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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與陽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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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與陽謀(五)

流言的主角之一終於肯露面,霎時引起軒然大波。

“你居然還敢出來!”

“你到底意欲何為!”

“你這個妖孽!”

統領的百夫長孟文莊提刀沖到蘇玨面前,沖著蘇玨劈了上去。

蘇玨側身躲過,然後抽出陸羽的佩劍反手一擲,“嗆哴”一聲釘在了地上

孟文莊一驚,此人看著柔弱,卻不可小覷,他直接將剩下的話盡數咽了回去。

“仗還未打就洩了軍心志氣,你們就是這樣沈不住氣的?”

蘇玨的聲音不大,卻是一字一句挾風帶勢,他厲目在士兵中掃過一眼,軍中霎時鴉雀無聲。

“你有什麽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

“沒錯,你就是個任人玩樂的小倌兒!”

“你話說的好聽,我們陷入此種境地,你才是罪魁禍首!”

士兵們群情激憤,都不滿蘇玨還留在軍營。

一旁的陸羽出聲厲喝,“蘇先生現在是我們的軍師,你們眼裏還有軍規軍紀嗎?”

“軍師?”

“他怎能做軍師呢?這把我們西楚的軍威置於何地?”孟文莊瞪大了眼。

“陸大人,他怎麽能做軍師呢!”

“對啊,他不過是個小倌兒,謀害主帥的嫌疑也沒洗脫,這不是讓人笑話嗎!”

見士兵個個不服,蘇玨依舊是一派的波瀾不驚,神色平靜的望著眼前憤怒的士兵,淡淡道了句。

“你們說完了嗎?”

孟文莊上前一把揪起蘇玨的衣領,疾聲怒吼:“你這個妖孽,掃把星!”

“你不配待在軍營!”

身後的人應和著孟文莊大聲咆哮,一時間振聾發聵。

蘇玨卻也不做反抗,動作平緩的拿開了孟文莊扯著他衣領的手,心平氣和的問了一句。

“你們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孟文莊冷笑一聲,指著蘇玨挾槍帶棒的便是一番搶白:“從你跟著我們來到雁門關,我們就一直不順,之前冀州軍從無敗績,如今卻讓人欺負成這樣,還丟了糧草,主帥也昏迷不醒,這都是因為你!”

“原來是這樣……”

聽聞此言,蘇玨竟是笑了一下,望向孟文莊的眼神仍是毫不退縮。

“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們的失敗為何要強加於我?”

“無論你說什麽,我們都不會信的,因為你,陳林將軍無端被疑,你好歹毒啊!”

“你定是個奸細!t”

蘇玨耐心的聽他們說完,無奈勾起嘴角搖了搖頭。

“所以,這便是我罪無可恕的緣由?”

“對!!”

“我明白了。”

蘇玨往前走了一步,不閃不避直對上憤怒的士兵。

“當初是你們主帥親自找到我,讓我從軍的,按照你們聽到的,我和主帥是舊識,那為何要下毒謀害主帥呢?動機如何?目的又是什麽?

“還有,茶葉是陳林將軍送的,許大夫也說了,茶水不過是引子,真正的毒下在哪裏,誰也不知。若我真是奸細,早就假死離開了,為何還要留在軍營受你們羞辱?

“這……”

孟文莊一時語塞,不由吞了口口水。

“你們口口聲聲說英雄不問出身,如今卻一再羞辱於我,無外乎是因為你們吃了敗仗!”

“我……”

士兵們被他逼得無話可說,蘇玨卻還是不依不饒,又開口說道:“正如陸大人方才所說,你們眼裏還有軍規軍紀嗎?”

蘇玨字字珠璣,每一句話都正好切中要害。

他的聲音不大,不過話語中卻是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很快躁動的士兵已不再那般激動,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半天沒說話的陸羽面露讚賞,這才開口道:“蘇先生,如今我軍糧草不濟,你若有辦法籌措到糧草,大家自然也就信服了。”

“哼,他能有什麽辦法?”

“好,此事蘇某應了。”

“三天,我只給蘇先生三天時間,蘇先生能做到嗎?”

蘇玨擡起手跟陸羽抱拳,斬釘截鐵的應道:“定當不負重任。”

“好!”

陸羽這才轉過身去,厲目掃過這群士兵,沈聲道。

“蘇先生既然應了這差事,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但願他能做到。”

“哼!”

士兵們還是不忿,卻不再吵鬧。

“那我再問你們,軍規第十條是什麽?”

“陸明,你來說!”

“是!”

“軍規第十條,多出怨言,怒其主將,不聽約束者,溇棍一百!”

陸明的話擲地有聲,然後沖著陸羽一抱拳。

陸羽點點頭,轉而又向著孟文莊等人道。

“孟文莊,你身為百夫長公然帶頭鬧事,你需受一百軍棍,其餘者各五十軍棍,若有再犯者,定斬不饒!”

“是!”

陸羽話音一落,孟文莊等人就被拖到了校場正中。

一時間校場上盡是之聲,不多時孟文莊等人已是皮開肉綻。

在眾人沒註意到的地方,那群士兵裏有人的眼裏倏地滑過一道精光,一閃即逝。

主上果然是料事如神,接下來要盡快行動,準備下一步了……

不過這個孟文莊,也太不頂用……

……

自那日太子楚天佑自殺,西楚王城一直籠罩在陰雲之下。

張皇後悲痛欲絕,本來已經痊愈的身子又一病不起,而楚雲軒一直守在建章宮,連朝也不上了?

建章宮內,金籠裏的安神香靜靜的燃著,楚雲軒坐在楚天佑的床邊,神思恍惚。

他這次是不是錯了。

他想算計的是李明月,不是他的太子。

“陛下,您休息一會兒吧。”中貴人靈均跪在楚雲軒的身側,滿目心疼。

“靈均,鮮卑使臣可有上書?”

楚雲軒並沒有應答,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放不下他的江山。

“鮮卑使臣已到了驛站,一個時辰前遞了國書,明日就要接二公子去鮮卑。”

從頭至尾,中貴人靈均都是清楚楚雲軒的籌謀的。

可太子無辜。

“半個時辰後去傳李明月,他應該去履行使命了。”

“是,陛下。”

中貴人靈均沒有多問,只是臨走前又多加了些安神香。

“佑兒,父王……”

“錯了”二字終究沒有說出口,楚雲軒看著楚天佑蒼白至極的臉龐,心裏只閃過一瞬的不忍。

這些日子以來,他總是夢到兒時。

因為安神香的作用,倚在床邊的楚雲軒有了困意。

又是白茫茫的一片,然後目之所及,是多年前的青州王府。

他看見母親就坐在荷花池邊的欄桿上,“雲軒,今天的功課做完了嗎?”

“啊?”

還是孩童的他一心只想著去放紙鳶,夫子布置的課業還未完成。

況且他還與夫子起了爭執。

“母親,我還沒……”

聽到母親在叫他,他低著頭,不敢去看母親的眼睛。

“臭小子,夫子都告訴我了,你今天的課業根本沒完成!”

渾厚硬朗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打斷了他的話,是他的父親。

“我覺得夫子說的不對,他說天下為一家之姓,我卻覺得若德不配位就該能者居之!”

“雲軒,這話可不能亂說!”母親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巴,這種大不敬的話若是傳出去,是要殺頭的。

父親沈默了半晌,沒說話,他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告誡他,“雲軒啊,有些話心裏明白知道就好,不要和人論一時的長短,世人往往只看結果。”

“父親,我知道了……”

那時楚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只看結果嗎?

畫面不斷變換。

瑩瑩的宮燈在他的臉上劃過幾道忽明忽暗反光。

他看見青州王府裏的其樂融融。

他看見他依偎在母親懷裏,靜靜地聽著關於父親的過往。

少年熱血,雪夜輕裘,逐敵千裏,又練得一身好本領,拱衛北燕王城。

他還看見,青州王府的日升月落,一日三餐。

這是常有的夢,是很好很好的舊事,他再熟悉不過的。

如此,他便放下心來,不自覺地跟著這個夢走。

只是下一刻並無任何溫情在側。

青州王府裏血光滿天,父親被押解到鎬京王都等候發落。

一個月後,他們等回了父親的屍首,白布上滿是從父親身上透出的鮮血,已然幹涸。

他們說天子相信父親生了謀逆之心,賜梳洗之刑。

但天子感念青州世代盡忠,不株連九族,只是收回一切尊榮。

諾大的青州王府風雨飄搖。

那一日,他望見一身嫁衣懸梁自盡的母親。

他不敢去看,只有遠遠一瞥,大紅素白交織,他滿心悲痛傾瀉而出,又悲又痛。

他再也沒有家了!

楚雲軒像是從高處墜下,驚起一陣虛汗,便猛然醒了過來。

“父親!”

“母親!”

楚雲軒於夢中驚醒,夢中的餘韻未消。

他下意識的以為還是那段晦暗不明的歲月。

而那些至暗至明的時間裏,原都是他獨自支撐的。

從滿心仇恨,一無所有到君臨天下,他付出了太多。

“陛下,雍州王世子落水了!”

建章宮外傳來一聲驚呼,楚雲軒從夢中猛然驚醒。

“來人,去長安宮!”

楚雲軒立馬披衣起身。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後轉頭看向床上昏睡著的楚天佑,或許這次籌謀還能意外收獲也說不準。

……

阿玉默不作聲地坐在蘇玨的營帳裏,隔著燈火葳蕤,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蘇玨。

屋內寂靜無聲,卻有一種莫名的安定感爬上心頭。

“蘇先生……”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阿玉從別人口中知曉了許多事。

無論眼前人是蘇先生還是什麽董先生,都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生命裏的一束光。

若沒有蘇先生,她早就落入泥潭不得翻身。

“阿玉,謝謝你,為了我,第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蘇先生知道?”阿玉訝然,眼裏閃著淚光。

“我聽見了你的聲音。”蘇玨點點頭。

“蘇先生,我……”阿玉臉上帶了薄紅,她早就心屬眼前之人了。

蘇玨一眼看出阿玉的心思,“阿玉,你是好姑娘,等你見過了更多的繁華人世,自然會有更好的歸宿。”

蘇玨這話說的委婉,阿玉卻聽得十分明白。

他們這是襄王有夢,而神女無心。

阿玉福了福身,笑著說道:“您說的我都明白,可您教也過我,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說完,阿玉提著送飯的籃子徑直離開,徒留苦笑不得的蘇玨搖頭嘆氣。

這話可不是這麽用的!

算算時間,蘇玨該去李書珩的營帳了,外面既然傳成了那個樣子,索性他們就多演一出戲。

等到了半夜裏。

李書珩本已經睡下,不多時卻被身側的聲音驚醒。

於是李書珩下意識地抽出枕下的佩劍,借著床前的燭火,他看清了那道身影。

“玉華公子你……”

只見蘇玨裹著棉被,手裏捧著饅頭吃的津津有味。

“呵呵,有些餓了……”

蘇玨沒分給李書珩一個眼神,滿心滿眼都是手裏的饅頭。

雖然有些硬了,好在味道還不錯。

見蘇玨吃得香甜,李書珩沒忍住問道,“玉華公子,你不需要纖體嗎?”

“不需要。”蘇玨搖了搖頭,順手順走了床前桌子上的果幹。

“那你要是發福了怎麽辦?”

“我價高,一般人見不著我。”知道李書珩話裏的意思,蘇玨回答的坦然。

“暫且不說這個,玉華公子今日應了籌措糧草一事,你可是有了眉目?”

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妥,李書珩暗自愧疚,趕緊轉移了話題。

“我打算去並州的廣武城碰碰運氣。”

“你是打算去王氏借糧?”

“嗯。”蘇玨點了t點頭,饅頭正好也吃完。

“王氏是八大世家之一,實力雄厚,也只有他們有能力支持朝廷的軍隊。”

黑暗中,李書珩微微蹙起眉頭。

“不過王氏在廣武城中勢力太盛,方方面面盡數掌握在王氏手裏,蘇先生此行怕是不會順利。”

“那可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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