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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我、我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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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我、我中了毒…………

劉巧娥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夢。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僅僅只隔了一會兒。

這時,陳玉柔才端詳著她的神色,笑著開口,“誰又惹你生氣了?”

此時的劉巧娥神情之倨傲比之從前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原本臉上的那些鬼祟小心俱都煙消雲散。

只見劉巧娥如主人姿態直入殿中,占據了殿內那唯一的一張長榻,恨恨說,“你就不應該趁著我神志不清時,將我安排到他身邊伺候!”

陳玉柔只柔柔地笑:“這難道不是你的意願嗎?”

“我只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換了個身份,你待他的執念還是深重。”陳玉柔掌一盞燈,細細凝視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劉巧娥沒接這個話茬,靜了一會兒。

陳玉柔自知失言,也不慌亂,幽幽嘆口氣,輕飄飄便將話題帶了過去。

“怎麽樣?你跟在他身邊這麽久,可曾探聽到了返魂燈的下落?”

劉巧娥沈默。

她這些天裏,在或有意,或無知覺的情況下,也曾打聽過靈元跟返魂燈的下落。

但慕道瑛實在是個孝順的好徒弟。

他性格端方柔善,唯獨在對待跟師父有關的事上,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嘴硬得堪比蚌殼。任憑劉巧娥使出多少心力,也沒撬出個只言片語出來。

生怕慕道瑛起疑,她輒作罷,不好再急於求成。

劉巧娥擰眉,“他這人太犟,言刑逼供眼看著是不行了,好在性子還算天真。是個憐貧惜弱,蔑視權貴的。對弱者素無什麽防備,沒半點心眼子。”

將慕道瑛之前邀請她一道兒離開合歡宗的約定說了。

陳玉柔道:“這倒是個博取他信任的好法子,你不妨先應了他,再慢慢套他的話。若不成你再跟他開誠布公,將他捉回殿裏慢慢審問。”

劉巧娥道了聲好,又問道:“戚湄有動靜嗎?”

陳玉柔:“她?成日裏跟羅隱仙眉來眼去,兩人私底下聯絡了食血宗,小動作不斷,就等著合歡大典那日發難。”

“哼。羅隱仙那個老妖怪真是老糊塗了,當初就不該留他性命!”

陳玉柔嘆氣:“都照你說的安排下去了,不怕他們動,只怕他們不動!”

二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天色漸暗了下來,陳玉柔擡頭瞥了眼天色,便催她回去。

“他們如今還不曉得你的身份,你快回去。被人撞見不好交代。”

二人相依為命這麽些年,早就生出了家人一般的情誼,私底下相處也不拘什麽虛禮,劉巧娥性子刁鉆,唯獨陳玉柔勸她總多聽兩句的。

陳玉柔掌燈守在殿門,星點燈火照亮漆黑長夜,她一直目睹劉巧娥下了山。

蓋修行之路,是竊陰陽,奪造化,兇險至極的一條路,修士每每想要突破一個境界,就得先堪破一重的魔考。

這是心魔。

境界越深,心魔便越兇險。心魔大多因心境而起,由自己性格上的執念而生,怨憎憂心,愛恨貪嗔,情欲煩惱,這千百年來不知有多少修士敗在了這重重魔考之下。

後來也不知是誰想出個投機取巧的法門,捏個分身,將自己人性之中的執念惡念分出去,來躲避心魔考驗,待到突破境界之後,再收回分身。

到那個時候修為大成,功力更深,應對心魔也更加得心應手。

俗稱“躲心魔”。

只不過這辦法本質上還是作弊,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一朝不妥善解決,待到日後再行突破,反噬更加兇猛。

“躲心魔”通常也只能用在情況危急,修士急於突破境界之時。

戚湄包藏禍心,隨時有可能發難,劉巧娥她必須快速突破。

而化出的分身,雖然偶有過去的記憶,知曉自己的來歷,但仍受困於幻境魔障,記憶更是時常混亂,拘泥於眼前一時的愛恨情仇,正如人在夢中,“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天還黑著,劉巧娥從浮花峰中走下來,再回到水雲澗。

夜風吹得她渾身發毛戰栗,舊的記憶模糊,她如夢初醒,如獲新生,驀然驚覺,她是劉巧娥。

合歡宮中最不受人待見,心胸狹窄,斤斤計較的劉巧娥。

慕道瑛又一次拒絕了她!

這一路飛奔回屋,汗濕脊背,哪怕捏個清潔咒也無濟於事,劉巧娥打了熱水回來,將自己整個人都泡在了浴桶中。

熱水暖洋洋的,漾過肌膚t,她將頭臉埋在水下,稍稍冷靜了下來。

水波灩灩,倒映出她被熱氣熏騰得泛紅的雙頰。

一雙含怒眼眸,明亮如水,竟多出些嬌憨姿態。

劉巧娥掬了水,見自己肌膚也算白皙,身量也算苗條,手臂韌如柳枝,哀怨地咬了唇,暗暗罵道:這青春身軀,大好年華,為何偏偏無人來憐!

-

慕道瑛不是沒遇到過對自己表露心意的女子。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慕道瑛也很清楚,唯獨在此事上,絕不能優柔寡斷。

劉巧娥跑了出去,他沒有追。

他也沒有動,只靜靜地端坐在屋內,留意著屋外一切細微的動靜。等到月升月落,等到夜深露重。

劉巧娥終於回到了水雲澗。

慕道瑛動了動耳尖。他聽到她開門,關門,又開門出去,打了熱水。

隔了一會兒,屋內突然傳來了沐浴時的淋漓水聲——

慕道瑛楞了一下,暗暗吃了一驚,回身便走。水聲漸遠了,他瓷白的臉不自覺卻紅了。

他哪裏料到會聽到這個。

本是擔心劉巧娥的心情,如今竟像是隔墻的登徒子了。慕道瑛忙收斂心神,不敢再聽再想。

不過既還能燒水沐浴,總歸沒有太過傷情罷。他松了口氣,他知道的,她是個強硬的女子。

第二天,劉巧娥走了個大早,慕道瑛聽得她的腳步聲,便知曉她已然出了門。

經過他這些時日日日調息,靈竅已沖開了七七八八,但為免打草驚蛇,慕道瑛韜光養晦,不動聲色地遮掩住了,仍作傷重未愈的病態姿態。

陳玉柔將他軟禁在水雲澗,對他不聞不問,他每日能做的事其實不多,所能見者也僅劉巧娥一人。

剛住下的那段時日,倒有些合歡宮弟子半夜偷偷過來,跟他求歡,一應都被劉巧娥打了出去。

劉巧娥兇蠻得像只老虎,合歡宮弟子畏她蠻橫,雖心有不甘,倒也沒敢多加造次。

劉巧娥一走,偌大的水雲澗竟也有些孤寂。

她是個愛恨都如火的女子,也不知是不是受她心情影響,這一日慕道瑛本該照例調息,卻遲遲不得入定。

既無事可幹,便只好取了“春霆”撫琴聊以自娛。

修長指尖輕撥琴弦,錚錚昂昂,琴音鏗鏘,如春氣發動,萬雷齊綻,萬物萌生。

曲到高潮,屋外忽然傳來個隱-忍的呼喚:“慕道長,敢問慕道長可在?”

慕道瑛聽出這嗓音是那位白姓的少女,便收了琴到門前查探究竟。

一見白夢離形容,慕道瑛當即一怔。

她不止是橫遭了什麽變故,頭發散亂,衣裳破碎,雙頰氤出不正常的嫣紅,眼裏泛著隱忍痛楚之色。

慕道瑛凜然,迅速脫去外裳替她罩住,“白道友?出了什麽事了?”

白夢離見到他松了口氣,強忍著羞憤,低聲說:“我、我中了毒……”

換做以往,白夢離是不論如何也不可能到水雲澗來求助的。

她因生得貌美,又性格冷淡,不肯跟其他宮人雙修,一直深受宮中其他弟子的騷擾。

威脅、利誘、下毒、設套都是家常便飯。

白夢離這幾年來行事素來小心,卻沒想到千防萬防,一時疏忽,馬失前蹄。

“這宮中我不信任何人,唯獨只信道長一人君子!”

“想請道長,還有劉道友……”白夢離頓了頓。

她雖然跟劉巧娥關系難堪,卻也知曉劉巧娥尤擅醫毒,是如今唯一能救她困境之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厚著臉皮跟她求助了。

慕道瑛一怔。饒是他不通曉男女情事,也知曉眼前這局面遠非他能應對,“劉道友現今不在此處,許是去了花谷。”

白夢離面上血色盡褪:“怎會?”

一言未盡,眼角便已泛出眼淚來。

理智上,慕道瑛清楚,自己需得跟白夢離保持距離,但見人遇險,孤弱無助,又怎可視若無睹。

慕道瑛:“到底發生何事,道友可便明說?”

白夢離咬緊嘴唇:“他們……他們想跟我雙修,我不肯屈從!他們竟用如此歹毒手段!劉巧娥最擅醫毒,可如今不在此處,該如何是好——”

慕道瑛輕輕蹙眉:“道友何時中毒?對此毒又多少了解?可知曉浮雲谷方位?”

“合歡宮中春毒不下百種,我又如何知曉他們用的什麽毒。”毒性湧起,白夢離渾身發熱,骨酥體軟,面上紅霞滾滾。

望著眼前青年,只覺秀雅出塵,淵靜如山。強忍住內心紛紛綺念,白夢離說,“知曉中毒之後,我便趕來。至於浮雲谷——”

她渾身上下猶如蟻噬,強忍住對答已是不易,一言未盡,眼前一黑,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朝著慕道瑛的方向軟綿綿栽了過去。

慕道瑛連忙伸臂扶住。懷中的少女面色潮紅,柔若無骨,媚態橫生。慕道瑛卻微抿了唇,頗感棘手。

他說是寓居在水雲澗,實則是被軟禁。除了門前屋後的松風崖,等閑出不去水雲澗半步。

若沒有旁人主動上門,所能接觸者也只有劉巧娥一人。

白夢離還沒說完就暈了過去,眼下也就只有將她帶回水雲澗先行安置了。

少女雙眸緊閉,胸膛微微起伏,恍若海棠春睡。

慕道瑛看在眼裏,卻並無多遐想:他出不得水雲澗,就算能出去——

倘若白夢離此言為真,那些下藥之人隨時可能會追來。就不能放她一人孤身留在水雲澗自己去搬救兵。

而今唯有等她醒來再另作計較。春毒雖烈性,但一時半會兒總不至害人性命。若她長久不醒,他便只能再作打算了。

正思索間,榻上的少女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眼。慕道瑛整神回望,“白道友——”

話音未落,白夢離竟一把擒捉住他的手,“慕道長——”

慕道瑛不動聲色抽回手。白夢離著急問:“劉巧娥還沒回來嗎?”

慕道瑛:“尚未。在下正等道友醒來,你感覺如何?可能聯系身邊好友?”

“我——我感覺很不好。”

慕道瑛:“可能聯系到什麽旁人?”

白夢離搖頭:“我今日並未帶傳訊玉牌……更何況在這宮裏……”她說得委婉,“也沒什麽可深交之人。”

慕道瑛明白她的意思。某方面來說,白夢離跟他都是同一類人。

雖不知白夢離為何會拜入合歡宮,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慕道瑛無意探究他人的隱私。

他素來與人為善,任何人只要有難,求到他面前,他往往都會傾囊相助。

“在下今為階下囚,出不得水雲澗,無法替道友聯絡救援。不知道友可願讓在下協理氣機?等候劉道友歸來?”

白夢離點點頭,遲疑說:“既如此,那便麻煩道長了。”

慕道瑛便請她坐下,自己則坐到她身後。

白夢離只感覺一只微涼的大掌抵住自己的後心。

腦後旋即傳來慕道瑛正直,清亮的嗓音,“請。”

一縷浩然清潤的真氣順著背心緩緩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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