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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匪石 “他們的死與社稷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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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匪石 “他們的死與社稷無關……

“他們的死與社稷無關, 與感情也無關。你要明白,作為天子,寡人所做的每件事, 都有其理由。”

都有理由……

只此一句, 蘇玨只覺得心驚。

“陛下……”

蘇玨聞言, 胸中怒火愈發旺盛,他不由得冷笑一聲:“陛下愛重,臣愧不敢當。”

楚雲軒站起身, 緩緩走向慕容清,聲音低沈而威嚴:“慕容清, 你錯了,你的愧不敢當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 寡人早已給過你機會,只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沒有什麽仁慈可言!”

蘇玨眼中怒火幾欲噴湧, 卻強行克制住。

他心裏明白, 自己與楚雲軒之間的鴻溝永遠無法彌合。

“謝陛下天恩浩蕩!”

蘇玨也不多做爭辯,直接俯身行了個大禮。

“你就這般倔強”

楚雲軒望著叩首的慕容清,眼底倏然陰沈下來, 他出手扼住蘇玨的咽喉,猛然收緊,力道之大,直接將跪伏的蘇玨提了起來。

“寡人現在就能要了你的命!”

楚雲軒含怒出手,頸間的劇痛在提醒著蘇玨,自己已在生死邊緣。

饒是此刻, 蘇玨依舊半步不退,反而被激起一絲潛藏在內心深處的瘋狂,生死關頭, 他漲紅的臉仍對楚雲軒艱難地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陛……下……現在……就殺了……我吧……”

“好……”

楚雲軒平靜的語氣下翻騰著洶湧的怒火,他手指合攏,蘇玨隨即發出破碎的悶哼,再難吐出一個字。

一陣劇烈的風聲響起,令楚雲軒自怒火

中清醒,他看著慕容清凸出青筋的額角與頸間的青紫,到底還是緩緩松了力道,將慕容清隨手丟在地上,轉頭望向殿外。

“滾回重華宮去!”

“謝陛下。”

蘇玨起身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現在無處可去,唯有那個空曠華麗的重華宮可供棲身。

“放肆!”

自己的威勢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挑戰,楚雲軒積攢的怒火在此刻爆發。

“慕容清,寡人叫你站住!”

殿門大開,門外的寒風呼呼作響,蘇玨聞言回頭站定,白色的,飄渺的寬袍大袖之中,包裹的是支離的肌骨,望之恍若神仙中人,卻又似勾魂的鬼魅。

“陛下,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提線木偶,被欺負了會委屈,親近的人死了會心痛,您非要這般折磨我嗎?”

“寡人何時折磨過你,你一躍成為五品蘭臺令,令多少人眼熱,如此天恩浩蕩,你應該感激。”

楚雲軒從不會共情任何人,他永遠處在高位俯視著蕓蕓眾生,他只要他們俯首稱臣。

“陛下,問句大逆不道的話,您究竟將我看作誰,如今加諸在我身上的到底是天恩浩蕩,還是情緒的轉移發洩?”

已然對峙至此,蘇玨索性將二人之間那微妙的,不可言說的拉扯問了出來。

他相信,即便是在此刻,楚雲軒也在懷疑他不是慕容清。

“你好大的膽子!”

被戳破最隱秘的心事,楚雲軒有些惱羞成怒,眼前之人也越發讓他看不清。

他到底是誰!

“陛下,我是慕容清,不是別人,請不要把別人的痛苦加諸到我的身上!”

最後說完這一句,蘇玨真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任憑楚雲軒再如何的震怒。

“從此刻起,慕容清禁閉重華宮,任何人不許去看他!”

楚雲軒的聲音裏盡是雷霆,宮人們誰也不敢出聲。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重華宮內,燭火微弱搖曳,映得墻上人影忽明忽暗。

蘇玨坐在案前,眉頭緊鎖,若有所思,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片焦土,那些無辜的亡魂,讓他感到一絲寒意。

既然路已無路,他不介意劍走偏鋒。

……

冬季越發近了,冷風直往人的心裏鉆。

一連數日,朝上朝下慕容清都不見蹤影,慢慢地便有了一些風言風語。

有些背地裏幸災樂禍的大臣探不到消息,便想去向中貴人靈均打聽,往往還沒等開口試探,就被中貴人靈均陰沈的眼神一盯,於是訕訕地不敢多言。

楚雲軒倒是一如往日,照常上朝下朝,偶爾傳召一些大臣來北辰殿商議政事,竟也像沒有了慕容清這個人一般。

陛下天心難測,沒有人敢去開口詢問。

誰都想活著。

日子就這樣流水一般過去,一日一日,長安城總歸是天子腳下,每日奇聞異事層出不窮,每天都有花團錦簇的熱鬧,琳瑯滿目晃花了人眼。

很快便很少有人會再想起去探詢慕容大人的事。

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人。

“還沒有消息嗎”

茶樓裏,任我行眉頭緊皺,心中喃喃自語。

蘇玨失去聯系已近一個月,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在蘇玨的資助下,她拉著劉大嬸將茶樓有條不紊地開了起來,可蘇玨卻沒了音信。

那一日,她本想著去給破廟裏的災民送些東西,卻不想親眼見到城郊的那座破廟被大火燒毀。

當時她就躲在不遠處的山洞中,聽著那些痛苦不甘的哭嚎,她心痛,卻無能為力。

天快亮時,她渾渾噩噩地走出山洞,依稀看見了蘇玨踉踉蹌蹌的身影。

她沒出聲,只看著他遠去。

從那天起,她再也沒有見過蘇玨。

偶有到茶樓喝茶的官宦侍從不經意說起,說是一位姓慕容的蘭臺令被陛下禁足,至今不見人影。

慕容,慕容清,蘇玨。

必是他無疑了。

於是,任我行從開始的忐忑不安但仍強自鎮定,隨著時間的流逝,也變得逐漸焦慮擔憂起來。

她沒有足夠的勢力與能力去探尋蘇玨的下落。

宮裏透露出來的氣息又太過詭異,任我行心裏總覺得這事頗為奇怪,可又說不上來。

冀州之外三百裏,七寶鎮。

白日的七寶鎮比起夜晚,少了幾分詭異,但依舊蕭條冷清,這正合某些暗中行事之人的心意。

“你是說,蘇先生還活著”

鎮上一座簡陋的茅草屋內,李明月與長孫姑娘坐在稻草堆中,身上覆著一層薄毯,他肅容望著身前的人影——沈爺。

“是……”

沈爺深邃的目光靜靜望著虛處,表情無悲無喜:“公子還活著,是他讓我來幫您的。”

他偏頭看著李明月,始終平靜的眼神終於露出一點情緒:“二公子想必也知道了那幾句話,這就是原因。”

“陛下眼裏容不得沙子,更何況我們李家早就是陛下的心頭大患了。”

李明月的手慢慢攥緊了身上的薄毯,“呵呵,我此番游歷,除了推脫頭上懸而未決的婚姻,就是減少陛下的猜忌,可惜天不待我,竟有了那樣稀奇的事……”

沈爺低頭沈默,。

所謂帝王心術,真是涼薄……他輕輕一嘆。

“那蘇先生現在在哪?”

“二公子暫且不必知道,公子現在很好。”

“他是在長安嗎?”

“二公子,此事不用再多問了,我家公子一t切都安排妥當了。”

李明月緩緩閉上了眼:“蘇先生……”

任憑宮裏宮外是如何的熱火朝天,宮內的時光總是寂靜的、平緩的,像數九寒天凍結的堅冰。

因為蘇玨的時間在近一個月前的那一夜便停滯了。

自從那一夜後,蘇玨禁足重華宮至今已快月餘,楚雲軒卻再未踏入過這裏。

天子一言九鼎,蘇玨自從醒來就真的

天子一言九鼎,蘇玨自從回到重華宮就真的沒能踏出宮門一步,明面上各個門戶都有按劍的侍衛夜以繼日看守,暗處更不知道有多少暗衛監視。

至少蘇玨回到這裏的那一夜,就覺察到了至少二十道氣息在暗處蟄伏。

這樣嚴密的看守,即使是他身手不凡,也未必能輕易逃離,何況……

蘇玨虛虛握著自己的手,幾乎是沒有辦法的。

重華宮對蘇玨是禁出,對其他人則是禁入,連每日入內侍奉的宮人婢女都是步履匆匆,從不敢多待一秒,更不敢與蘇玨對話。

經過觀察,他們不但是不敢說,而且是根本聽不到,說不了。

而在守門侍衛虎視眈眈地逼視下個個都縮得像只鵪鶉。

無人可供解乏,自己又寸步難行,吵鬧更是無用,蘇玨就只能每日吃吃睡睡。

自打出了無名村,他幾乎步步荊棘,時刻處於風暴的中心,倒是少有這樣安逸的時候……

胡地,倒是安穩。

現在,不過是茍延殘喘,自欺欺人。

也罷。

蘇玨苦中作樂地寬慰自己,隨即又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本就不是閑得下來的性子。

既然無人與他說話,他便自娛自樂。

撫琴弄笛,作詩吟唱,偶爾還能練練五禽戲。

除了吃飯,他似乎厭倦了吃飯,甚至可以說是抗拒。

尤其是肉類,總會讓他想起那場大火。

大火中掙紮的靈魂,燒焦的皮肉味都讓他覺得渾身顫抖,止不住的幹嘔。

索性,蘇玨就只吃些青菜白飯,也吃不了多少,全靠茶水撐著。

再過去,更是恍若仙人。

時間一長,無邊的孤獨像漫無邊際的潮水日日沖刷,蘇玨如一塊礁石,立在寂寂無人處,沈默地等待著。

但蘇玨知道,楚雲軒一定會來。

一日,二日,三日……

日覆一日,他都在等,等重華宮重見天日。

所以,當終日緊鎖的大門發出清脆的鎖聲,明亮的天光徐徐照亮蘇玨身周的幽暗時,他知道自己等到了。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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