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長安（二） 夜色沈沈，萬籟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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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長安（二） 夜色沈沈，萬籟俱……
夜色沈沈, 萬籟俱寂。
登仙樓上月影已逝，戲腔泠泠，不得緣法。
蘇玨推門而入, 禦書房內只有燭光微微搖曳, 映在楚雲軒的臉上, 泛著溫和卻又讓人看不透的光暈。
蘇玨依舊是一身大紅色的蘭臺令官服，步履輕緩而從容，目光裏似帶著幾分親昵。
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楚雲軒聽見腳步聲, 擡眼望去，那一瞬間眼神微微一動, 但轉瞬即逝。
那夜登仙樓賞月，二人飲酒作樂, 冰釋前嫌，一切又回到了他所希望的原點。
“陛下……”
蘇玨的聲音仍舊輕柔, 帶著幾分親近, “夜深了，您還在忙”
楚雲軒輕輕點頭，沈默片刻, 像往常一樣含笑道:“夜深了，反倒清靜些。”
說著，他指了指身旁的坐席，示意蘇玨過來，“慕容，來, 陪寡人一會兒。”
蘇玨依言坐下，微微垂眸掩去眼中隱隱的冷意，臉上仍是溫順。
盡管心中苦澀與憤恨交織, 可蘇玨明白此時絕不能暴露分毫。
他必須像從前那樣，像一個尋常少年般依偎在楚雲軒的身側——既然眼前的男人是他命中的仇人，這份偽裝便更是他的利器。
楚雲軒將蘇玨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卻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情，但也藏著更深的矛盾。
作為天子，他早已習慣了控制一切，算無遺策。
而如今在慕容清面前，他竟感到一絲遲疑。
明知此事不該，卻還是發展到如此荒唐的地步。
甚至他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燕文純，還是真的慕容清。
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包容，這不是他行事的作風。
楚雲軒微微沈吟，溫聲道:“慕容，近日朝中事務繁多，寡人或許難得多陪你了。你一人可還好”
蘇玨聽聞這話，心中冷笑，卻面不改色，柔聲答道:“陛下放心，慕容已習慣了獨自生活，如今能有機會陪伴陛下左右，便已心滿意足。”
楚雲軒淡淡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便被他壓下，語氣中卻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深沈:“是啊，你多受了些風雨。如今陪伴寡人左右，也算是好事多磨。”
蘇玨心頭微顫，似笑非笑地問道:“陛下何故如此感慨難道是覺得慕容孤單冷清，不得依靠嗎”
楚雲軒聽他這一問，半晌才答道:“只是向來覺得你心性堅韌，縱使置身風雨，也不改本色，是寡人從前錯看了你。”
話雖如此，楚雲軒的目光卻似不經意地停留在蘇玨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探尋的意味。
“若非上天眷顧，陛下當初也肯讓慕容留在身邊，慕容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前些日子是慕容任性了，若以後能與陛下長久相伴，慕容足矣。”
楚雲軒看著他那平靜的面容，縱有萬千猜疑，終究只是淡淡道:“慕容，你會安康百歲，長長久久地陪在寡人身側的。”
蘇玨的笑意稍稍一頓：誰和你長長久久，你自己待著去吧！
內心吐槽個不停，臉上卻依然柔和，蘇玨淡淡道:“陛下金口玉言，慕容喜不自勝。”
楚雲軒微微一怔，他的目光凝視著蘇玨的面容，仿佛在他的平靜中尋覓一絲情感的波動。
可蘇玨掩得極好，眼底無悲無喜，反倒更顯得從容坦然。
片刻的沈默後，楚雲軒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收回目光，話語中已恢覆了他慣常的淡然與從容:“對了，你的生辰在十一月初十，如今已是初三，等到了生辰那日，寡人定會給你好好熱鬧一番。”
蘇玨聞言垂下眼眸，微微頷首:“陛下安排就是，慕容不勝感激。”
……
沈爺還是走了，他本無意多留，如今功成，自然身退。
誰也留不住他。
話說那日見羽箭追兵且不能及，李明月與長孫姑娘心裏總算是踏實下來。
二人眼裏是馬蹄踏踏，低頭是故土漫漫。
回冀州之路遙遙，歸家之心切切。風餐露宿、快馬加鞭，偶有傾盆大雨，便行至松林葉下，個中辛苦，按下不提。
終是故土難離，遠處城墻輪廓漸顯，軍士無不歡欣。
從前二人“相依為命”，如今回了冀州，長孫姑娘突然生了一股羞澀之意。
“我，我先回去了，哥哥定是著急的……”
長孫姑娘低著頭轉身策馬，見此，李明月趕緊攔住她。
然他只字未說，一道溫潤的聲音便隨著馬蹄聲在他身邊響起。
長孫姑娘側首瞧去，正是風度翩翩的李書珩，霽月清風般地笑著。
“長孫姑娘，先別走，明月有話想對你說。”
李明月頓覺臉熱，又不好在人前與哥哥癡鬧，兩眼一閉，不肯言語。
長孫姑娘不由得向與身後之後交握之人的雙手望去，又驚覺李書珩尚在身旁，立刻望去。
果見李書珩的目光亦落在他兩人手上，霎時臉紅心跳，
幾欲撒開，又覺奇怪。
這本是尋常事，為何心生做賊心虛之感
李書珩輕笑一聲，腿一夾馬肚，催馬向前。
腳踩冀州的土地，李明月卻突然有些近鄉情怯，一是多時不見故土，二是心憂父兄。
他俊眉緊簇，朱唇輕抿，落在了長孫姑娘的眼裏。
她怎會不知他心裏所想，便驅馬貼著他。
“我們回來了，一切都過去了。”
李明月見她眉開眼笑，也覺心情大好，又夾著馬湊近些許，歪著腦袋打趣道:“我們？莫非你要嫁來王府，放心，我能養得了你一輩子。”
李明月定眼瞧著長孫姑娘，唇角仍掛著笑，掛滿塵土的披風隨風飄著。
他未戴發冠，散了碎發幾縷。
長孫姑娘忽覺前方陽光實在刺眼，她沒法兒再迎著那陽光，便只能盯著李明月一人了。
“誰說要嫁你了，不知羞……”
“那你不嫁我，嫁誰啊？”
“明知故問……”
將一切都聽得一清二楚的李書珩會心一笑：弟弟終於長大了，真是欣慰……
……
十一月初十，天朗氣清，萬物美好。
蘇玨站在宮裏的鎏金河畔，目光落在那座高聳入雲的登仙樓上。
燈火輝煌，流光溢彩，宛如一顆鑲嵌在山河社稷裏的一顆明珠。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卻透著沈甸甸的壓迫感。
今日是他“慕容清”的生辰，楚雲軒說到做到，竟以這樣的規模為他慶祝。
宴請百官，廣邀名流，仿佛他是天生的主角，註定要站在這漩渦的正中心。
蘇玨並未因熱鬧而感到喜悅。
恰恰相反，這場盛大的安排讓他生出深深的警惕。
在楚雲軒的眼裏，他只是一個可以操縱的人偶。
蘇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些潮濕。
他閉上眼，回想起多年前的破曉時分，先生對他說的話。
凡事破而後立，若實力懸殊，唯有靜心忍耐。
這句話他一直記得。
就因為記得，他才忍耐至今。
回想起今日的兵荒馬亂，蘇玨不由得一陣頭疼。
早膳剛過，中貴人靈均就帶來了楚雲軒的旨意:今晚在登仙樓舉辦慕容清的生辰宴。
蘇玨握著那道旨意，指節微微發白。
他心裏冷笑一聲:“楚雲軒倒是會挑地方。”
登仙樓高聳雲端t，如今既是長安城的地標，也是權力的象征。
任何宴會選在那裏舉辦，都是宣示主人的榮耀與地位。
而蘇玨明白，這場宴會不僅僅是他的生日慶祝，更是一場展示操控的演出——他就是被擺在臺上的棋子。
所以蘇玨並不掙紮，只管往重華宮內殿中間一站，打著瞌睡任由宮人們折騰。
聽著耳邊叮叮當當的細碎動靜，蘇玨昏昏沈沈間還有空想:這是戴了多少配飾，怕不是能開個古玩店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玨終於被宮人打扮完成，之後又被領到禦書房前謝恩。
蘇玨走進禦書房時，楚雲軒正站在窗前，眺望著遠處的天際。
見他進來，楚雲軒緩緩轉身，看著盛裝華服，宛如神人的慕容清，他的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慕容，二十歲了，就該隆重些才是。”
蘇玨低頭行禮，語氣平靜:“謝陛下厚愛，但這等排場，於臣的身份，只怕不合適。”
楚雲軒擺擺手，徑自走到他面前，語氣中多了幾分深意:“不必謙虛。你該明白，你已不只是你自己。
登仙樓的燈光，為你而點;朝堂百官的觥籌，為你而舉。
今晚，你將是全長安最耀眼的。”
蘇玨擡起頭，對上楚雲軒的目光，心中冷笑:最耀眼的星不過是最聽話的傀儡罷了。
於是蘇玨忽然低聲問道:“慕容如今的身份，何德何能，值得陛下如此重視”
言語間帶著患得患失。
楚雲軒微微一怔:“因為你是活著的燕文純，明白嗎”
聞言，蘇玨垂下眼，嘴角扯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明白嗎當然明白。
他不過是個工具，一個可以盡情玩弄發洩的工具。
於是他恭敬地應道:“慕容，受寵若驚，謝陛下恩典。”
楚雲軒望著蘇玨，似乎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更多的東西。
但蘇玨的目光平靜如水，毫無波瀾。
和之前的別扭倔強判若兩人。
楚雲軒微微點頭，拍拍蘇玨的肩:“好好準備，別讓寡人失望。”
“是，陛下。”
待蘇玨離開禦書房，夜幕已經降臨。
他站在殿前，擡頭遠望著那金碧輝煌的建築，耳邊似乎能聽到裏面的喧囂與歡笑。
風拂過蘇玨的臉頰，他閉上眼，深吸一口。
一切紙醉金迷仿佛有了實質。
鎏金河畔，登仙樓樓燈火輝煌，百官齊聚。
登仙樓高懸彩燈，四方樂師奏響繁麗的曲調，宴席上觥籌交錯，貴族與權臣們交頭接耳，表面歡笑卻暗流湧動。
蘇玨站在宴席中心，是這場宴會絕對的主角。
宴會過半，楚雲軒登上主座，舉杯向滿堂賓客笑道:“今日為寡人的蘭臺令慶賀二十歲生辰，諸為愛卿能來，為蘭臺令捧場，也是為寡人的心頭添喜。”
“陛下言重了。”
“慕容，去，敬眾卿一杯。”
蘇玨從善如流地舉杯，舉止得體:“多謝陛下，謝諸位大人擡愛。”
他目光一掃，卻在樓下中捕捉到一絲異樣。
登仙樓下火光重重，多少禁衛軍隱於暗處。
今晚的游戲，已經悄然布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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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樓上月影已逝，戲腔泠泠，不得緣法。
蘇玨推門而入, 禦書房內只有燭光微微搖曳, 映在楚雲軒的臉上, 泛著溫和卻又讓人看不透的光暈。
蘇玨依舊是一身大紅色的蘭臺令官服，步履輕緩而從容，目光裏似帶著幾分親昵。
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楚雲軒聽見腳步聲, 擡眼望去，那一瞬間眼神微微一動, 但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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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蘇玨的聲音仍舊輕柔, 帶著幾分親近, “夜深了，您還在忙”
楚雲軒輕輕點頭，沈默片刻, 像往常一樣含笑道:“夜深了，反倒清靜些。”
說著，他指了指身旁的坐席，示意蘇玨過來，“慕容，來, 陪寡人一會兒。”
蘇玨依言坐下，微微垂眸掩去眼中隱隱的冷意，臉上仍是溫順。
盡管心中苦澀與憤恨交織, 可蘇玨明白此時絕不能暴露分毫。
他必須像從前那樣，像一個尋常少年般依偎在楚雲軒的身側——既然眼前的男人是他命中的仇人，這份偽裝便更是他的利器。
楚雲軒將蘇玨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卻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情，但也藏著更深的矛盾。
作為天子，他早已習慣了控制一切，算無遺策。
而如今在慕容清面前，他竟感到一絲遲疑。
明知此事不該，卻還是發展到如此荒唐的地步。
甚至他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燕文純，還是真的慕容清。
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包容，這不是他行事的作風。
楚雲軒微微沈吟，溫聲道:“慕容，近日朝中事務繁多，寡人或許難得多陪你了。你一人可還好”
蘇玨聽聞這話，心中冷笑，卻面不改色，柔聲答道:“陛下放心，慕容已習慣了獨自生活，如今能有機會陪伴陛下左右，便已心滿意足。”
楚雲軒淡淡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便被他壓下，語氣中卻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深沈:“是啊，你多受了些風雨。如今陪伴寡人左右，也算是好事多磨。”
蘇玨心頭微顫，似笑非笑地問道:“陛下何故如此感慨難道是覺得慕容孤單冷清，不得依靠嗎”
楚雲軒聽他這一問，半晌才答道:“只是向來覺得你心性堅韌，縱使置身風雨，也不改本色，是寡人從前錯看了你。”
話雖如此，楚雲軒的目光卻似不經意地停留在蘇玨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探尋的意味。
“若非上天眷顧，陛下當初也肯讓慕容留在身邊，慕容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前些日子是慕容任性了，若以後能與陛下長久相伴，慕容足矣。”
楚雲軒看著他那平靜的面容，縱有萬千猜疑，終究只是淡淡道:“慕容，你會安康百歲，長長久久地陪在寡人身側的。”
蘇玨的笑意稍稍一頓：誰和你長長久久，你自己待著去吧！
內心吐槽個不停，臉上卻依然柔和，蘇玨淡淡道:“陛下金口玉言，慕容喜不自勝。”
楚雲軒微微一怔，他的目光凝視著蘇玨的面容，仿佛在他的平靜中尋覓一絲情感的波動。
可蘇玨掩得極好，眼底無悲無喜，反倒更顯得從容坦然。
片刻的沈默後，楚雲軒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收回目光，話語中已恢覆了他慣常的淡然與從容:“對了，你的生辰在十一月初十，如今已是初三，等到了生辰那日，寡人定會給你好好熱鬧一番。”
蘇玨聞言垂下眼眸，微微頷首:“陛下安排就是，慕容不勝感激。”
……
沈爺還是走了，他本無意多留，如今功成，自然身退。
誰也留不住他。
話說那日見羽箭追兵且不能及，李明月與長孫姑娘心裏總算是踏實下來。
二人眼裏是馬蹄踏踏，低頭是故土漫漫。
回冀州之路遙遙，歸家之心切切。風餐露宿、快馬加鞭，偶有傾盆大雨，便行至松林葉下，個中辛苦，按下不提。
終是故土難離，遠處城墻輪廓漸顯，軍士無不歡欣。
從前二人“相依為命”，如今回了冀州，長孫姑娘突然生了一股羞澀之意。
“我，我先回去了，哥哥定是著急的……”
長孫姑娘低著頭轉身策馬，見此，李明月趕緊攔住她。
然他只字未說，一道溫潤的聲音便隨著馬蹄聲在他身邊響起。
長孫姑娘側首瞧去，正是風度翩翩的李書珩，霽月清風般地笑著。
“長孫姑娘，先別走，明月有話想對你說。”
李明月頓覺臉熱，又不好在人前與哥哥癡鬧，兩眼一閉，不肯言語。
長孫姑娘不由得向與身後之後交握之人的雙手望去，又驚覺李書珩尚在身旁，立刻望去。
果見李書珩的目光亦落在他兩人手上，霎時臉紅心跳，
幾欲撒開，又覺奇怪。
這本是尋常事，為何心生做賊心虛之感
李書珩輕笑一聲，腿一夾馬肚，催馬向前。
腳踩冀州的土地，李明月卻突然有些近鄉情怯，一是多時不見故土，二是心憂父兄。
他俊眉緊簇，朱唇輕抿，落在了長孫姑娘的眼裏。
她怎會不知他心裏所想，便驅馬貼著他。
“我們回來了，一切都過去了。”
李明月見她眉開眼笑，也覺心情大好，又夾著馬湊近些許，歪著腦袋打趣道:“我們？莫非你要嫁來王府，放心，我能養得了你一輩子。”
李明月定眼瞧著長孫姑娘，唇角仍掛著笑，掛滿塵土的披風隨風飄著。
他未戴發冠，散了碎發幾縷。
長孫姑娘忽覺前方陽光實在刺眼，她沒法兒再迎著那陽光，便只能盯著李明月一人了。
“誰說要嫁你了，不知羞……”
“那你不嫁我，嫁誰啊？”
“明知故問……”
將一切都聽得一清二楚的李書珩會心一笑：弟弟終於長大了，真是欣慰……
……
十一月初十，天朗氣清，萬物美好。
蘇玨站在宮裏的鎏金河畔，目光落在那座高聳入雲的登仙樓上。
燈火輝煌，流光溢彩，宛如一顆鑲嵌在山河社稷裏的一顆明珠。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卻透著沈甸甸的壓迫感。
今日是他“慕容清”的生辰，楚雲軒說到做到，竟以這樣的規模為他慶祝。
宴請百官，廣邀名流，仿佛他是天生的主角，註定要站在這漩渦的正中心。
蘇玨並未因熱鬧而感到喜悅。
恰恰相反，這場盛大的安排讓他生出深深的警惕。
在楚雲軒的眼裏，他只是一個可以操縱的人偶。
蘇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些潮濕。
他閉上眼，回想起多年前的破曉時分，先生對他說的話。
凡事破而後立，若實力懸殊，唯有靜心忍耐。
這句話他一直記得。
就因為記得，他才忍耐至今。
回想起今日的兵荒馬亂，蘇玨不由得一陣頭疼。
早膳剛過，中貴人靈均就帶來了楚雲軒的旨意:今晚在登仙樓舉辦慕容清的生辰宴。
蘇玨握著那道旨意，指節微微發白。
他心裏冷笑一聲:“楚雲軒倒是會挑地方。”
登仙樓高聳雲端t，如今既是長安城的地標，也是權力的象征。
任何宴會選在那裏舉辦，都是宣示主人的榮耀與地位。
而蘇玨明白，這場宴會不僅僅是他的生日慶祝，更是一場展示操控的演出——他就是被擺在臺上的棋子。
所以蘇玨並不掙紮，只管往重華宮內殿中間一站，打著瞌睡任由宮人們折騰。
聽著耳邊叮叮當當的細碎動靜，蘇玨昏昏沈沈間還有空想:這是戴了多少配飾，怕不是能開個古玩店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玨終於被宮人打扮完成，之後又被領到禦書房前謝恩。
蘇玨走進禦書房時，楚雲軒正站在窗前，眺望著遠處的天際。
見他進來，楚雲軒緩緩轉身，看著盛裝華服，宛如神人的慕容清，他的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慕容，二十歲了，就該隆重些才是。”
蘇玨低頭行禮，語氣平靜:“謝陛下厚愛，但這等排場，於臣的身份，只怕不合適。”
楚雲軒擺擺手，徑自走到他面前，語氣中多了幾分深意:“不必謙虛。你該明白，你已不只是你自己。
登仙樓的燈光，為你而點;朝堂百官的觥籌，為你而舉。
今晚，你將是全長安最耀眼的。”
蘇玨擡起頭，對上楚雲軒的目光，心中冷笑:最耀眼的星不過是最聽話的傀儡罷了。
於是蘇玨忽然低聲問道:“慕容如今的身份，何德何能，值得陛下如此重視”
言語間帶著患得患失。
楚雲軒微微一怔:“因為你是活著的燕文純，明白嗎”
聞言，蘇玨垂下眼，嘴角扯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明白嗎當然明白。
他不過是個工具，一個可以盡情玩弄發洩的工具。
於是他恭敬地應道:“慕容，受寵若驚，謝陛下恩典。”
楚雲軒望著蘇玨，似乎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更多的東西。
但蘇玨的目光平靜如水，毫無波瀾。
和之前的別扭倔強判若兩人。
楚雲軒微微點頭，拍拍蘇玨的肩:“好好準備，別讓寡人失望。”
“是，陛下。”
待蘇玨離開禦書房，夜幕已經降臨。
他站在殿前，擡頭遠望著那金碧輝煌的建築，耳邊似乎能聽到裏面的喧囂與歡笑。
風拂過蘇玨的臉頰，他閉上眼，深吸一口。
一切紙醉金迷仿佛有了實質。
鎏金河畔，登仙樓樓燈火輝煌，百官齊聚。
登仙樓高懸彩燈，四方樂師奏響繁麗的曲調，宴席上觥籌交錯，貴族與權臣們交頭接耳，表面歡笑卻暗流湧動。
蘇玨站在宴席中心，是這場宴會絕對的主角。
宴會過半，楚雲軒登上主座，舉杯向滿堂賓客笑道:“今日為寡人的蘭臺令慶賀二十歲生辰，諸為愛卿能來，為蘭臺令捧場，也是為寡人的心頭添喜。”
“陛下言重了。”
“慕容，去，敬眾卿一杯。”
蘇玨從善如流地舉杯，舉止得體:“多謝陛下，謝諸位大人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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