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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老板,再來些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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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老板,再來些包子,……

“老板, 再來些包子,要熱的。”

覺得只提一甕豆漿有些拿不出手,裴尚軒又買了些包子, 徑直走到那乞丐堆裏, 一聲招呼, 那群乞丐蜂擁而至,不一會包子就分食殆盡。

饒是如此,拐角處卻有一個低著頭的乞丐, 始終不為所動。

見此,裴尚軒嘆了口氣, 他拿起剩下的包子和豆漿走到那乞丐跟前,直接坐了下去。

“豆漿不錯, 趁熱喝。”

“多謝。”

那乞丐接過豆漿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 實在不像一個乞丐。

可他也只是喝了一口, 然後便沒有動作,只是望著遠方出神。

已經見怪不怪地裴尚軒神色不變,語氣裏卻帶著規勸。

“我救你可不是看你自暴自棄的, 你現在這副模樣,我都覺得丟人。”

“裴公子高義,蘇某銘記於心,可已經到了此等地步,蘇某還能做什麽呢?”

那人一口一個蘇某,態度消沈, 再一擡頭,雖然衣衫襤褸,但容貌不是已經死去的蘇玨又是誰?

“行吧,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裴某也是白操心。”

見此,裴尚軒利落起身,不再多言。

望著裴尚軒離開的背影,蘇玨的嘴臉勾起一抹極其悲涼譏諷的笑。

認命?他才不要。

他必須要親自覆仇,並且以折磨死那些仇人為止。

他不是聖人,沒那麽大的肚量,也不會因為知道自己的死局而坐以待斃。

可那條路太遠太險,只他一人已是萬幸,莫要再牽扯旁人。

“年年春草生青綠,青綠化作伶仃路,伶仃路下埋枯骨”

嘴裏反覆讀著自己所做的詩句,蘇玨也起身走向遠方。

誰能想到,他還能活過來呢?

蘇玨醒時,周圍漆黑一片,難辨日月潮汐,稀薄的空氣讓他渾身乏力。

他擡手想翻動壓在他頭頂的棺蓋,但失敗了,又抓又撓許久,才想起自己已被封在了棺材裏,頹然垂手。

不過這棺材封的不嚴,還有空氣,否則他早就窒息而死了。

倏爾,灼燒感自胃部蔓延,整個人像被綁架一樣,連呼吸都困難起來,蘇玨死攥棺木邊緣,嘔出幾口血噴在沿壁上。

鶴頂紅中毒,蘇玨幾乎瞬間意識是“王大人”的那碗湯藥導致,裏面卻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回想起臨仙臺下的大雨滂沱,故人再見,蘇玨嗤笑出聲。

“蘇玨啊蘇玨,這輩子你活得真是咳咳咳……不痛快……”

把唇邊暗紅的血胡亂抹在手上,蘇玨慘然一笑,若不是有人手下留情,他確實已經魂歸天地了。

“蘇玨公子”

一聲陌生的熟悉的輕喚竟讓蘇玨抖了抖。

“是裴公子?你一直…在這裏守著”

蘇玨半蜷起身子,五指抓向棺壁,雖然被封死深埋,但側耳仔細聽,棺外雪聲連綿,風吟雨烈,他還是能感受到冷意的。

“我的判斷果然沒錯,蘇玨公子命不該絕。”

鐵鍬的聲音漸重,愈發近了,蘇玨怔楞:“裴公子此言何意?”

“有人幫了您,她也是贖罪,至於我,蘇玨公子只當是多管閑事罷了。”

“哦,竟是如此,她也是你的人?”

“不,她是陛下的人,只不過曾經受過我們裴家一點恩惠,至於其他的,裴某也不知道。”

聞此,蘇玨往後仰仰,目光戲謔:“裴公子大費周章,是要蘇某做什麽嗎?若蘇某不從,裴公子會殺了我嗎”

“蘇玨公子說笑了。”鐵鍬頓了頓,而後繼續,“我方才說了只是多管閑事。”

“裴公子果然與旁人不同,此等閑事竟也敢管。”

棺蓋被撬翻前,蘇玨苦笑自己總是錯為他人期許,他空有新元紀的思想,實際上一直以來都在做錯誤的事。

他本想安度一生,這明明是這個時代多少百姓可t望而不可及的事。

可他總想著改變,他明明應該知道,世間萬事多不公,即使在他的那個時代也不全然盡善盡美。

到頭來還是被人算計。

說實話,他從前的人生是驕傲的,是張揚的,年少成名,順風順水,家族傳承的文人氣節自小就慢慢滲透進他的身體,他向往文人所創造的烏托邦,躲在裏面,他感覺自己什麽都不用怕。

若不是漸凍癥,他真的不是何為世間八苦。

漸凍癥病發時,他還不剛剛二十幾歲,正是花樣的大好年華。

病重時,他望著病房外四季變換的天氣,感嘆世事無常,

後來他還是帶著遺憾,在拉直的心電圖下,眼神灰暗。

誰知上天又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但經年已過,他差點再次命喪黃泉。

“蘇玨公子,你該重見天日了。”

棺蓋終於被撬開,蘇玨慘白灰敗的臉,美人頸微微彎曲,他看著洪竹,粲然一笑:“世間蠅營狗茍,如蟻附膻,從未改變,多謝裴公子,蘇某自有自己的路要走。”

裴尚軒看得心頭發顫,眼眶不知是寒雪凍的還是行將流淚,通紅著,他死死盯著蘇玨。

那個曾經如明珠一般耀眼的天人蘇玨,現今慘淡如斯,沒有任何生氣可言,口中不時湧出幾口濃血。

蘇玨強撐著站起身,在裴尚軒的攙扶下往山頂望去:“裴公子,後會有期。”

雪白山地又多了幾朵梅花殘印。

……

長安城越發詭異,許多人說看見了蘇玨的鬼魂整夜游蕩,百姓都說是蘇玨死得不明不白,這才魂歸索命。

一時間,方士術士的身價水漲船高。

因為這個緣故,承文將軍又收了好些徒弟。

眼見民心不穩,楚雲軒雖不信冤魂索命,只信有人裝神弄鬼,但也只好下旨反覆拷問那夜還活著的人,他們可曾看見什麽,但那些人也只是搖頭,囈語不休,連聲說著對不起。

見此,楚雲軒立馬去了臨江的那座孤山,命人開棺。

嶙峋的白骨讓楚雲軒暫且放下心來。

“寡人便不信,一個死人還能掀起什麽風浪。”

楚雲軒當著文武百官如此說道,丞相楊蘭芝站在下首,一言不發。

而太子楚天佑也是如此。

“陛下聖明!世上怎麽會有鬼魂呢?想來是有人作祟。”

林宸首先出列歌頌楚雲軒的聖明之言。

“很好,林愛卿所言極是。”

楚雲軒聖心大悅,之後便無事退朝。

下朝時,林宸走在青石板路上,走著走著他擡頭看了看天,隨後一言不發。

在其身後的楊蘭芝與楚天佑對視一眼,只覺得此人變了許多。

可到底變了什麽,他們也說不上來。

……

風和日麗,浮玉山上依舊生機勃勃。

自從十二樓出事,他們便全都轉移到了浮玉山上,過著韜光養晦的生活。

女學生們性情沈穩了許多,心裏還掛念著死去的蘇玨。

沈爺雖心中悲痛,卻還是在浮玉山和雞冠山上往返。

公子所期許的,他們會努力做到。

此刻,樹影搖晃,負責下山采買的鄭剛放下物資急匆匆地去找沈爺和季大夫。

“沈爺,季大夫,前幾日那位陛下派人去挖了公子的墳墓。”

聽到此消息的沈爺和季大夫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又當作無事發生,“知道了,鄭剛,雞冠山那邊還得多費心。”

“是,鄭剛明白。”鄭剛雖還有疑惑,但還是轉身退下。

待鄭剛走後,季大夫才停下手中挑藥的活計,臉上現出略微驚喜的神色,“那臭小子或許真的沒死,之前我與許攸都覺得屍身有問題,可怎麽也查不出來。”

“現在長安城人心惶惶,也不知是報應還是什麽,公子若真的還活著,或許有一天會來找我們的。”

“但願如此。”季大夫捋了捋全白的胡須,手裏的活計繼續。

屋外又想起鄭剛追趕小蘇元的聲音,二人對視一眼,已經習以為常。

……

春風送春雨,又一年春日。

胡地使者於長安覲見,楚雲軒按成例賞了些物品,卻未設宴款待,惹得朝野議論紛紛。

回去時,金元鼎特意向楚越提出要經過臨江。

楚越手握韁繩微微一楞,金元鼎卻不以為意,“楚侍中,別驚訝,本將軍不是不通人情的惡鬼,你去看看他吧,是死是活,總是個念想。”

“多謝金將軍。”楚越擡手抱拳,眼裏浮現出一絲喜悅。

但楚越也知道,金元鼎還是會派人跟著她的。

不過沒關系,她只是去看看。

三月初三,上巳節,臨江城的男女老少皆盛裝出行,到曲江池畔游玩踏青,曲水流觴,文人雅士則在水邊宴飲、賦詩。

時隔一年,楚越終於又回到故地。

她站在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上,近鄉情怯,物是人非。

金元鼎所言不虛,十二樓牌匾已下,裏面做的是綢緞買賣,昔日之舊人一個不見。

楚越想上前問一問關於蘇玨的事,可現在接手十二樓的是個外鄉人,問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麽。

她心裏焦急,好在有好心人給她說了不少事,並給她指了指蘇玨墳塋的方向。

待楚越順著那人所說的山頭去找,那裏確實立著一座墳塋。

清清冷冷一座孤墳,還有被翻動的痕跡,墓碑上只刻著蘇玨二字,更顯淒涼。

楚越緩緩走近那座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尖上,疼痛而沈重。

分別不過半年,他們竟然天人永別。

若說楚越先前還心存僥幸,此刻見到了蘇玨的墳塋,只剩心如刀絞。

是真的,竟是真的!

楚越顫抖著伸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蘇玨的溫度,聽到他溫柔的聲音。

“十三,我回來了……”

楚越低聲呢喃,聲音裏充滿著無盡的哀傷。

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堅硬的偽裝,她不是嘉成郡主,不是楚侍中,她只是他的阿越。

她記得他們曾在這片土地上許下誓言,要一起走過人生的每一個春夏秋冬。

甚至出征前,他們還熱切相擁。

然而命運卻如此殘酷,讓他們的誓言成了永遠無法兌現的空談。

這一切,都要拜那位陛下所賜。

楚越坐在墳邊,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心痛,無邊的心痛。

可心痛之餘,還湧起強烈的恨意。

風聲劃過,楚越又想起了與蘇玨的點點滴滴,那些美好的、快樂的、甚至是爭吵的時光,如今都化作了心頭的一抹痛楚。

她記得蘇玨的笑容,她也記得蘇玨的懷抱。

然而,這一切都已經成為了過去。

蘇玨已經離開了她,離開了這個世界,只留下了這座孤零零的墳墓和無盡的思念。

楚越望著遠方漸漸沈落的夕陽,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悲涼。

“你怎麽會離開我呢,我不信你就這樣離開了,怎麽會呢……”

“我們竟然又錯過了……”

“我,我好想你……”

“我不會讓仇人那麽痛快的。”

“十三,我會替你報仇的……”

楚越靜靜地坐著,將心裏話一句一句順給蘇玨聽。

她多希望蘇玨能有所回答。

可那是不可能的。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只有蘇玨的孤墳和墓碑清晰地印在她的眼前。

仿若蘇玨還在眼前。

金烏一點一點推移,已是傍晚時分,楚越終於站起身來,她深深地望了一眼蘇玨的墳墓然後轉身離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楚越的臉上,映照出幾分疲憊與滄桑。

……

入夜,蘇玨一身素衣,走在狹小宵禁後的街市。

望著黝黑的天幕,竟不知何時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他沒想著打傘,卻被人從後撐過來。

回轉過頭,蘇玨空靈漂亮的眼睛對上了一個人。

那人身著淡藍窄袖衣裝,頭發幹練地半盤在腦後,白玉發髻系著,依舊明媚幹凈,但臉上淚痕猶在。

那人居然是楚越!

像個偷吃糖被抓包的孩童,楚越猛地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珠,但怎麽也抹不幹凈似的,有些踟躕,不敢靠得再近一些。

相顧無言,蘇玨覺得這樣不行,於是主動悠悠開口:“阿越,別來無恙啊。”

楚越倏爾怔住,直直地望向蘇玨,尋常人家的院落裏隱約流瀉出的光亮,照出了她眼眸裏含著的淚,竟是婆娑異常。

“他們說你死了,可你入夢,從不與我多語。”

然後輪到蘇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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