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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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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無對證

臨仙殿後殿的紫檀座上供著一尊鎏金神像, 寶相莊嚴,神色悲憫。

九州萬物的悲歡離合都在其一念之間。

楚雲軒跪在下首,一套禮行得周到虔誠。

待香灰燃盡後,侍立一旁的中貴人靈均才緩緩開口, “陛下, 該上朝了。”

“不急。”楚雲軒眼眸未掀, 聲音平靜。

“啟稟陛下,今日遲不得, 曹大人之事需要個了斷。”

“了斷?他在牢裏還安分嗎?”

神明之下, 楚雲軒向來是恭謹的, 每一次叩拜都t暗潮洶湧。

他的內心是借著神明之意,承文將軍之口向九州傳遞。

這一次, 也不例外。

“曹大人被嘉成郡主暴打, 臉如今還腫著呢。”

“那他松口了嗎?”

“沒有,曹大人堅持說沒有派人擄走蘇玨。”

“自然不是他。”楚雲軒合眸冷笑一聲,是他派的殺手,殺手不但失利, 還讓人無緣無故的失蹤。

至於蘇玨為何失蹤,那就要問問天意了。

靜思結束, 楚雲軒長舒一口氣, 眼神清明, 卻依舊沒有起身。

“靈均, 你帶人去詔獄將曹旭文悄悄帶過來, 君臣一場,寡人有話要單獨問一問他。”

“是, 陛下。”

……

浮雲淺淡,風韻悠長。

蘇玨幾人下了雞冠山, 並雇了輛馬車。

不出所料,每處城門關口都是戒嚴,城墻之上還貼著蘇玨的畫像。

好在蘇玨做了喬裝,又有李書珩的行路文書,幾人得以順利進城。

一路上有驚無險,幾人到了雍州郊外的一處府宅,蘇玨出聲向李書珩告別,“世子,先就此別過,蘇某該讓人找到了。”

蘇玨說的雲淡風輕,實則是暗潮湧動。

不需多言,李書珩已然知曉。

一番寒暄後,各自分道揚鑣。

……

詔獄裏陰暗潮濕,墻壁上青磚砌得嚴絲合縫,一絲天光都不見,只能隱隱感受到磚上留下的水痕帶來的潮氣。

墻上的火把早就熄滅,曹旭文縮在一個角落,頭發蓬亂,神情恍惚,喃喃道:“不……陛下……陛下不會殺我的,我還有用……我是忠心的……”

這幾日,他都在做夢,夢裏是無盡的絕望,他所忠心和依靠的陛下一心想要他死。

“曹愛卿,你來了。”

夢裏,楚雲軒依然端坐在上,冷冷盯著他親自培養出的臣子,最是聽話和忠心。

只是那些忠心不二都成了過去。

“曹愛卿,事到如今,你想要什麽”楚雲軒冷冷道。

曹旭文拱手行了一禮,盯著上座之人看了幾個瞬間,坦然道:“罪臣什麽也不要,只想活著。”

“曹愛卿,你不能活著……”

夢裏的楚雲軒搖頭冷笑,一語就定了他的生死。

夢醒,還是陰暗潮濕的詔獄。

他快要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此時,牢房外乍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曹旭文喘了口氣,聲音放大:“是陛下派人來了嗎我要見陛下!我是冤枉的!那個男人失蹤和我沒關系!”

“陛下!我要見陛下!”

漆黑的牢獄仿佛深不見底,只有曹旭文一人的聲音回蕩。

他是陛下的人,這事極其隱秘,便是自己的門生也不知曉。

更何況他的小妾是西楚的宗室貴女,更是雙重保險。

他所有的行事都是聽從陛下,賣官鬻爵也好,拉攏幫派也罷,都是陛下之授意。

他現在唯一想不通的是,到底是誰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抓了蘇玨,還嫁禍給他。

到底誰有這麽大勢力

如今三人成虎,朝野皆認為是他做的這件事,為此還挨了一頓打。

不過陛下遲遲沒有處決他,那定是還有用到自己的地方。

他便可以此謀求生路。

而曹旭文堅定的信念很快便被現實打破。

無人在意自己,自己哪怕絕食,撞墻,也無人理會一分一毫。

每日一頓的清粥雜糧,沒人在乎自己吃不吃,也沒人在乎自己是否活著。仿佛這裏已經是被人遺忘的角落了。

他先前盤算的各種應對之策,如意算盤也逐漸被絕望所取。

到底過去了多久自己……真的被陛下放棄了

“吱呀”一聲,粗糲帶著摩擦的聲音傳來。

曹旭文伸著脖子努力望去,也只看到道路盡頭的一點幽微之光。

墻上的火把次第點亮,曹旭文撲倒鐵柵欄前,喘著粗氣看著遠遠走來的人影,竟是中貴人靈均!

曹旭文大喜,更加高聲呼喊。“陛下,放臣出去,我要見陛下……”

沒等他把話說完,中貴人靈均身後的四個黑衣武者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其中一人開了鎖進來,給他全身上了鐐銬,並用黑布蒙住了他的雙眼。

曹旭文一時不明所以,心中無端的恐慌起來。

“曹大人,走吧,陛下要見你。”

中貴人靈均輕輕遮掩住口鼻,詔獄裏的味道讓人頭暈目眩。

“陛下要見我嗎?”曹旭文還不死心。

“曹大人,跟奴婢走就是了。”中貴人靈均並不應答他的話。

於是待曹旭文的眼睛好不容易能視物時,才覺察已經到了臨仙殿。

方才的四個侍衛都留在了殿外,曹旭文自己步入殿內,殿內一如既往。

只是不見值守的宮侍人影。

他還未走進內室,便聽見一道再熟悉不過的男聲,“曹愛卿,你來了。”

曹旭文一時停住腳步,此情此景和夢中不差分毫!

他不由得渾身顫抖發冷,一時軟倒在地。

難道夢境成真了?!

曹旭文意識到自己已成刀俎上的魚肉,反抗無意義。

……

時辰已到,楚雲軒高高端坐於大殿之上,群臣在臺階之下遠遠的站著,拉出足足的距離感。

“陛下,臣女今日就想要個說法,臣女的夫婿現在何處,曹大人為何要害他?”

楚越站在臺階下第一個開口,端的是語出驚人。

楚雲軒怎會給楚越說話的機會,瞬即說道,“嘉成郡主,稍安勿躁。”

楚越突覺剛剛情緒確實有些失控,不再言語。

楚雲軒站起身,走下臺階,朝堂內只聽得一步一步鞋履觸地的聲音,格外靜,充滿不安的情緒。

“承文將軍,今日吉兇如何?”

“啟稟陛下,今日上吉,非常適合審理曹旭文賣官鬻爵一案,定會水落石出。”

承文將軍的聲音從幽遠的深處傳來,傳達的正是楚雲軒的意志。

朝堂之上一時沒有聲音。

“帶曹旭文。”楚雲軒過了許久才開口,“寡人要親自審問他。 ”

百官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只等著好戲開場。

過了半晌,中貴人靈均才姍姍而歸,他一進殿就跪伏在地。

“啟稟陛下,曹旭文畏罪自殺,這是他留下的血書,所有賣官鬻爵的罪行供認不諱,他貪來的府宅財產也都在上面,請陛下過目。”

此一番回稟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曹旭文居然畏罪自殺!

這,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眾人心照不宣,心知這是最後的結局,只用一人之性命堵住攸攸之口,這筆買賣籌謀顯然值得。

可曹旭文到死都沒說出蘇玨在哪,也是讓人費解。

百官議論紛紛,楚越心裏存了好大的疑問,面上不顯。

退朝後,楚越向陛下要來那份血書,按照上面的府宅地址挨個去找,果然在郊外的一處宅院裏尋到了蘇玨。

形容憔悴,身上還有傷痕,一看就是受了虐待。

“好你個曹旭文,死不承認!”

楚越找到蘇玨後立馬帶著他去找楚雲軒,勢要要個說法。

楚雲軒無奈,下令將曹旭文挫骨揚灰。

此事又是鬧的沸沸揚揚,這就是後話了。

……

日月輪轉,婚期將至。

蘇玨只能忙裏偷閑,心神疲憊。

而事情告一段落,正如蘇玨所料,賣官鬻爵和綁架郡主夫婿的曹旭文是以自殺收場。

一切死無對證,這便是楚雲軒給眾人的交代。

曹旭文會如何收場蘇玨倒沒那麽關心,他關心的是這份禮物冀州王府是否滿意領情。

想到這裏,蘇玨嘆了口氣,隨後拿起果盤中的砂糖橘吃了起來。

如今並不是橘子應季的時節,然而蘇玨的身旁總有一盤新鮮的砂糖橘。

他冬日裏最愛烤著吃,現在是夏季,這便不相宜了。

不過蘇玨總有法子,添些時令瓜果和冰塊,做出的冰碗倒很合適宜。

楚越回來的時候,蘇玨手邊正放著一冰碗,他怡然自得的請楚越坐下,行禮之後讓下人給楚越也添了一碗。

“郡主,天氣炎熱,吃碗冰碗解解暑氣。”

“多謝公子好意。”楚越大方坐下,然後二人開始今天的話題。

經過一段時間相處,蘇玨摸清了些許這位郡主的性情,她雖出身宗室,可有時言語之間對楚雲軒並無過多的敬意。

蘇玨有時覺得,這位郡主更像是新元紀的人類。

“公子此番是否別有深意呢?”

沒來由的,楚越突然發問,讓人措手不及。

蘇玨淡笑著回道:“那郡主又是真的的在意蘇某才出手的嗎?”

楚越臉色起起伏伏,幾次欲言又止,最後跪坐回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蘇玨不在意的小幾上端起冰碗,慢條斯理送進嘴裏,瓜果中一點豐盈的汁水漫過唇縫,把他蒼白的唇染出微不可查的亮色。

吃完冰碗,蘇元t拭幹凈手指,終於擡起頭,頗有些疑惑的問:”郡主怎麽許久不說話”

楚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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