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染重林 “慕容,寡人知道他們……

關燈
血染重林 “慕容,寡人知道他們……

“慕容, 寡人知道他們是你的朋友,可你不該有朋友,記住了嗎……”

楚雲軒的話言猶在耳, 蘇玨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 才道, “臣,明白。”

慕容清真的明白嗎?

楚雲軒不知道,卻有自信他會知道。

“既然明白, 就好好看著,游戲還沒結束。”

楚雲軒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玨, 繼續道,“那些廢物死了, 寡人已遂了你的心願,你可不能讓寡人失望啊。”

“是, 臣知道了, 一定不會再任性。”

蘇玨每一個字都說的無比艱難,他心裏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抽出侍衛的劍殺了楚雲軒, 可這根本是飛蛾撲火,完全不能撼動西楚江山分毫。

他要的,不止是楚雲軒的性命,還有他的巍巍江山。

正當二人心思各異之時,登仙樓下早已瞬息萬變,活著的已不足二十之數。

猛虎卻還是不少, 這樣下去,誰也活不下來。

“老人家,咱們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人越來越少,老虎卻還是老樣子,咱們得想個辦法。”

任我行拉著老瞎子躲在樹叢後面,老瞎子摸索著樹幹,略微思索道,“咱們得團結起來,猛虎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散亂。”

老瞎子說的不錯,其他還活著的人也自覺向他們靠攏。

“老人家,咱們到底該怎麽辦?”

“地上有武器,這可是好東西。”

“對,只要咱們團結起來,猛虎也不可怕。”

此刻,眾人心中燃起了一種名為希望的火種。

或許戰勝了猛虎他們就有活著的希望。

夜色中,任我行擦了擦臉上的臟汙,她是最怕死的,可既然到了如此絕境,唯有自救。

接下來,剩下的十幾人撿起地上的長劍將猛虎遠遠的圍成一圈。

老瞎子雖然目不能視,但聽力過人,他憑借著敏銳的聽覺,判斷著猛虎的行蹤,而任我行等人則緊握著那些王室子弟落下的長劍,隨時準備出擊。

終於,一陣猛烈的虎嘯聲傳來,十只斑斕猛虎出現在任我行等人的視線之中。

猛虎身形龐大,皮毛油亮,雙眼閃爍著兇光,仿佛要將眾人一口吞下。

任我行心中雖驚,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她緊緊盯著猛虎,尋找著出手的時機。

老瞎子見狀,低聲對任我行說道:“此虎兇猛異常,不可硬拼。你們且聽我指揮,咱們得智取。”

任我行點頭應允,隨即眾人開始施展智謀。

老瞎子讓任我行等人用長劍在地面上敲打,發出清脆的聲響,吸引猛虎的註意。

猛虎果然被吸引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向任我行他們撲來。

任我行等人身形一閃,躲過了猛虎的攻擊,同時趁機將長劍刺入猛虎的側腹。

猛虎吃痛,怒吼一聲,更加瘋狂地向任我行等人攻來。

任我行等人且戰且退,與猛虎周旋。

而老瞎子則在一旁,用竹竿敲打地面,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音,幹擾猛虎的聽覺。

十只猛虎被眾人聯手戲耍得怒火中燒,卻始終無法找到他們的破綻。

畢竟它們也只是牲畜,不過是兇猛一些的牲畜。

它們再可怕也可怕不過人心。

就在這時,老瞎子突然大喝一聲:“任小兄弟,你們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竹竿猛然向他前方的猛虎的眼睛刺去。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撿起樹枝。

猛虎猝不及防,被竹竿和樹枝刺瞎了雙眼,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它們痛苦地咆哮著,在原地亂撞。任我行等人見狀,趁機揮劍斬向猛虎的脖頸,一劍封喉。

十只猛虎應聲倒地,登仙樓下再次恢覆了平靜。

可游戲還未結束,猛虎已死,接下來就是楚雲軒精心準備的活人圍獵。

……

呼嘯的風從在樹叢的縫隙中湧入,掠起人們戰栗的亂發和突然彌散出的青煙。

百位精心訓練過的昆侖奴代替猛虎成了狩獵者。

任我行等人還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屠刀就已經來到了面前。

利刃劈下,有人直接被劈作兩半,有人被一刀捅入喉管,慘叫一聲後鮮血流了一地。

昆侖奴們覆假面,執銅刃,仿t若一個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蘇玨的瞳孔驟然收緊!衣袖裏的手幾乎要掐出血印。

刀光閃過,又一個人頭“咕咚”一聲,咕嚕咕嚕地滾落至任我行的腳邊。

“啊啊啊啊——”

片刻之後,刺耳的尖叫聲炸裂般響起。

昆侖奴們卻充耳未聞,繼續揮刀砍向瑟瑟發抖的人群。

尖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插入鮮活的□□,準確紮入青筋虬起的脖頸,輕易切斷溫熱的肌肉和堅硬的骨節,滾燙的鮮血噴薄而出,同方才灑落的老虎血混在一起晦澀難分。

人群四處逃散,他們既心存害怕,又很想活下去。

即便手裏有武器傍身,可那些昆侖奴太過厲害,不過幾個交手,他們手裏的武器便斷做兩截,甚至還砍掉了他們的雙手。

有人見勢不好調轉方向,一轉身撞上的便是昆侖奴挺直的戟尖,被毫不留情地一槍洞穿胸口。

人們掙紮著轉頭向重林的盡頭望去,那裏有著可望不可及的自由,只要能夠跑出去,只要離開了這個陰冷黑暗的圍獵場。

只要……只要能活著,就是生存和希望。

但禁衛軍圍作一圈,他們於狂風中不動如山,宛如降世的神明般不可逾越,又像是天羅地網般的絕望與死亡。

“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

“我們做錯了什麽?!”

圍獵場上的悲鳴和嘶嚎距離蘇玨等人不過十幾尺之高,那絕望困獸般的吼叫令人驚心駭神。

之前還在小聲討論的眾人早已經鴉雀無聲。

就在此時,任我行突然顫抖著撲了出來!

她發出淒厲的嚎叫,背上還是那個老瞎子,可混亂之中,老瞎子被砍了幾刀,好在都不是要害。

只是溫熱的鮮血不停的滴落,老瞎子自己包紮了一下,有氣無力的指揮著任我行的行動。

她不過是想過安穩的日子,但老天從來都不肯憐憫她。

父母死於戰亂,自己漂泊無依,多少不公和屈辱也只能忍氣吞聲。

好不容易有了知心的朋友,也有了自己的安生之所,可一夜之間她又什麽都沒有了。

等待她的是無可挽回的死路,可她不想認命,也不甘願認命!

人的潛力是無窮的,任我行眼見著身側的人一個個倒下,自己和老瞎子也危在旦夕,強烈的危機感和不甘使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竟然砍死了一個昆侖奴!

其他的昆侖奴見狀立即圍了過去,

圍獵場上一時間刀光四起。

世界在蘇玨的瞳仁中仿佛變成了血色的。

他看到許多人被數把刀戟捅穿,看到任我行的絕望和掙紮。

血流的越來越多,老瞎子在任我行的背上已是氣若游絲,她自己的身上也滿是傷口,可她手裏的刀還緊握著,驚人的潛力不斷被激發,一個又一個昆侖奴倒下,可其他人也沒了生機。

此時,雪,落了。

……

雪越下越大,夜色也越來越深沈,由遠及近只聽見風聲、雪壓斷樹枝的哢嚓聲,馬蹄噠噠噠地響。

今夜的長安城又下了一場大雪,似乎在祭奠著什麽。

一夜過去,火把已經燃盡。

雪冷天晴,萬物晶瑩剔透。

圍獵接近尾聲,登仙樓上人影漸稀,只剩下蘇玨和楚雲軒兩人。

蘇玨環顧四周看了看天上人間大雪紛飛,已然看不清來時的痕跡,他的心突然落空,空落落地刺得他生疼。

狩獵場中央的那些“人”已不成人樣,鮮紅的血液從他們身上流出,又與落在他們身上的血水融合,蜿蜒曲折地流往地面,這抹紅如此刺眼。

死了,都死了。

勝利者竟是一個弱質女子和一個老瞎子。

若不是這場廝殺,誰也不知任我行是個女的。

他們被各種屍體包圍著,身上殘破不堪,早已經力氣耗盡,身上被鮮血染透。

何其荒謬,又何其殘酷。

可游戲還沒有結束,楚雲軒居高臨下地看著,眸中並無波瀾,甚至又制定了新的規則。

剩下的兩個,只能有一個活著。

“哈哈哈……哈哈哈……”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連活著都那麽艱難……”

“我們也是人啊!”

“我們想活著有錯嗎?!”

任我行啞著嗓子,聲嘶力竭,

她的體力早已耗盡,只能滿眼憤恨地跪在地上,然後一步一步爬向樹下的老瞎子。

他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老人家,是我連累了你……”

任我行爬過去抱著這具幹瘦的身體,感受著老人的溫度正在緩緩流逝,她的淚水終於忍不住。

她幹澀地開口說道,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與絕望與……傷心。

老瞎子此時已經神智不清,他看不見什麽,只微弱地笑笑,那雙眼睛渾濁不清,他氣若游絲道:“沒什麽連累不連累的,人都是要死的,也算是解脫了。”

任我行悲痛欲絕,哽咽著開口,“不,不是這樣的!”

“姑娘,若是能活著出去,好好的活,痛快的活……”

“您都知道?”

然而,老瞎子再也不能回答她的話,他的命終究隨風而去。

任我行盤膝坐在屍體之中,坐在圍觀人的目光之中。

卻像是根本感知不到任何目光,

她只是抱著老瞎子的身體,將頭埋的極低,看上去極其蕭索。

“活著,可真沒意思……”

任我行微微地笑了笑,那雙眼蒙上的陰影散去,又露出以往的光亮來。

登仙樓的華光下。蘇玨那張蒼白的面龐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識裏伸出手去。

他想握住老瞎子那只冰冷蒼老的手,緊緊地握著。

再也不肯松手。

可他們一個樓上,一個樓下,他能握住的只有肆虐的風雪。

任我行散亂的眼光在風雨中緩緩挪動著,看到了這座高聳入雲登仙樓,看到了黑雲密布的天,看到了登仙樓上那個模糊的帝王身影,

卻看不清晰的面容,然後她看到了蘇玨的臉。

任我行清湛的眼眸裏閃過了一絲笑意。

她本就漂泊無根,生死從來不敢斷言奢求。

死亡對她來說已是司空見慣,只是,這一次她註定無法活著出去。

死就死了,可她不想死的不好看。

於是,她擡手擦了擦臉上的血汙,然後撿起地上的劍自刎。

任我行死了,死在她本應該最風華正茂的年紀。

她的臉上是依舊活潑闊朗的神情。

至死,她都沒有忘記微笑。

此刻,蘇玨再也按耐不住,他掙脫楚雲軒的手,發了瘋一般地從登仙樓跑下去,楚雲軒就那麽冷眼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登仙樓前的已是滿地鮮血,斷肢殘臂,

不過一夜的時間,鮮活的生命戛然而止,卻只是因為上位者一個荒誕無稽的理由。

蘇玨木然的奔跑著。

此刻,漫天的風雪像生銹的鈍刀,一點一點割裂著他的身體。

痛楚萬分,有如淩遲一般。

可卻讓他格外的清醒。

他低聲自語:“我是匕首,同時也是傷口。我是囚徒,但也是劊子手……”

風雪誨明中,他心中仿佛有一根弦,徹底崩斷了。

烏鳥嘲哳,風聲搖晃。

蘇玨抱起任我行漸冷的身軀,只覺得有千斤之重。

風雪吹過矗立不動的登仙樓,嗚嗚咽咽,幽詭清寂。

蘇玨驟然爆出了一聲悲哭,哭的肝腸寸斷,哭的痛徹心扉,哭的冬雪不敢跌落,哭的萬物不忍卒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