不時播報著列車進站信息,只有她安安靜靜地站著,白色的裙裾在夜風的吹拂下,飄起又落下,整個人單薄得像是會被風吹走一樣。

訂婚?他今天訂婚了?

聽到葉妃的話,她的腦子嗡了下,才明白她說了什麽。

其實她先前也希望那個男人能訂婚,這樣她便能在他被婚姻約束之際借著去外地上學逃離他的禁錮。然,現實比願景不知殘酷多少,他說要鎖她一輩子至死方休,哦不,她連死的自由都沒有。她只能像古詩詞裏描寫的白頭宮女似的,在他堆砌的華麗牢籠中一寸寸枯萎。

而現在,他訂婚了,至此貼上另一個女人的標簽。她的身份也將隨之改變,不再僅僅是一個玩物,更是插足別人婚姻的無恥小三。

葉妃說她被唐頌的甜言蜜語迷昏頭了,不,她從來都是清醒的。男人的蜜語就像香水,只能聞聞,但不能喝,尤其是那個男人,他的那些關於追求的話,更是沾了毒的香水,只會讓她萬劫不覆。她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自己。

可清醒又能怎樣?清醒便能逃離這潭致命泥淖嗎?

她淒楚地扯了扯唇角,緩緩抱住胳膊,夜風太大,她有些發冷,從手指尖到心頭都是冰涼涼的。

葉妃看她失神地走了幾步,忙喊道:“沈略你去哪兒?”

沈略頓住步子,轉過臉迷茫地看著她,是啊,除了他的別墅,她能去哪兒呢?

她攥緊衣角,怔怔地站著,像個走失的孩子,伶仃,孑然。

看她這幅恍惚的樣子,葉妃突然間後悔極了,她也不是故意說那些難聽的話,其實自己比誰都了解沈略的身不由己,與其說氣憤她瞻前顧後舍棄唾手可得的幸福,不如說痛恨那個男人的霸道專制狂肆惡劣。然而,那幾句脫口而出的重話,大約像毒針一樣戳破了沈略本就薄弱如蟬翼的保護膜,讓她看起來蕭瑟得搖搖欲墜。

想到顧允丞說今天還是沈略的生日,一霎的憤怒過後,葉妃不禁有些自責。她嘴唇動了動,卻找不到有力的話語來補救,最後跺了跺腳,拽住沈略的胳膊推開小姜就要往外沖。

小姜沒料到葉妃會來這麽一出,楞了幾秒才追上去攔住她們,喘著氣問道:“葉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不早了,我還是送你們回去吧。”

被一條橫著的胳膊擋住去路,葉妃一臉不悅,瞪著眼前這個被她揍得鼻青臉腫的男人,嘲道:“怎麽?只許你家唐少大張旗鼓地辦訂婚宴,就不許我們沈略慶祝一下生日?”

冷靜下來後,她才意識到沈略既然在火車站,一定是瞧見顧允丞了。還有什麽比眼睜睜望著喜歡的人一步步離開更難過?而她只是沈浸在對顧允丞的心疼中,竟然不知不覺在她本已潰爛的傷口上又撒了把鹽。這笨妞兒前不久還生無可戀做出傻事,等會兒如果讓她一個人回別墅舔傷口……葉妃想想都覺得可怕,她估計今晚都會擔心的睡不著。

小姜聽聞後也是一怔,恍然重覆道:“沈小姐生日?”

“是啊是啊,只剩兩個小時不到,我們出去坐會兒不行嗎?”葉妃抱懷斜睨他。

小姜撓了撓頭,微窘地對沈略道了句“生日快樂”,但在大半夜出去這一事上,依舊堅持己見:“實在是太晚了,要不去別墅慶祝?我讓雲媽現在就準備。”

“不用麻煩了。”沈略終於擡起頭,原本黯淡的眸子裏微微閃著流光,葉妃的提議讓她心動,現在她真的很不想回那個牢籠,“小姜你先回去吧,放心,我跑不了。”

心底的擔憂被沈略如此直白地說出來,小姜臉頰發紅,更是尷尬地不知如何接話。

他還在原地站著,那兩個女孩已經朝馬路邊走去,小姜見勸說無效,趕緊跑過去主動說要送她們。兩個姑奶奶這次倒沒有再讓他為難,只是,按照葉妃一路的指示開過去,看到目的地的招牌後,他頭皮又一陣陣發麻。

好在沈略似乎並不想去酒吧,只是睜著迷蒙的大眼怔忡地看著窗外,遲遲沒有下車。

沈略沒想到葉妃說慶祝生日是來酒吧,這讓她頓時聯想到一年前與唐頌孽緣的開始,同樣是慶祝生日,同樣是酒吧,讓她後悔至今的一場“遇見”。

葉妃不知道沈略的心結,只以為她是乖乖女沒來過這種地方,不過也未勉強,說道:“不喜歡這裏?那我們換一家好了。”她重新關上已經半開的車門,努努嘴對小姜又報了一個地址。

當車停在一家大型KTV的停車場時,小姜暗暗松了口氣。葉妃叫了一個大包,不過顯然沒有邀他一起參與的意思。他幫兩個女孩付了款,又特意囑咐前臺挑一間靠近大廳的包廂,安排好這一切,才有空給自家Boss打了個電話。

廳裏播放著最近流行的曲子,夾雜著不知哪個包廂傳出來的狼嚎聲,偏巧又進來一撥大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女,嘰嘰喳喳吵鬧不停。他一手堵著耳朵,另一手熟稔地撥著號碼,眼睛還不忘瞄著包廂大門的方向。只是,聽筒裏一直提示“已關機”。他有些納悶,按道理這會兒正是唐少等消息的時候,怎麽會關機呢?

他又給安卓撥了過去,那家夥果然還在列車上,說怕唐先生給的車廂號碼有誤,正沿路往隔壁車廂找呢。小姜趕緊告訴他已經找到了,讓他在下一站下車。

掛斷電話,他彎下腰準備在等候區的沙發上落座,偏頭一瞅,差點傻眼。三個服務生正費勁地托著幾十杯紮啤朝沈略所在的包廂走去。

“嗳嗳!等等——”小姜來不及喝止,下一瞬,包廂的大門便被打開,葉妃一邊豪氣沖天地揮手讓服務生們進去,一邊指揮點歌臺前的沈略:“音樂再大點聲,調到最大!”

“葉小姐,沈小姐不能喝——”小姜的聲音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音響聲裏。突然,啪!門被猛力合上,亦打斷了他的喋喋勸慰。他機警地往後跳了兩步,然後只能貼著玻璃窗格幹瞪眼。

酒其實是沈略點的,只是沒想到葉妃竟叫了這麽多。可以容納二十來人的大包廂裏,此刻只有她們兩人,原音開著,男歌手用沙啞的聲音扯著嗓子嘶吼,震耳的嗡鳴聲讓沙發都跟著輕輕顫動。

葉妃放下手中的大玻璃杯,塞了個麥克風到沈略手裏,貼在她的耳朵喊道:“一起吼吧,用嘈雜的音樂把腦子填滿,就沒機會胡思亂想了。”

沈略很少來KTV,更沒有吼過這種勁爆的歌曲,本來還有些拘謹,可葉妃說這裏就她們兩人,管它是否唱在調子上,喊出來就是了,說完她就對著字幕扯開嗓子先胡亂唱著,曲調早已跑到十萬八千裏。沈略只怔了兩秒,便拿起話筒一起加入。

墻上的裝飾燈變幻出不同的色彩,地板上投射的銀色光圈暈開,合攏,合攏,再暈開。酒精和音樂麻痹了心神,心底漫出來的悲傷也被一寸寸侵蝕,兩人歪倒在沙發上,任高昂的音樂換過一曲又一曲,桌上的琥珀色液體空了一杯再一杯。

小姜在走廊來回轉悠著,不時透過玻璃窗察看包房內,可越看心裏就越焦灼越無奈,最後索性回到卡座上閉著眼睛裝沒看見。

他是連夜被唐頌派回B城的,昨天一系列關於BHD的產品計劃推進文件開始在網絡上傳播,信息洩露自B城總部,流出的內部文件還包含BHD旗下幾個熱門游戲的詳細用戶數、收入、廣告投放預算和媒體計劃。唐頌因為訂婚暫時走不開,他回來奔波了一天,晚上又接到任務去找沈略,這會兒真是困頓到不行,瞇了一小會兒,沒想到竟然睡著了。

腦袋釣魚似的猛地一點,小姜一陣激靈醒了過來,他懊悔地看了下時間,慌忙起身去察看包廂,還沒到門口,便隱約聽到裏面傳來一道持續的大喊聲。小姜神色一變,顧不得禮貌,幾步上前推開包廂木門。

葉妃歪歪斜斜地倒在沙發上,似乎醉得不輕,見小姜進來,怒騰騰地拿話筒指著他,喊道:“關門!快出去出去!”她打了個酒嗝,偏頭朝向沈略,“沈略你別理他,繼續喊。真是討厭,找……找個放聲發洩的地兒都有跟屁蟲黏著。”

沈略仿佛被那聲嘶喊放空了所有氣力,握著話筒安安靜靜坐在那裏,一瞬不瞬盯著大屏幕。一首方歇,一曲又起,二胡幽怨纏綿的前奏中,屏幕上藍色的歌詞逐字清晰……卻無人去和。

一開始我只相信

偉大的是感情

最後我無力的看清

強悍的是命運……

音樂聲逐漸高昂,小姜瞥了眼滿桌的空杯和狼藉,直接忽略已經醉醺醺的葉妃,走過去向看起來還比較清醒的沈略請示:“沈小姐,回去吧,不然唐先生知道後又該生氣了。”

孰料沈略的那份清醒也不過是假象而已,被他那句“唐先生”驚回魂後,手腳撲騰著怎麽都不願離開,不比葉妃讓人省心。

小姜急得直撓腦袋,最後請了服務生幫忙,一曲《離歌》終了,才好不容易把兩人送到車上。他想先送葉妃回孟家,她斜躺在後座,撅著嘴咕噥:“你……你們都去參加那勞什子的訂婚宴,我回去幹嗎?不,我,我不回去。”

小姜無奈,只好把兩人都載到了別墅,這一路上,兩個女孩子抱在一起瘋瘋癲癲,下車後王嫂和雲媽好一會兒才把兩人分開,不小心碰到沈略手腕時,她尖叫出聲。

雲媽知道,沈略大概真醉了。她心疼極了,擰著眉毛嘆氣:“這剛拆開紗布怎麽就喝上酒了?”

“唔,酒,我還要喝酒……”

“不喝了嗯?我去給您煮點醒酒湯。”雲媽像哄孩子一樣溫聲說道。她扶著沈略進了主臥,想先幫她換件睡衣擦擦身子,她倒在床上胡亂翻滾著,怎麽都不讓。

雲媽只好脫掉她的鞋子,先去廚房忙活。結果醒酒湯端上來時,沈略已經睡著了。她又去客房,葉妃趴在盥洗室的馬桶上吐得稀裏嘩啦,她和王嫂又是好一頓收拾。

小姜在客廳裏給唐頌撥了個電話,還是沒人接,他估摸著他大概醉了或者也睡了,於是按了條短信過去,跟端著托盤下樓的王嫂交代了幾句,便打算開車先回去。

不想,還沒出別墅區電話就響了起來,他只聽到第一句便楞住了,看了看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掐了下大腿,才確定自己不是在發癔癥。

“我到B城了,她怎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