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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是親人,也是愛人 “你分明恨裴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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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是親人,也是愛人 “你分明恨裴行知,……

盧貴妃沒想熙和帝會這麽問, 這不是後宮皆知的事嗎?留在晉王府的嬤嬤回宮給皇後娘娘回的話,早就傳遍了各宮,延德殿竟然沒有收到消息嗎?

她想起兒子前幾日對自己的叮囑, 少參與是非之爭,於是她道,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是說這孩子也是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並不是說有就有。”

對於她這個回答, 王皇後似有些失望,她看了一眼座下的一位嬪妃, 那人便道,“貴妃娘娘就別替晉王打馬虎眼兒了, 這晉王與王妃不曾圓房的流言早就傳開了。”

“劉婕妤,休得在陛下跟前兒胡言,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事兒。”王皇後斥道。

劉婕妤似有不服,“也是皇後娘娘心善,晉王殿下那樣不將規矩放在眼裏,還讓皇後娘娘為難,屬實是不該。”

說完,大家都覷著皇帝的臉色,熙和帝看向裴行知,“可有此事?”

裴行知回道,“都說了是流言, 怎可盡信?我與王妃是否圓房這等隱私事,又為何要告知旁人?”

總之沒有回應究竟是否圓房。

王皇後幫襯道,“大郎年紀輕,又在外頭養了這麽久, 思想總是要比咱們放得開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熙和帝說了一句罷了,“皇後賢德有度,所以不欲和孩子計較,你……”他指著劉婕妤,斥道,“慣會挑撥。”

劉婕妤身子從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陛下息怒。”

王皇後繼續做好人,“劉婕妤也是說話直了些,下次再不敢的。”

以往只要她勸一句,熙和帝都會給她面子,交給她來處理,因此她很受後妃尊敬愛戴,後宮和睦。

熙和帝哼了一聲,並不理會王皇後,“拖下去,在宣德門前跪足半日。”

宣德門前一跪,無論宮裏宮外,議論之聲疊起,她將成為大周人的談資笑料,還會連累劉家的名聲。

劉婕妤忙喊陛下恕罪。

盧貴妃訝異,沒想到會懲罰得這麽重,她又慶幸,聽了兒子的話,沒去瞎攪和。

同時,她也還是擔心,皇帝這麽做無疑是為了維護裴行知,那她與兒子的恩寵……

王皇後唇一抿就想求情,可熙和帝不給她機會,“誰若求情,她這條命就不用留了。”

劉婕妤的哭聲驟止,王皇後的話噎在了喉嚨口,只能看著皇帝離開。

劉婕妤已經被人拖下去,盧貴妃見勢不對也先告退,王皇後按著突突跳的額頭,“你們先去給太後她老人家請安吧,等到午宴時分,本宮再讓人去喚你們。”

裴行知和崔沅出了延慶宮,今日陽光正好,將地上的霜都曬化了,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陛下這麽護著你,不一定是好事呢。”崔沅感慨。

“你才知道?”裴行知早就心知肚明。

皇帝適度的愛護,可以替人遮風擋雨,可這愛護若太過,就會適得其反。

王皇後內心先不說,就是盧貴妃那心裏,也會有危機感。

這兩位一個是中宮,一個是寵妃,膝下又都有成年的皇子,她們背後的勢力終是不容小覷的。

熙和帝種種不分皂白的維護,在無形中已經給裴行知樹敵不少,聽裴行知的意思,他竟是故意的?

崔沅擔憂地望著裴行知,如果真是這樣,那裴行知……

“別這麽看著我,我早就知道,也從來沒在親情上寄予過希望,他就是要殺我,我也不會痛心。”

裴行知語氣涼薄,聽他說話的崔沅卻心有不忍,但她知道裴行知不喜歡被人憐憫,於是她主動牽上裴行知的手。

“親人,有時候也可以自己選嘛。”

裴行知低頭看著與崔沅十指扣上的手,心裏道,是親人,也是愛人,摯愛之人。

從景和宮出來,有延德殿的內侍守在外頭,傳陛下口諭,請晉王去延德殿說話。

崔沅則看陽光好,想四處走走,曬曬太陽,陰沈了好幾日,她感覺自己都要長蘑菇了。

走累了,就坐在禦池邊曬曬太陽,二月開頭,天氣漸漸回暖,禦池裏的魚兒也盡都出來游玩。陽光灑在池面上,波光粼粼之感,甚慰人心。

“阿沅嫂嫂……”

這一聽就是燕婧聲音,只是這稱呼……

沒想到與她同行的還有寧臻,幾人互相見禮後,燕婧就忍不住說起,“我今早起得遲了些,進宮也就晚了,去給祖母請安的時候說你們已經走了,來找你的路上正巧碰見阿臻從鹹寧宮出來,你們兩個一下子都成了我的嫂嫂,這緣分還真是……妙啊。”

崔沅與寧臻兩廂無奈對望。

鹹寧宮是盧貴妃的寢宮。

“看來盧貴妃很是喜愛寧姑娘。”在裴行知與她說明前世他與寧臻的一切後,崔沅就已經放下了戒備疏離。

只不過她不知道該如何與寧臻說,她倒不是想和寧臻重歸於好,只是……總之,不知該如何形容現在的感覺。

而寧臻仿佛沒有放在心上般,“貴妃娘娘閑來無事,就喜歡小輩們陪著她。”

“今日天氣好,風也正好,我讓人去取風箏,咱們去禦花園裏放風箏吧。”

沒有人拒絕燕婧的提議。

等風箏取來,燕婧就投入到放飛的環節裏去,寧臻和崔沅對坐在石桌邊。

“你對我的態度,似乎與從前不大一樣。”原以為寧臻不在乎,沒想她還是問了,只是話說的有些不客氣。“難道是因為陛下將我賜婚給了臨安王,你便覺得我與裴行知不可能了?如果真是這樣,我勸你還是離我遠些。”

前世的事,崔沅自不可能拿出來講,如此的話,她確實無話可說。

“你喜歡磨喝樂嗎?”崔沅問她。

她們從前關系好的時候,寧臻的喜好她都知道,寧臻有收集磨喝樂的愛好,泥塑的,木質的,陶瓷的,玉石的,她屋子裏擺了不少。

但她聽寧臻說過,她父親曾經親手為她雕刻了一套象牙制的磨喝樂,那是她最喜歡的東西,只是不小心摔碎了。

寧臻被她問得一怔,不明白她的意思。

其實崔沅也不知怎麽就突然想了起來,但僵持的氛圍總算被打破。

那頭燕婧見她們遲遲未動,在喊她們。

寧臻沒有回答她,崔沅也沒有再說話,兩人像剛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朝燕婧那邊去。

燕婧的風箏是最先放起來的。

桑枝欲學著其他宮人的模樣,迎著風跑將風箏放飛,崔沅攔下了她,說要自己來。

放風箏說難不難,可若說簡單,對崔沅這樣沒放過風箏的人來說,似乎也不太簡單。

但架不住她運氣好,跑了幾步風箏就順利飛上天,就是有些不穩當,崔沅還在扯著線調整。

她已經接近禦花園的門口,在她細心眺望天空中的風箏時,她聽見了外頭有人路過,以為是宮人們,所以沒太註意,可是她突然瞥見門口路過的一張側臉有點熟悉。

一個不註意,她手上一松,是風箏線斷了。

“哎呀,奴婢去撿。”

崔沅喊住她,“咱們對宮裏不熟,你去稟了公主,讓她派兩個人跟著一起去。”

桑枝應了。

而崔沅將手中剩下的風箏線纏繞起來,跟上了方才那張側臉走過的方向。

她認出來,那著宮女裝束的人,是陳亦瑜。

她這個時候出現在宮裏,還是這樣一副打扮,與從前安遠伯下獄,伯府被抄家之後,她被充入宮中為奴時的情境差不多。

難道,安遠伯府已經出事了?可她並沒有聽說啊。

她腳步很快,陳亦瑜就墜在兩名宮女的身後,她裙角微臟,手上還提著一個木桶,應該很重,因為陳亦瑜必須用雙手去提,背影踉蹌。

可是前頭兩人卻是說說笑笑,手裏什麽活兒也沒有。

崔沅一直緊跟在後面,見她們總算停在一座宮殿前,聽見為首的宮女擠眉瞪眼地指使著陳亦瑜,“去吧,剛才打水的地方我們也帶你去過了,將這大殿內都擦拭幹凈,否則……你知道的。”

陳亦瑜沒有吭聲,將水桶艱難地提進了宮內。

那兩個宮女捂嘴偷笑,然後趁勢將宮門拉過來上了鎖,將鑰匙藏在一邊的墻角處,再用沒人清除的野草覆蓋住,她們這才得意離開。

這處地方很是偏僻,宮殿也是荒了許久沒人住的,門上都有蜘蛛網。

這座宮殿叫啟祥宮,從前是妃嬪住處,只是從熙和帝登基後,這座宮殿每住進來一個人,第二日就會有鬧鬼的流言傳出,而且,住在這裏面的妃子不是失寵廢進冷宮,就是流產受傷,很是不吉利,後來就再也沒人住進來了。

這裏一般是不會有人來的,而那兩人卻把陳亦瑜帶過來,還將其鎖在裏面,絕對是不安好心,故意刁難。

崔沅看看周邊,確認無人才趕緊走過去,從墻角處挖出鑰匙來將門打開。

腐朽落魄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很是刺耳。

再忍著一聲,崔沅將門關上。

陳亦瑜在裏頭差點一棒子敲下來,幸好及時看清崔沅的容貌,棒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怎麽是你?”

崔沅顯然也被陳亦瑜的警惕心嚇了一跳,她的腦袋差點兒開花。

“我還想問你呢,你穿著這一身是做什麽?”崔沅看清陳亦瑜的臉,眼眶微紅,眼下是藏不住的疲憊與憔悴。

“我……”陳亦瑜咬著唇,沒有說。

崔沅牽起她身側垂下的手來,看清楚她手腕上那枚紅色銀杏印記,“這是胎記?”

不知道崔沅為什麽這麽問,陳亦瑜點了頭,“嗯,生來就有。”

是了,陳亦瑜就是前世在宮裏向她伸出過援手之人。

“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麽會在宮裏?若不是我偶然瞧見你,悄悄跟了過來,她們不知道要把你困在這裏多久呢。”

陳亦瑜想起伯府中含冤的親人,她就忍不住要掉眼淚,泫淚欲泣的模樣,惹得崔沅都心疼。

也是,她一個生來就在福窩裏的姑娘,哪裏經歷過這麽重大的事。

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崔沅從袖中取出羅帕替她擦淚,“安遠伯府的事情我聽說了,可如今陛下不是還沒出決斷嗎?”

據聞陜州守備逃走後,從守備府裏找到了安遠伯與之串謀的信件。

陳亦瑜眼一擡,有些意外,不過也理解,她忙於大婚事宜,又是閨閣女子,朝堂消息不靈通也是常理。

“陛下已經下旨查封安遠伯府,所有人不許出入,我還是父親提前把我送到外祖家才躲過一劫。”

崔沅沒想到事情進展會這麽快,她以為至少還能等裴行知找到人的。

“那你怎麽還敢入宮?”

陳亦瑜是安遠伯府的人,就算去了外祖家,也是要找回來關押的,可她不僅安然無恙,還驚現皇宮裏,她匪夷所思。

“我……”陳亦瑜現在孤立無援,她能求助的人不多,能信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她雖然與崔沅因緣有過交情,可這點兒交情值得她坦白嗎?

可她的行蹤已經暴露,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區別,她一鼓起,只能期盼崔沅是個善人。

“我在宮裏的事情,你能替我保密嗎?如果我大難不死,如果我能替父親翻案,我一定會報答你。”

在崔沅心中,陳亦瑜向狼狽的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是值得幫助的朋友,更何況,她是在自身難保的境地下,仍願意幫助她的人,這份心更是難得。

“我若是會說出去,就不會一路跟過來,等門外的人走了才進來尋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在宮裏。”

崔沅知道自己這麽說,陳亦瑜不會全信,她現在如履薄冰,戒備心比誰都強,於是她又道,“從送風別院開始,你險些騎馬傷了城陽公主,那時候就有人在背後瞄準你們安遠伯府了不是嗎?”

“後來從你不斷追索幕後之人來看,我知道你是個堅毅的姑娘,只是強權難抵,他們若苦心要陷害安遠伯府,躲是躲不掉的,說不準你現在仍在他們的鼓掌之中。”

“陳姑娘,我知道安遠伯是被陷害的,我也願意幫你,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信我。”

崔沅聲音柔緩,一字一句道來,說到最後向她伸出了手,陳亦瑜全都聽進去了,她又何嘗不知道自己也許是在被人玩弄,可她求遍了人,只有偶然遇上的他松口了。

現在,崔沅以最柔和的口吻,替她分析現狀,並告訴她,願意幫她,她死寂的心開始突突跳動。

崔沅伸出的手,就像是她的一根救命稻草,還閃著光亮,在光亮熄滅之前,她伸出手抓住了。

“反正我已走投無路,無所謂再錯一次。”

因啟祥宮不是說話的地方,崔沅離開禦花園又太久,怕桑枝她們久久找不到人擔心,陳亦瑜說她會出宮,出宮後再想辦法與她見面細聊。

崔沅出了啟祥宮,將門重新鎖上,再把鑰匙放回原位後匆匆離去。

方才跟來時沒察覺,從禦花園到啟祥宮,走路都要走一刻鐘左右。

啟祥宮地處偏僻,崔沅前世就沒來過,她返回的路上有一些分不清方向。

索性路上來往的宮人逐漸多了起來,崔沅叫了一個過來問路。

崔沅名聲響亮,這宮裏上下看她穿著紅色宮裝,又是這樣一張艷麗明媚的容顏,也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有人帶路,終於不用像無頭蒼蠅般亂轉,路過明安宮時,聽見裏頭有人笑得開懷,崔沅問,“這是哪位娘娘的宮殿?”

宮女道,“是淑妃娘娘。”

這位橫空出世的淑妃娘娘,崔沅還未見過,都說她長得像襄貴妃,她不免有些好奇。

裴行知說她若有求,可以來找何淑妃,當時她沒來得及細問,現在卻很想探究,他與淑妃之間有何交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請安,就見前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拐了彎正往這邊來,是燕行一,幸好有小太監喊住了他,暫時絆住了他的腳步。

因為不想見面,所以崔沅只有一個選擇,她對宮女道,“去敲敲門,就說我想拜見淑妃娘娘。”

宮女聽話地上前去扣門,說明來意後,很快就有人將崔沅請進去。

何淑妃披了大氅就坐在廊下,院子裏有人再給她表演著什麽,逗得她十分開懷。

見崔沅來了,何淑妃讓人扶她起身,“晉王妃來了,真是有失遠迎。”

“娘娘身子重,何必如此客氣,我這做晚輩的自該來拜見的。”

客套間,崔沅看清了何淑妃的容貌,五官挺立,不能說有多美,但自有一番韻味。

能得皇帝喜歡,自然不能只靠一張臉。

“娘娘這是……”

“我兄嫂知曉我懷了身子後,時常抑郁難免,千挑萬選給我尋了這麽個會口技的人兒來逗我開心呢。”

崔沅驀地想起,她口中的兄嫂說的應該是永安侯夫婦,當初皇帝下旨封妃,就說明了何淑妃是永安侯的義妹。

永安侯,太子,裴行知,這關系怎的如此覆雜。

剛才宮門外看見燕行一,他該不會……

說曹操曹操到,燕行一從外而來,“孤來給淑妃娘娘送東西。”他像是才看見崔沅一般,“好巧,嫂嫂也在。”

崔沅一點兒也不相信這是巧合。

何淑妃道,“晉王妃來看看我,怎麽能勞動太子殿下給我送東西?”

“在延德殿時,父皇說有東西要給您,本想親自來的,奈何被政務絆住了腳,孤就自請而來,替父皇看看您和腹中胎兒是否康健,也好叫父皇安心。”

說著,小太監將托盤呈上,何淑妃將上頭的蓋著的步掀開來,是一匹藍色浮光錦制成的衣裳,映照在日光下,更顯得這錦金貴。

何淑妃眉眼盡是喜悅,“我去試試衣裳,太子殿下和晉王妃慢聊。”

見狀,崔沅喊住她道,“淑妃娘娘,我本是過來撿風箏路過的,阿婧她們還等著我呢,我就先告辭了,下次再來看您。”

何淑妃笑容一頓,她眼珠甚至瞧了燕行一一眼,很細微的表情,卻被崔沅捕捉。

“兩位殿下自便。”她的笑容客氣了不少。

說罷,她領著人到殿內去了。

這下崔沅才是真感覺,這位淑妃娘娘頗有些笑面虎的意思,給她的感覺很不好。

那個領路的小宮女從一開始就沒跟進來,崔沅出了明安宮,順著方才的方向往前走,她漸漸有些熟悉了,不至於迷路。

“嫂嫂這是不想見到我?”燕行一像個鬼影子似地跟了上來。

“太子殿下這話可說得不對,方才我也與淑妃娘娘解釋了,我要去尋阿婧她們。”崔沅目視前方,腳步不停。

燕行一步子大,跟上她的步伐一點兒也不顯倉促。

“若算得不錯,你是第三次入宮,卻怎麽瞧著對這段路十分熟悉?”

“剛剛問了路。”崔沅沒什麽表情。

“昨日婚宴上,也沒親口恭喜你新婚大喜。”

崔沅腳步停下,這才發現除了他,並沒有人跟上來。

“你分明恨裴行知,恨我,又何苦再裝?”

“錯了。”燕行一眸中陰翳一閃而逝,“我只恨他。”

燕行一伸出手想摸崔沅的臉,被她躲過,他眉眼一緊,“我只會心疼你啊,他連大婚之夜的體面都不肯給你,你為什麽還要向著他?”

“他是我的夫君,我不向著他,難道向著你嗎?”崔沅一嗤,“太子殿下曾經對我做過什麽難道都忘了嗎?”

讓她置身火海,陷害她,將她囚於宅中。

燕行一當然沒忘,他甚至還有些回味。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擁有你,讓你再也不能從我身邊離開。”

這話在崔沅聽來,比鴆酒還毒。

她很不明白,燕行一究竟看中她什麽。

“你到底為什麽纏著我不放,我明明和你什麽交集也沒有,在那之前,我甚至只見過你一面。”

燕行一忽略她話語中的嫌惡,憶起去年的上元燈節,“你是第一個看見我殺人,不僅不害怕,還給我遞手絹的人。”

他越說,心頭越是滿足,看崔沅的眼神滿是興趣與占有,“從那時起我便覺得,你只能屬於我。”

“可是你一點兒也不聽話,所以我只能想盡辦法把你留在身邊。”

上元燈節的晚上,崔沅因將燕行一的身影認錯成裴行知,跟了上去,中途跟丟了片刻,最後才在一個黑巷子口與燕行一撞上,她為了緩解尷尬,又剛好見燕行一額頭上有臟東西,她這才將手帕遞給了他。

“我並不知道你額頭上的是血,也不知道你先前做了什麽,我只是認錯了人,還請太子莫要再糾纏。”

一句認錯了人,砸得燕行一眼前一暈。再回過神來,崔沅已經走遠。

認錯了人?她將他認成了誰?她還能將他認做誰?

燕行一心中的恨與怒狂野滋生,他可不管是什麽誤會,他認定了的就要得到,直至他斷氣的那一刻才會停止。

他會讓崔沅看清楚,在利益與感情,信任與質疑面前,裴行知究竟會選擇什麽。他要讓崔沅墮身於絕望,那樣她才會明白他的好。

崔沅在趕回禦花園的半路上遇見了著急找人的桑枝,桑枝一下子跑了過來,“您去哪兒?”

崔沅瞞下了所有,“去撿風箏,可是沒找到,迷路耽誤了些時間。”

燕婧和寧臻還在禦花園等她,見人回來了,就都放下心來。

等到午宴時分,她們相攜去了延慶宮。

在延慶宮中等了許久也沒見裴行知來,王皇後遣人去延德殿問了後,過了許久裴行知才姍姍來遲。

崔沅強忍著想問他的沖動,直到午宴散了,兩人出宮後登上回王府的車架,她才問,“安遠伯府被查封的消息,你為什麽沒有與我說?”

裴行知的眉頭從延德殿出來後就沒有放下過,“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嗎?與你說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憂。”

崔沅頓時氣悶。

裴行知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他捏了捏眉心,盡力緩和下語氣來,“我只是怕你擔心,沒有其他意思。”

“延德殿裏,出了何事?”崔沅也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她看出了裴行知的壓抑。

“安遠伯府才傳進宮的消息,說安遠伯畏罪自殺,因為安遠伯夫人發現得及時,命是救回來了,只是至今昏迷不醒。”

“什麽……怎麽會……”安遠伯是被人陷害的,怎麽可能會畏罪自殺,“他們下手竟這般快。”

“不過是為了省事罷了。”裴行知道。

只要安遠伯死了,這案子也就可以結了。

“那現在該怎麽辦?”

“一定要將盡快將劉郴找出來。”

劉郴,就是失蹤的陜州守備。

“我今日還在宮裏遇見了陳亦瑜,她因為安遠伯的先見之明而提前離開了伯府,如今流落在外,四處求告。”

裴行知問,“她為什麽會在宮裏?”

崔沅搖頭,“不過她說她會出宮來找我,到時她會將一切和盤托出。”

裴行知表情十分凝重,“除非她今晚就能出來,否則……”

可能就來不及了。

聽了裴行知的話,崔沅立刻讓人去了頌花胭脂鋪,這是衛國公府給崔沅的陪嫁鋪子。

她在啟祥宮時,就同陳亦瑜說過,讓她出宮後先去六齋茶肆,茶肆後門出來不遠,就是頌花胭脂鋪,她會讓人接應她。

如果今日陳亦瑜能出宮,一定會到頌花胭脂鋪,屆時再讓人把陳亦瑜送到晉王府去。

裴行知回府就召集了人去書房商議部署,崔沅則回漫川院等消息。

晚膳時分,裴行知出去了一趟,深夜方歸,而與他同回的,還有喬裝過的陳亦瑜。

崔沅問,“你們怎麽一起回來的?”

“門口遇上的。”裴行知道。

陳亦瑜現在不是宮女的那身裝扮,而是將頭發盤起來,穿了一身麻布衣衫,臉上還有幾道煤灰,像個小乞丐。

“桑枝,去打水來。”

“我沒事。”陳亦瑜開口,“還是先說正事要緊。”

剛在外頭撞上晉王的時候,她還生怕自己暴露會連累崔沅,沒想到晉王一點兒也不驚訝,還親自將她帶來找崔沅。

她這才明白,原來他們都知道。怪道崔沅如此有底氣說會幫她,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將我丟入宮的是趙宜琤,家裏出事後,我四處求助,可是沒有一個人肯見我,我知道主辦這樁案子的是趙宜琤,我也沒有傻到自投羅網,可是趙宜琤卻發現了我的行蹤,我只能求他高擡貴手,求他查明事實,還我父親清白,他答應了,代價是我要接受他的一切要求。”

“我與他自幼就有過節,他想折磨我來出氣……總之,後來他把我弄進宮去,安排在最下等的宮女之中,受盡她們的差遣與淩辱,直到今天下午遇見你。”

原來她身後是趙宜琤。

“他竟有這麽大本事將你送進宮去?”崔沅問。

“我不知道他用的什麽方法。”陳亦瑜只是服從他的安排。

“憑他與東宮的關系,送進宮一個人並不算什麽。”裴行知冷冷道,“你竟然相信他說的鬼話,一個要置安遠伯府於死地的人,怎麽可能讓安遠伯府生?”

一句話徹底打碎陳亦瑜的希冀,那一瞬,她仿佛失了神智,久久不能言語。

“他……是他陷害我爹?”陳亦瑜艱難問出聲。

沈默證實了一切。

崔沅瞧她呆滯的模樣十分不忍,可也知道她若不能接受現實日後恐撐不下去。

陳亦瑜現在應該還不知道安遠伯昏迷的消息,否則她不會這麽冷靜。

“我們已經在搜查劉郴的下落,一定會竭盡全力還你父親清白的,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段時日你最好藏起來不要露面。”

“藏?我還能往哪裏藏?”陳亦瑜語調戚戚。

崔沅看向裴行知,在征求他的意見,裴行知卻另有想法,“我這裏有一個勝算更大,風險也相對更大的法子,只是如此就會苦了陳姑娘,不知你願不願聽?”

只要能查明事情真相,陳亦瑜哪有不願意的,“殿下請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會說個不字。”

於是裴行知開始道來,“趙宜琤身為主辦官,卻利用職務之便向你承諾,光是這一點,若呈到陛下面前,他便會失去調查之權,甚至現有的調查結果也會存疑,那麽這時只要有人主動攬下辦案之責,就可延長時限,將一切推翻了重來。”

崔沅聽明白了,“你是要讓陳姑娘現身指控趙宜琤,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話沒說完,陳亦瑜就打斷她道,“我願意,只要能讓趙宜琤遭到應有的懲罰,我受多少刑罰都願意,只是不知道這下一位辦案之人,會不會用心去辦?”

“交給別人自然不放心,這案子我親手辦。”裴行知錚錚道。

崔沅想,他應是在看見陳亦瑜的時候心中就已有了籌算,可如此,他要承擔的壓力和風險也很大。

只是眼下,再無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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