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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可為何,慕長老你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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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可為何,慕長老你見我,……

慕道瑛走了。

程洵康覆那日, 合歡宮便不再攔他。

第二天,照顧他的宮婢照例去他殿內,卻見人去樓空, 斯人已遠。

程洵好了,但慕道瑛的身子卻沒好。

剜骨之傷非三五年的功夫絕難徹底康覆。

這期間他不能遁光, 從合歡宮到仙盟大營其間數百裏之遙,只能拄著竹杖,靠兩條腿, 硬生生, 一步步走過去。

每走一步,猶如刀尖上行走,虛汗疊出。

等他衣衫襤褸, 風塵仆仆趕到營寨門前時, 瞧見那高高的瞭望臺,數日以來緊繃的心神為之一松, 眼前天旋地轉,

剛到大門,人就倒了下去。

守衛的小兵慌忙將人拖了進去。

然而接下來的經歷,對於慕道瑛而言才是險象環生,幾近生死一線。

因他早已“聲名”在外, 仙盟起初並不信他, 認定他跟無垢老□□夫□□,早已暗通款曲, 此次投奔仙盟, 不過是無垢老母特地派出,假意潛伏在仙盟的探子。

來個小統領,將同那些被俘的魔門弟子一同關押入獄, 日夜毒打,嚴刑逼供。

這一通亂打下來,險些又去了他半條命。

最後還是吳華雲及時出面,同那些被他放走的仙盟弟子一道兒給他作保。

仙盟這才放他出來。

還沒等慕道瑛喘口氣,養會兒傷,就又被提溜到太和宗。

戰爭進入了尾聲。仙盟在這次進攻合歡宮的戰事上吃了大虧,又恰逢頻頻有線報羅那吉出現在了太和宗附近。

盟主秦仙都幹脆作出指示,讓大家都回防太和宗,決不能再令溯世鏡落入魔門之手。

太和宗坐落於東海群島之間,飛閣連危,跨海而建,雲起潮湧擁著神霄絳闋,間或有長鯨出水,鯨鳴不絕,端得一派仙家氣象。

自打來到了太和宗,慕道瑛便被專人嚴密看押起來。

日夜都有人來問劉巧娥的消息,企圖從他這個昔日近身男寵身邊撬出無垢老母的弱點。

慕道瑛什麽也沒說。他身在合歡宮時,便不願同魔門同流合汙。

如今身處仙盟,更不可能背叛劉巧娥。

後來趙言歌好不容易獲批了恩典,過來看他。

見他虛弱,狼狽模樣,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半晌,才嘆氣:“你這性子,當真是到哪邊都不討好,兩邊非踹你一腳不可。”

慕道瑛無法反駁,啞然無言。

“玉清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趙言歌道,“我過來是為了替人傳個話。”

慕道瑛蹙眉:“什麽話?”

趙言歌:“藍長老要見你。”

-

若放眼整個東華,問目下這世上最有權勢的女子是誰,答案無非有兩人。

一位是無垢老母劉巧娥。

另一位便是太和宗掌教藍淑英,

她成名更早於劉巧娥,德高望重,輩分極高,為當時毋庸置疑的前前輩。

正魔戰事起,兵峰直指太和,她原本正沖關八境,卻也不得不於近日出關,

即將見到這樣一位久負盛名的前輩,慕道瑛的心情也不免有些緊張。

在太和宗弟子的引見之下,他不自覺繃緊了脊背,神情極為慎重地一步步踏入了掌門主殿。

殿內渾如雪洞,樸素無華,並未有其他過多的修飾。

只燃一柱香,清香裊裊,香氣如涉雪而行間乍見枝傲雪淩霜的白梅,靜靜盛開。

而在殿中,慕道瑛見到的亦是位銀絲如雪,寒梅風姿的老婦人。

藍淑英見他,微微頷首,請他入座。

慕道瑛忙推辭不敢。

藍淑英:“坐罷。”

慕道瑛這才撿了個下首的位置,坐了小半邊。

藍淑英見他,只問他一個問題。

她用那雙溫和的,嚴厲的眸子深深望著他。

“我知道你,你是如今年輕弟子輩中的翹楚,日後的仙盟還是要靠你這樣的小輩們來引領。”

兜頭一頂高帽砸下,慕道瑛又趕緊站起身:“弟子不敢。”

藍淑英道:“實不相瞞,如今仙盟青黃不接,清虛叛教,詹真人重傷,雲山不成器,眾人都指望我來頂事,我卻分身乏術,想著能不能用你們這些小的。”

慕道瑛沈默下來。他從前在玉清觀,便因為能者多勞,性子踏實,被安排過不少活計,小到照顧師弟師妹,大到斬妖除魔。無有不幹,忙得活像頭任勞任怨的驢。

這讓慕道瑛也認識到了一條經驗。長輩上峰們此番多溢美之辭,往往意味著接下來交予他任務之繁重艱辛。

他隱約預見了藍淑英此番宣召他的用意,並隱隱感到不安。

“那些謠言,我從不管,像你這樣出色的年輕人,越多越好。”

“慕道長。”藍淑英的容色嚴肅起來,“我知曉你曾做過無垢老母的男寵。”

“我只問你,日後戰場相見,你可做好殺她的準備。”

饒是已有所準備,慕道瑛渾身一震,默然良久。

藍淑英沒有逼他,他若一口答應她反倒要斟酌是否要用他了。

慕道瑛闔了闔眼皮。

事已至此,難道還真懷有天真嗎?

走出合歡宮山門的那一刻,他便理應做好準備了,劉巧娥也早借竹青一事,逼他作出了抉擇。

他無言良久,方才緩緩擡手,深深行禮,“兒女情長,天下大義,瑛分得清。下次再見,瑛絕不會心慈手軟。”

話音落下,嗓音也是自己也未覺察的幹澀,汗珠順著鬢角落下,面色是難得蒼白。

藍淑英看他一眼,嘆口氣:“你明白就好,下去罷。”

藍淑英只要他一個明確的態度。

這次見面之後不久,慕道t瑛便被在仙盟安排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職位,又撥下許多靈丹妙藥供他調理身子。

原本需要調養一兩年的傷勢,很快,便痊愈了泰半。

之後藍淑英又安排他小試牛刀,領兵清繳了幾支魔兵小隊。

他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性子,既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做事也從來都做到極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無一日懈怠。

他性子平易,賞罰分明,治軍有方,松弛有度。

又往往料事如神,一馬當先,很快便贏得了同修們的敬愛服從。

非但在仙盟享有一席之地,跟著趙言歌等人也一點點慢慢將玉清觀重新打點起色。

隨著接觸得公務越多,慕道瑛便愈不寒而栗。

仙盟爛到了骨子裏,玉清觀之橫征暴斂,魚肉百姓之事也未少有。

這樣的仙盟到底有存在的必要嗎?

他寢食難安,日夜難眠。

但唯一既知的是,魔氣為濁,代表混沌,以殺戮和毀滅為要義,已世間重歸於“一”的混沌為志高。

不論如何,也決不能令魔門掌權,世間落入災害頻發,兵燹四起的末日。

仙盟,魔域之間的戰爭愈趨激烈。

慕道瑛知曉自己早晚會同劉巧娥在戰場上重逢,並也靜靜等待那一日的來臨。

終於,這一日魔域的聯軍終於逼近了太和宗。

而太和宗的掌教藍淑英卻未曾露面。

她當初被迫出關,如今只得在戰場的間隙,抓緊一切機會倉促沖境。

希望能盡早突破八境,給戰局帶來新變化。

畢竟整個東華界,如今的確無人可用。

盟主秦仙都眾人也知曉,他修為雖已臻至八境,但在魔門未傾巢而出,羅那吉靜觀不動的情況下,他更不能輕舉妄動,底牌盡出。

他也是個傳奇人物,前些年近乎於仙盟三大家的傀儡,直到這些年,仙盟局勢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這才一點點重整了大局。

仙盟如今,需要藍淑英這樣的大能高德沖鋒陷陣,

也需要他這樣的長老,穩定大後方。

只是如此一來,藍淑英身上的擔子便重了許多。

魔門攻入太和宗的那一天,正是得了線報,趕在藍淑英又匆匆閉關沖境的那日。

慕道瑛未能上得前線,而是和其他兩位青年俊傑被安排在掌門殿外,替藍淑英護法。

魔兵很快便殺進了前門廣場,擡眼望去,一座青碧色的山峰如劍指天,仙盟的修士們占據峰頂,牢牢拱衛著最後一道的防線。

空氣中傳來海風鹹腥燥熱的味道,山上,山下,匯成黑色與白色的海洋。

海波不動,兩兩相峙。

聽聞慕道瑛就護持在山上那一道殿門前。

當中一個魔將輕哂:“你們慕道瑛,不過是咱們老母當初裙下之臣,跪下來給老母舔1腳的玩意兒,如今倒也領起兵來了?”

“可笑可笑,我若是你們,有這樣的主將,我就該羞愧自盡!”

其他仙盟修士都露出憤怒之色。

“爾等披鱗帶甲之輩,不知廉恥之徒,休得在此胡言亂語!”

那魔將輕慢地拔高了嗓門,聲如雷鳴,向山上那道殿門叫陣。

“慕道瑛!你出不出來?!你還是不是男人?當初雌伏在咱們老母身下,如今又裝起縮頭烏龜了?”

“在這打有什麽意思?”魔將戲謔道,“跟咱們老母去床上比劃比劃?”

他身後魔兵魔將都哄得一聲笑出來。

見他們如此侮辱主將,一眾仙盟修士都咬牙切齒,漲紅了臉。

太和宗掌門殿前。

“寧瑕。”趙言歌憂心忡忡瞧了慕道瑛一眼。

他今日也被安排在此地,替藍淑英護法,那魔將嗓音暗運了魔氣,搖搖排開,聽得趙言歌直發愁。

但慕道瑛卻心平氣和,極為平淡的模樣:“不必擔心,我沒事。”

趙言歌卻道:“你也不必顧忌我們,這魔孽嘴裏不幹不凈的,莫說是你,我聽著都來氣!你要出去教訓他都無妨,這裏還有我們替掌門守著呢!”

慕道瑛一時無言,他是真未感到恥辱。

唯一所擔心的,只是怕放任他那樣叫囂下去,恐動搖軍心,傷害士氣。

他想著想著,一擡頭,卻對上諸同僚或同情,或擔憂的,小心翼翼的目光。

那眼神活像是在看尊易碎的玻璃人。

慕道瑛: “……”

這樣放任那魔將亂嚼他跟劉巧娥之間的情事也不是辦法。

無言片刻,他最終還是接受了同僚們的好意,輕輕點頭,“我去看看。”

他全明白他們在擔心什麽。

剛回到仙盟時,沈澄因,趙言歌幾人以為他受盡了情傷,從不敢在他面前提及劉巧娥的名字。

劉巧娥——

慕道瑛默念這名字。曾經,他只要一想到這名字,呼吸都仿佛吸入了碎琉璃。如今他倒也能在議事廳中平靜地談論起這個名字,同他人想法設法籌謀如何對付她。

他仍記得當日那激烈的,驚心動魄的心境。

時移世易,見多了魔門處事之殘酷暴烈,見多了同僚們慘死沙場。

若再執著於那點兒女情長,可曾對得住那些死去的同袍?

他仍每天念著她,想著她,不同的是,他日日夜夜想著要如何戰勝她,除掉她,將逢春刺入她的心口,贏得這場正邪之戰。

正思索著,他便已來到山峰的外圍。

向下望去,一面面黑色的旗幟招搖如海。而帶領這片海洋的魔人,仍謔笑著他跟劉巧娥的風流艷事。

慕道瑛走過來,問那小統領,“怎麽樣了?”

他的出現,令其他仙盟士兵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可他卻面龐卻淡泊雅靜如許,忽略了眾人異樣的視線,站定山頭,細細凝眸瞧了那魔將一眼。

小統領道:“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敢喊些……喊些……不幹不凈的腌臜之詞。”

他說著說著,有些忿忿,“還真以為咱們會動搖士氣不成?”

他擡眼看了眼慕道瑛,想了想,又同左右說了些什麽。

他左右的親兵,立刻整齊劃一地朝山下遙遙喊了回去。

“咱們的主將出來了!你們的老母呢?可敢現身?!”

慕道瑛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阻攔,就聽見他們又喊:

“怕是你們老母,荒淫無度,當初貪慕玉劍美色,百般求愛不成!如今被咱們長老棄之如敝履!”

“區區一介下堂婦!怎麽?你們這些下堂婦帶領的沒種的兵,也敢來這撒野?!”

他皺起眉,覺得再這樣編排下去實在不像話,正要阻攔,突見白日昭昭,一道璀璨流星飛快地橫過天際,驟然降落在山下那片黑色的海洋之中。

轟然間,黑海波泛浪湧。

就連山頂的白海也為之騷動不安起來。

兩片靜止的海洋,突然之間,都因為一人的出現,而重新流動!

而那人衣袂翩躚,落定在那魔將身側。

一聲朗笑:“講得好!”

耳聞眾人編排她床上艷事,劉巧娥非但沒露怒容,唇角反倒含一抹譏嘲冷笑。

烏發飛揚,眉眼睥睨。環顧四周,傲視群雄,盡顯狂浪之態!

“繼續講!本座樂意聽!”

眉眼一轉,電光火石間,

慕道瑛撞上她視線!

二人四目相接,隔空對視!

劉巧娥手腕翻轉,血羅剎化一道血線,一閃之下,便閃出了幾十丈外,橫跨兩軍!

再一閃,便已逼近那叫囂得最厲害的仙盟修士咽喉!

“講!怎麽不講了?也讓全天下都聽聽他慕道瑛昔日是如何在床榻之間伺候我的!”

“玉劍丹心,一孌寵爾。”

那仙盟修士面色大變,強忍住轉身就逃的沖動。

正在這時,一道如雪劍光橫空而起。

同那紅線撞在一起,鏘,激起一串星火!

“慕、慕長老。”

仙盟修士微微睜大眼,於星火連閃間,窺見一張蒼白病弱容顏。

慕道瑛微微蹙眉,眉眼間含著濃濃的不讚同之意。

因當初剜骨留下病根,年輕的主將裹一襲厚實的狐裘,眉淡眼淡,唇色更淡近無血色。

收了劍,慕道瑛咳了一聲,才開口說:“兩軍對戰,豈可兒戲,日後莫要再說這些浮浪之詞了。”

他的嗓音如線一般,也顯得虛弱無力。

可在場眾人,無一敢打擾他說話。

正因眾人都知曉雙方主將之間那一段艷事,如今兩人相見,四周反倒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劉巧娥遙遙見他襟懷沖淡,寧靜致遠的模樣,心中微一滯,像堵了一大團棉花,有些不痛快。

他明顯成長了許多,望向她的眼神也無悲無喜,無怒無欲。

雖說當初是她主動逼走了他,但戰場上,跟前情郎久別重逢,她心裏多少還是希望他能表現出激動覆雜,對自己念念不忘的情緒來。

然而,慕道瑛平靜的,不摻雜任t何感情的目光,令她面色一沈。心中飛快地閃過一點酸澀覆雜的情緒。

甭管愛也好恨也罷,但怎能像眼下這般?!

難道他們昔日的愛恨都是假的不成?對他而言不過砥礪道心的經歷,可輕而易舉看破?

可還未等她作色,遠處的慕道瑛卻慢慢皺起了眉頭,捂住了前襟胸口。

他面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仿佛正經歷著極大的痛楚。

身邊的修士都緊張起來,“慕長老!!”

劉巧娥一楞,突然憶起一事,心頭頓時如春風化雨般舒暢,不禁大笑起來,笑得越來越大,頗有幾分雪恨的痛快淋漓!

“昔日我曾為你種下生死符。回到仙盟之後,他們理應已經替你拔除了此符。”

“可為何,慕長老你見我,心仍痛呢?”

慕道瑛面色大變,再也強作不出雲淡風輕。

光潔的胸膛,早無曇花紋樣。

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看開,如今的他,無愛無恨,無情無欲,對上劉巧娥也絕不會有任何動容。

卻在兩軍對戰,眾目睽睽之下,觸及她視線,心臟仍泛起一陣尖銳的痛楚!

正魔修士聽聞此言,都楞了一楞。

“休聽她胡言亂語,”慕道瑛強忍痛楚,緩緩站起身,輕描淡寫說,“不過生死符殘留罷了。”

他扭頭吩咐左右,強調道:“藍掌教閉關正值緊要關頭,決不能令魔人闖入,還請諸君與我。”

他揪緊前襟的五指松開,迎上劉巧娥的視線,慢條斯理,一錘定音,“殺出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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