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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語兮 清風自來,行人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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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語兮 清風自來,行人匆匆。 ……

清風自來, 行人匆匆。

又過了幾日,蘇玨根本不去查什麽案子,每日只是吃喝玩樂, 偶爾去原地擺攤。

這樣千篇一律的生活令跟蹤他的暗衛都覺得無聊, 可陛下有命, 不得不從,他只能看著“慕容清”重覆著無聊的生活。

生意不如從前,蘇玨索性搬了椅子, 清閑自在的曬太陽。

秋日的陽光正好,他伸了個懶腰, 語氣也很慵懶,“劉大嬸, 來一碗茶!”

“好嘞,馬上!”

劉大嬸動作麻利, 很快就將茶遞給了蘇玨。

蘇玨瞇著眼呷了一口, 只覺得巴適愜意。

如果沒有暗處的監視就更好了。

那日任我行並沒有對他多說什麽,只是臨走時偷偷塞了個紙團給他。

任我行不大識字,寫的內容蘇玨辨認了許久才知道她是想告訴他, 城郊粥棚的那場大火確實與某些王室子弟有關。

她這是寄希望於他,但他可能會讓她暫時失望了。

想到這裏,原本美好的心情頓時沒了大半,蘇玨索性扯了本書蓋在臉上,不多時便昏昏欲睡,再過一時, 竟是去會了周公。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落在蘇玨身上的視線乍然離去,接著一陣穩健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

“先生,還賣字畫嗎?”

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本就沒太睡安穩的蘇玨立時驚醒。

他拿下擋臉的書本,眼前是從前最為熟悉的面孔——李書珩。

過往種種皆在眼前閃過,蘇玨楞了楞,李書珩也楞了。

與那日秋祭的遙遙相望不同,如今二人近在咫尺,蘇玨那張與故人極其相似的臉令李書珩呼吸一滯。

像,真是太像了。

“先生,你……”

沒等他將話說完,蘇玨倒是反應激烈,“不賣!不賣!收攤了!”

說著,蘇玨竟然起身攆人,一點也不給顧客的面子。

“先生……”

李書珩開口,再次被蘇玨打斷,“今天心情不好,你們走吧。”

說完,蘇玨將那碗沒喝完的茶水潑到了地上,可謂是失禮至極。

這一番操作,讓跟隨李書珩的陸羽大吃一驚。

不是,這人雖然和蘇先生長得很像,可行事卻完全不像,有生意不做,腦殼有病!

陸羽自顧自下了定義,還不忘開口維護自家世子,“你這人,不賣就不賣,怎麽這麽粗魯!不可對我家公子無禮!”

“什麽無禮不無禮的,不賣就是不賣,公子怎麽了,就高人一等嗎?”

蘇玨邊說邊收拾字畫,收拾完便直接離開。

整個過程,李書珩都沒再多問一句話。

長得像也不是那人。

低頭嗤笑一聲,李書珩也轉身離開。

“走吧,我們該回冀州了。”

如今秋祭已過,所有諸侯都要回到自己的封地。

作夜他不過心血來潮,想要找到慕容清確認一番。

現在人也見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測都基本有了結果。

聽聞陛下早就派人查了他的底細,若真的是蘇先生,怎麽還能有今日一見。

不過是相似的兩張臉罷了。

……

“呼——”

約莫著走出了李書珩二人的視線,蘇玨長舒了一口氣。

走了一路,並沒有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蘇玨便知道監視的人怕是因為什麽事暫時離開。

也好,總算能讓他喘口氣。

理智上他不該再回頭去找李書珩,可那個夢境還在纏繞著他,感性上他極想與李書珩透露一些信息。

感性與理智輪番拉扯,最終還是感性戰勝了理智。

即便如此,蘇玨還是小心謹慎的確認是不是監視的人又回來了。

確認無人後,蘇玨立馬加快了腳步,希望還能趕得上李書珩的腳步。

好在上天還是眷顧他的,不過走了三個街巷,他便碰上了李書珩與陸羽。

再次相遇,李書珩與陸羽皆是一楞。

這麽巧的嗎?

方才走的有些快,甚至是跑了起來,蘇玨微微氣喘,一見到二人,他先是抱著字畫行了一禮。

“方才言語有失,還請二位莫要怪罪。”

之前還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現在卻變了個態度,李書珩與陸羽一臉的不解。

“事出有因,不敢多言。”

蘇玨含糊地解釋,幸虧李書珩聰明,立馬想到這人方才定是有些不方便才那般舉止的。

“無妨。”

李書珩笑著給了回應,蘇玨立馬有了笑意。

“公子不怪罪就好。”

“相逢即是有緣,我看天色漸漸晚了,兄臺不如與我們一同吃個晚飯,如何?”

此番邀請在旁人看來很是突兀,但李書珩卻覺得慕容清一定會答應。

果不其然,蘇玨應了。

“前方就是酒樓,一同去吧。”

“卻之不恭,卻之不恭。”

三人一同上了樓,不多一會兒小二已將酒菜上桌。

三人分賓主坐了,各自交換了姓名,然後飲酒聊天。

有趣的是,三人都是套了殼子的故人,卻在此刻仿若初識。

待幾年後,三人談及這天,皆是忍俊不禁。

不過,當下的聊天話題由李書珩提起,一開始不過是說些字畫,蘇玨則是聊些自己在茶攤上聽到的趣事。

李書珩在一旁聽著,卻越聽越覺得慕容清的語氣語調,措辭用句,還有那從容溫文的態度,連偶爾莞爾一笑的神采,都像極了蘇先生。

除此之外更令他驚訝的是這慕容清的胸中學識竟是深不見底。

接下來,李書珩便是有意試探,他故意提及水利、屯田、刑名等一般讀書人不會上心的東西,甚至還有蘇先生寫過的一些治國理政的書籍。

不曾想,慕容清竟也點頭知尾,對答如流。

隨著話題的深入,那種熟悉感越來越重。

李書珩放佛又回到了從前,對面那人淺淺笑著,語調徐緩的將天下之事一一說給他聽。

就連陸羽也覺得慕容清與蘇玨太過相似。

“不知,李公子對推恩令有何看法?”

聊著聊著,蘇玨突然問了這麽一句,實在讓李書珩猝不及防。

於是,李書珩臉色突變,聲音低沈,“慕容兄,還請慎言。”

……

蘇玨瞧著他的臉色,緩緩道:“李公子可是覺得百姓不該妄議朝堂之事”

李書珩剛要搖頭,蘇玨已自顧自地說下去:“在下倒認為,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自然朝堂也是天下人的朝堂。

無論是哪一個上位者,若不把天下人的評價聽在耳裏,放在心裏,就不會懂的自省和約束,又如何能治理得好國家”

他這番話出口,李書珩心頭大震,忍不住蹭t地站起身來,道:“慕容兄,你,你,你……”

蘇玨做出驚訝的神色:“怎麽李公子認為在下說得不對”

李書珩定了定神,此話有人同他說過,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臉,可他好像並不是他,他只得慢慢坐下,訥訥道:“不、不是,我……只是覺得慕容公子此言甚是、甚是精妙……”

陸羽卻不知道蘇玨當年和自家世子的那番對話,見他一驚一乍地實在古怪,趕忙打岔道:“慕容公子高論,一看就是有大學問的,怎麽竟以擺攤為生,實在埋沒人才。”

蘇玨赧然一笑,道:“陸兄謬讚,在下哪裏敢當。

在下本是從荊州逃難至此,撿得一條性命,現在只求閑散安穩,功名什麽的,卻是不想了。”

李書珩立刻有些動容:“公子是從南邊來的”

“是,荊州南安縣,正是在下的家長,說來也是慚愧,在下家中世代讀書,本來也算小有富庶,但天不假年……”

說到這裏他低聲嘆息,“ 這幾年官府欺壓太甚,日子越發不好過,今年又發了洪水瘟疫,縣裏死了不少人。

那一夜,縣裏來了一夥強盜,家裏被搶了個精光,父親氣急攻心,當夜就去了,母親傷心不已又染上了瘟疫,沒幾日也跟著去了。後來實在不得已,在下便也想著來長安討個活路。

誰知到了長安也不好過活,剛進城就被一群紈絝子弟打了個遍體鱗傷。醒來時已在城郊破廟中。

之後機緣際會,楊丞相將在下舉薦給承文將軍,再然後……”

蘇玨搖頭苦笑,“……不過是做了自己最不想做的事,倒是問心有愧了。”

問心有愧四字一出,李書珩眼角就像是被針刺般的一跳。

他問心有愧?

他為何問心有愧?

就在李書珩怔楞之時,蘇玨也有了片刻的思緒游離。

自從“死而覆生”,他幾乎夜夜入夢。

在他的夢裏,那個地方總是風雪漫天,烈火燎原,充斥著慘叫和嘶喊。

他讀了許多關於中原山川地勢、農田水利、風土人情的書,可是他卻沒法在腦子裏勾畫出一個切實些的景象。

蘇玨其實很想知道,夢裏的那個能讓他們父子殞身的地方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

若說從前他只是因為夢境而感到不安,紅衣小兒的歌謠一出,他便只剩下恐慌。

不,他決不能讓夢裏的場景真實的發生。即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扭轉歷史。

思及此處,蘇玨回過神,繼續道,“也罷,年少時托父輩的福,也去了不少地方,長了見識,其中有一地,令在下久久不能忘懷。”

“哦?不知是哪一處風景?”

同樣回過神來的李書珩起了興趣,一臉希冀地等著蘇玨的下文。

蘇玨露出了然的神色,當下便撿些夢裏場景附近的風物掌故徐徐道來。

他口才上佳,講得是有聲有色活靈活現。

不但李書珩聽得入神,連陸羽都興趣大起,連連發問。

聊到後來三人都覺彼此甚是相投。

這一聊竟是一個多時辰,直到月上中天,三人這才下樓作別。

看著蘇玨落在桌子上的書畫,李書珩開口提醒,“慕容兄,書畫。”

“今日一見,甚是有緣,這些書畫便送與李公子了。”

說罷,蘇玨已經下樓而去,

李書珩仔細收好書畫,又盯著蘇玨的背影看了許久,二人才上馬向驛館而去。

陸羽看著天色略晚有些著急,卻見世子按轡緩行,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又不敢催促,只得慢慢縱馬跟在一旁。

長街冷寂,馬蹄噠噠聲中,李書珩忽然問:“陸羽,你覺不覺得慕容公子有些像蘇先生……”

“世子殿下,陸羽不覺得啊……”陸羽側頭細細地想了想,又道:“除了都是讀書人,說話都文縐縐的,不過看起來慕容公子的脾氣不太好。”

李書珩望著空蕩蕩的街道,默然半響,低聲道:“也是,哪裏有人能像他……”

蘇玨回去時,房東大爺仍舊烙好了油餅等著他。

看見蘇玨回來,大爺只是開口叫他吃飯,其他的什麽也沒說。

“大爺,這房子,我明天就不租了。”

“好。”

第二天一早,蘇玨拜別了房東大爺,又留了銀錢。

剛一出門,門外就是一頂來接他入宮的軟轎。

“慕容公子,請,老爺正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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