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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雀春深(二) “楊丞相,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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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雀春深(二) “楊丞相,您……

“楊丞相, 您說的是什麽意思,我不懂。”

蘇玨歪了歪頭,一臉茫然。

“踩著災民的屍體, 心安理得的做了蘭臺令, 這種滋味還不錯吧, 。”

原以為只是一個投機取巧不得志的可憐書生,轉眼卻成了狼心狗肺顛倒黑白之人,楊蘭芝怎能不氣。

氣自己識人不明, 氣慕容清不識是非。

“人不是我殺的,我只是順著陛下的心意說話做事, 並沒有錯。”

對於楊蘭芝的指責,蘇玨並不認同。

即便他不是真的慕容清, 也是這樣的想法。

沒人能改變楚雲軒的心意,他不過是順勢而為。

“也是, 道不同, 不相為謀,以後還望蘭臺令大人好自為之。”

眼見慕容清沒有一絲愧疚的神情,楊蘭芝便也清楚這人本性如此, 說的再多也於事無補。

“多謝丞相大人教誨,臣謹記於心。”

蘇玨微微俯身回禮,算是全了先前的知遇之恩。

畢竟生性涼薄,以後免不了針鋒相對。

見此,楊蘭芝一時氣結,直接拂袖而去。

文武百官紛紛而過, 蘇玨同他的一舉一動頗為引人註目,也引得其他人議論紛紛。

“看起來楊丞相對蘭臺令有些不滿啊。”

“說起來蘭臺令也算是楊丞相慧眼識珠,怎麽今日看著卻不是那麽和睦呢。”

“楊丞相向來公私分明, 自然看不上兩面三刀之人。”

“說的沒錯,陛下新封的這位蘭臺令,嘖嘖嘖,可以說是一躍而入龍門,非我等所能企及的!”

“聽說還住在重華宮中,陛下昨日去他那用了午膳,實在是恩澤深厚啊。”

各種議論奚落不絕於耳,蘇玨卻未曾放在心上,聽過了,便當什麽也沒有聽到。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可以任人品評,況且這些人屍位素餐,根本拿不出一點政績。

這樣的人做官,除了禍害百姓,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用武之地。

於是,蘇玨緩緩踱步走到他們身側,聲音清冷,頗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諸位大人,有這閑話的功夫,不如好好當差,別丟了頭上的烏紗帽才好。”

幾人剛要發作,卻見中貴人靈均向他們這邊走來。

“幾位大人安好,陛下現在就要見蘭臺令大人。”

有了楚雲軒的口諭,蘇玨便有了離開的理由,“諸位大人,恕不奉陪了。”

說完,蘇玨冷冷地瞥了一眼他們,之後跟著中貴人靈均離開。

然而,等蘇玨隨中貴人靈均回了重華宮,宮裏卻沒有楚雲軒的身影。

“陛下呢?”蘇玨疑惑發問。

“蘭臺令大人,陛下政務繁忙,特意叫您在重華宮等候,至於陛下什麽時間有時間,奴婢等也不敢揣測。”

“多謝中貴人,我明白了。”蘇玨拱手致謝。

“陛下說了,以後大人就住在重華宮了,現在伺候的宮人不夠,奴婢便又挑了些宮人。”

說罷,中貴人靈均一拍手,殿外等候的宮人相繼而入,然後全都低垂著頭整整齊齊、規規矩矩的站成了兩排,等著跟蘭臺令大人跪下磕頭行禮。

蘇玨受不了這個,立即讓他們起身,又說道,“多謝陛下關懷,我不喜歡有這麽多人圍著我,讓他們回去吧。”

表面是蘇玨不想這麽多人伺候,實際上是怕楚雲軒安插眼線。

雖然楚雲軒看起來對他恩寵有加,可到底信了多少,他也不知道。

“蘭臺令大人,這不合規矩,平時您可以不用人,陛下要來了可不能沒有人侍奉啊。”

“那要不這樣,這些人我就留下三四個,平時讓他們負t責宮裏的灑掃雜事,陛下來的時候就讓他們侍奉陛下,如何?”

……

“這……”

中貴人靈均看了眼旁邊跪著的宮人們,臉上露出些為難之色,但看著蘇玨那冷若冰霜的樣子,他想了想說:“蘭臺令大人,先按大人您說的,您挑上三四個,奴婢回去後回稟下陛下,若是陛下不允,到時候再讓他們回來,大人您看如何”

“自然可以,那就多謝中貴人了。”

蘇玨再次拱手致謝,之後在那兩隊宮人裏挑了兩個宮女和兩個內侍,餘下的人則是被中貴人靈均暫時給打發走了。

等確定他這裏沒什麽事以後,中貴人靈均就讓他先休息一下,自己欠身離開。

見人走了,蘇玨把其他人也都打發出去後,他爬上了重華宮的房頂,坐在上面單手托著腮朝著荊州所在的方向眺望了過去,甚至還與屋檐上停落的鳥雀說了幾句,不外乎是思鄉之類的話。

但具體的內容,也只有蘇玨自己知曉了。

之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兒,蘇玨爬上房頂的消息,就和中貴人靈均一起回到了禦書房裏的楚雲軒面前。

楚雲軒看著寫著蘇玨爬上房頂的紙條,聽完中貴人的稟告後,將紙條丟到桌上,語氣淡淡地說:“蘭臺令既然不愛留人,那就按蘭臺令的意思辦吧。”

“是……”

中貴人靈均略微遲疑地低著頭應了一聲,低垂下的眼睛中快速閃過了一抹驚訝之色,並在出去候著的時候,召來一個小內侍低聲吩咐了幾句,讓他去給慕容大人傳話,說陛下已經允了。

等那個小內侍把話傳到重華宮時,蘇玨已經從房頂上下來,正悠哉的泡茶品茶。

聽到小內侍的傳話後,蘇玨掏出一張小額的銀票遞給那個小內侍,把人給打發走了,耳邊總算清凈了不少。

不過這份清凈到了傍晚時便戛然而止。

無他,楚雲軒又傳旨召見他。

蘇玨:這一天天的,有完沒完!

……

夜裏風緊,任我行坐在野地裏。

她抱著手縮著脖子躲風,篝火被風吹得老長,貼地伏著,火舌招搖閃爍如蛇信,差點燎了任我行的衣角。

遠處林中鳥起,影入滿月,漸飛漸遠。

任我行伸手拿起那著了火星的衣角,抓到眼前,吹了一下,又擡頭看著那輪孤月,心中思量,今夜註定又是無法安眠。

粥棚失火一事有了了結,官府說是意外。

意外?怎麽可能是意外?

這一番敷衍,她是一萬個不信。

任我行記得自己給蘇玨塞了紙條,她是對他寄了希望的。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沒有等到想要的結果。

“他可能也是身不由己,天子近前豈是那麽容易的呢。”

說著,任我行換了個坐的姿勢,她一腿蜷著,另一腿屈起,臉撐在手上,眼睛半瞇著,像是要打瞌睡了。

但是透過睫毛下的縫看去,她並沒有睡著。

白日裏她又去找了蘇玨租住的地方,房東大爺說他已經走了,街坊鄰居也說看見是一頂軟轎把人帶走的。

之後的事,他們便不清楚了,許是交了好運吧。

沒有多待,任我行又在幾個街市中來回穿梭,聽到的消息沒一個是好的。

宮裏新封了個叫慕容清的蘭臺令,陛下十分寵信。

不過卻是個忘恩負義之人。

這話在任我行的耳邊縈繞了好久,月影重重,現在她也不知到底該相信誰的話了。

然而,她認識的蘇玨不是那樣的人。

“蘇玨兄,你當真不是一個好人嗎?”

夜風之中,任我行忍不住搖頭苦笑,心中糾結不已。

這一夜,她註定是不能成眠了。

……

秋風漸落,冷月如鉤。

白日裏肅穆的宮殿在月光下顯得幽深靜謐,燭火在紙燈籠裏隨著風明明滅滅。

楚雲軒的步伐不緊不慢,身上仍是那套繡著暗金龍紋的長袍,緩緩穿行在草木掩映的甬路上。

蘇玨亦步亦趨跟隨在楚雲軒的身後。

他到底摸不準楚雲軒的心思,見他似是游賞,也不開口打擾他的雅興,只在思慮楚雲軒這幾日的所做所言。

帝王心思不可揣測,他從不敢小視楚雲軒的手腕與心機,單看他一手操縱著自己從前的一舉一動,便知此人心機深沈。

他甚至懷疑,這幾日對他的恩寵根本不是他的一時興起,而是早已有所預料,逼著他做出反應,從而一步步地走到布好的局裏。

這樣的手段,他已經經歷過一次,是那樣的慘烈,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深秋十月,夜晚是冷冽肅殺的。

腳下的小路規整平坦,小至一塊石子都寓意著吉祥的風水之理,蘇玨卻感覺自己如走蛛絲,前後左右皆是難以泅渡的險淵,讓他不知何處可去。

思緒飄揚間,楚雲軒已然停下了腳步,蘇玨閃躲不及,直直撞上了楚雲軒的後背。

撲面而來,是清冽至極的寒冷氣息。

就在這一瞬間,蘇玨想到的不是自己對楚雲軒堪稱不敬的舉動,而是他仿佛正站在數九寒天裏,燦爛卻寒涼的金色陽光從雲層傾瀉而下,而他在皚皚青松前,掬起了一捧猶帶松針的薄雪。

察覺自己的失態,蘇玨急忙從恍惚中清醒,這才擡起頭來,觀察楚雲軒的臉色。

“陛下,臣失禮了。”

所幸,楚雲軒並未在意寵臣的小小冒犯,他靜立在前,借助宮燈凝望著前方的宮苑。

“無妨,隨寡人往前走吧。”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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