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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鑒查(二) 一聲“不要!”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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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鑒查(二) 一聲“不要!”卻……

一聲“不要!”卻沒有讓蘇玨醒來, 他於夢中浮浮沈沈,一刻也不得安寧。

見此,本也未睡的楚越放下公文來到床前, 她見蘇玨行為有異, 趕緊細心的為蘇玨擦去汗水, 為他點上安神的香料,又看了半晌才有一絲的安心。

“……永言配命,成王之孚……於萬斯年, 受天之祜。受天之祜,四方來賀, 於萬斯年,不遐有佐……”

又是當年夢中出現的吟唱, 蘇玨跟著聲音的方向一路向前。

這一次,不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

金烏西沈, 霞光滿天, 巍峨的城墻披灑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蘇玨順著石階而上,祭臺上正進行著一場繼位大典。

白衣卿相陪在帝王身側接受著百官朝拜,山呼萬歲。

一如從前, 蘇玨仍然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大典結束,二人於城墻上迎著霞光漫步。

蘇玨就跟在他們的身後。

“你說天命在我,可為何命運如此待我?”帝王停步問詢。

白衣卿相的身體微微抖動了下,“陛下,還是保重身體為好。”

蘇玨看不清他們的容貌,只能隱約看見帝王黑漆漆的眸子低垂, 空洞的沒有一絲神采,臉上一片蒼白,奮力擠出來的笑容, 而那笑容中滿是淒涼。

“陛下,起風了,回去吧。”白衣卿相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你會陪寡人走到最後嗎?”帝王再問。

只這一句,蘇玨便倉惶離去,不忍再聽帝王愈發無奈淒涼的聲音。

天地之大,他一時竟不知該何去何從。

然而,似乎心有所感,就在蘇玨即將遠離的那一刻,他突然回過頭去,而那二人也在此時轉過身來。

這一刻,蘇玨看清了他們的面容。

是他,還有他!

怎麽會是他?!

他怎麽會?難道一切都無可挽回那?

心中壓著萬千不解和驚詫,蘇玨又快步朝他們走去,可那兩人卻漸行漸遠。

他拼命地追,卻無論如何也追不上 他們。

不要,不要走……

周遭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只留蘇玨一人在寂冷蕭索的王城裏游蕩。

……

冀州,萬家燈火通明,一派俗世煙塵。

救災之事已有眉目,李元勝也回到府中,雖然天色已晚,一家人仍是其樂融融。

飯桌上,李元勝又提起李明月的婚約一事,卻道:“陛下曾賜婚明月與蒞陽郡主,如今郡主身死,婚約卻未廢t保留至今。

為父也知道你心有所屬,長孫姑娘很好,你們也很相配,可若是陛下再行賜婚,自有為父去為你爭上一爭,我們不能委屈了長孫姑娘……”

這邊李元勝話說了一籮筐,李明月卻一反常態只顧著吃飯,點頭給著些許回應。

李書珩拿胳膊肘捅咕了兩下身旁的人,低聲道:“明月,父親跟你說話呢。”

李明月懵了一下,擡頭道:父親,不打緊,這事兒我會和長孫姑娘商量的,至於怎麽避免被陛下賜婚,孩兒自有辦法,不用父親大人費心。”

聽此話,武思言皺起了眉頭,她適時插話道:“可自古以來,禦賜的婚約是退不得的,除非是陰陽相隔。”

此話一出,幾人臉色皆變。

“李明月!”

李元勝已知其中關竅,他立即變臉,皺著眉道:“若真有那一天,父親就算拼了這身老骨頭,也給你把婚退了,你可別……”

別走了你長姐的老路,縱使不是陰陽相隔,終究也是骨肉分離。

李明月乖巧笑道:“父親你放心,有的選,誰不想好好活著我可不想再……”

他的話戛然而止,引得飯桌上的幾位直直朝他看去,他頓了頓,笑道:“哎呀,我自己有辦法,我已經想好了,雖然禦賜的婚約不可退,但可以改啊!”

思及此處,李明月在心裏默默為未來的大舅子加了把勁,你可得爭口氣!我與長孫姑娘可還得看你的呢!

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若是要改,那必定得是王室侯爵的女兒,最低也得是朝中顯赫,而如今長孫姑娘的兄長並無高官厚祿,他怎能放心。

見眾人仍是一臉的憂色,李明月繼續道,“父親,陛下還沒賜婚,在賜婚之前先想辦法拖上一拖,陛下如今最信奉神明,孩兒會讓自己從隨時會降臨的婚約中脫身的。”

“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說完李明月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便走了。

李元勝面色惆悵,仍舊是不放心,武思言看在眼裏,心中無奈。

傻孩子,你倒是能脫身,那長孫姑娘呢,她能一直等著你嗎?

……

“十三,醒醒。”

迷茫之中,一道聲音驟然出現,拉著蘇玨走出那巍峨蒼涼的宮墻。

之後又是無邊的蕭瑟,楚越的一聲“十三……”才徹底讓蘇玨從噩夢中驚醒。

他滿頭大汗,氣喘連連,仿佛眼前還是漫天箭雨,淋漓鮮血。

“怎麽了?做了什麽噩夢?”

楚越快步走到床前,衣袂紛飛,是少有的失態。

“阿越。我,我又夢見了那個場景,他們都死了,我卻什麽也做不了,是他,我看見了,是他,真的是他……”

蘇玨將頭靠在楚越的肩上,說話斷斷續續,語無倫次,顯然還沒有從夢境中抽離。

“什麽夢,你都看見了些什麽?”

楚越一下又一下地拍著蘇玨顫抖的脊背,就像安慰一個不知所措的孩童。

在楚越極盡溫柔的安撫中,蘇玨漸漸平靜下來,他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在夢中所見的一切情形。

“王爺死了,世子也死了,漫天都是箭雨,逃不了,動不了,然後,然後我和二公子站在城樓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蘇玨的話雖然不多,卻足以讓楚越聽清夢境裏的前因後果。

他是又做了之前的預知夢,但怎麽會呢?

她明明已經來到了這個時空,按理來說“夢境系統”早就失效,十三怎麽會又夢到歷史的殘片?

況且實驗出現了偏差,他們所在的時空到底會是什麽樣的收尾誰也不清楚。

到底發生了什麽!

心思百轉千回,楚越一時也想不通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只能盡力去安撫心有餘悸的蘇玨。

“沒事的,沒事的,都是做夢,夢都是相反的。”

“不,不是,阿越,這夢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不曾想,蘇玨的意識陡然清明,他看著眼前之人,突然有一種無可言說的剝離感,就好像他與楚越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阿越……”

蘇玨試探性地拉過楚越的手,眼底逐漸染上幾分模模糊糊地悲涼之色。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無力。

從前種種恍若過眼雲煙,如今在楚越面前的,早已不是當初青梅竹馬的少年蘇十三,而是背負仇恨的蘇玨。

他大抵知道所有人的結局,可唯獨不知道自己的結局。

蘇玨從不在意,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那楚越呢?她會陪著自己直到故事的終點嗎?

蘇玨不敢去想,只能用力抱緊眼前之人。

無論如何,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是屬於彼此的。

思及此處,蘇玨扯出一個明媚的笑顏。

楚越癡癡的看著蘇玨明媚如春的笑顏,又忍不住將目光轉到了那貼著蘇玨腰肢的手上。

只在剛才那一瞬間,她的心跳雜亂的沒有章法,那顆心好似要跳出胸膛一般。

“十三,我們問心無愧,有些事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就好像我們兩個,兜兜轉轉,不還是依偎在彼此身旁嗎?”

言罷,楚越也用力抱緊著蘇玨。

燭火跳動中,二人互相依偎,一切不用言說。

……

山雨欲來風滿樓,今年的長安城並不平靜。

自太子楚天佑自殺後,朝局不安,楚雲軒的性情也越發暴虐。

他常常無端發怒,對身邊的宮人和朝臣動輒打罵,甚至處死。

整個王城都籠罩在一片恐懼之中,百姓們更是議論紛紛,都說太子死得蹊蹺冤枉。

文武百官每日上朝也是心懷忐忑,生怕一不小心觸怒龍顏,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這日清晨,天空灰蒙蒙的,文武百官們早早地便聚集在宮門外,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就在昨日,陛下突然派人搜查張典客的府邸,具體搜出來些什麽他們不知,可陛下震怒卻做不得假,直接將張典客一家下了詔獄,動作之快,令人瞠目。

是以他們個個噤若寒蟬。

“諸位大人,還是小心為上。”年邁的老臣低聲提醒著身旁的同僚們,他的聲音雖小,卻引起一片讚同的點頭。

宮門緩緩開啟,文武百官們依次步入大殿,按照品階站好。

楚雲軒的身影在禦座上若隱若現,臉上無半點喜悅的神色,反而布滿了陰霾。

“眾卿平身。”楚雲軒的聲音低沈而沙啞,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讓人心生寒意。

百官們起身,卻無人敢擡頭直視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大殿內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衣袍摩擦聲,才打破了這份死寂。

“寡人近日聽聞,有人私下議論太子之事,可有此事?”

楚雲軒突然開口,聲音中盡是不可忽視的冷冽。

百官們心中一驚,紛紛低下頭,生怕自己成為那個被點名的倒黴鬼。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沈默,只有楚雲軒的呼吸聲在回蕩。

“西楚的太子,豈容那些平民百姓妄加議論!”楚雲軒怒喝一聲,拍案而起。他的目光如炬,掃視著大殿中的每一個人,仿佛要將他們穿透一般。

“陛下息怒!”

百官們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

他們的心中充滿著恐懼,生怕楚雲軒一怒之下,真的要再次大開殺戒。

果不其然,楚雲軒的下一句更加冰冷無情,“傳寡人的旨意,民間有膽敢議論太子者一律絞殺,誅其九族,以儆效尤。”

之後楚雲軒長嘆一聲,揮了揮手,“眾卿退下吧。”

百官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告退。他們走出大殿時,都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禦座,心中五味雜陳。

“這皇城,何時才能恢覆往日的安寧啊……”

之前的那位老臣低聲嘆息著,他的聲音在寒風中消散無蹤。

……

自從那夜起,蘇玨便夜夜夢魘,有美好的,自然也有痛苦的,再加上府衙裏也有不少事,一連幾日下來,蘇玨整個人都憔悴了。

楚越見蘇玨這幾日都心不在焉,常常在書桌上就打盹,總要被楚越戳一下才能清醒。

今日休沐,楚越倒不想再擾了蘇玨清夢,索性撐著腦袋呆呆的註視著他,仿佛時間都變得格外漫長。

而當許攸揣看沈爺送來的信和身後站著的客人陶莊,在門口來回踱步,也不知該不該進去說一聲,又怕萬一自家先生正與夫人情好,自己恐怕多有尷尬。

再三思量後,許攸還是擡手叩門:“蘇先生,蘇先生”

蘇玨向來覺淺,這麽一驚便醒來了,楚越連忙別開目光,剛想伸出去觸摸的手也迅速縮了回來,心裏不免咬牙切齒的埋怨許攸真會挑時間。

“嗯”

蘇玨迷迷糊糊的擡起頭,看向門口t處,又轉頭看了眼楚越,後者正裝模作樣的看書,像是壓根沒聽見敲門聲似的。

“是許大夫嗎,進來吧。”

聞言許攸推門走進來,陶莊卻還是站在門外。

許攸拿著著信到了跟前,說道:“先生,沈爺的信。另外門外有一叫陶莊的要找您。”

蘇玨一聽陶莊這個名字,瞬間便清醒了許多,他一邊接過信拆封開來,閱讀了兩行字便猛得起身,之後又恢覆了平靜,“許大夫,讓他進來吧。”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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