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求你愛我 這門婚事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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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求你愛我 這門婚事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賞菊宴還未結束, 崔沅就被裴行知帶出了定南伯府，馬車悠悠行駛著。
馬車內，裴行知疲累地靠在崔沅的肩上, “我是在延德殿昏迷時記起的一切，我恨他們害了你, 卻更恨我自己，自以為是，以為是在保護你, 沒想到卻是一直在往你心上捅刀子，所以我也沒有放過我自己。”
“我祈求上天將我的壽數都給你, 也不知如今算不算應驗。”
“你因算計了我而愧疚，而我卻因為能陰差陽錯娶了你而竊喜, 如果真讓你成功嫁給裴禮明，我不保證日後會不會做出搶奪人妻的事情。”
“你被燕行一蒙蔽時，我提醒了你好幾次，可每次都不歡而散，我舍不得罵你，更不會對你動手，所以我只能將自己泡進冷水裏，躺在雪地上，才能沖刷滿腔的憤怒。”
他絮絮說著，崔沅心上密密麻麻針紮似地疼，她也才明白過來不久, 裴行知將愛意藏得很深，可他終是沒有瞞住別人，只瞞住了她。
“你會原諒我嗎？”最後他問道。
“會吧。”崔沅道，“我本來就不恨你。”
她只是被傷害怕了。
裴行知想去握她的手, 被她躲開了。
他忽然變了姿勢，先是單膝跪在崔沅面前，將頭擱在她的腿上，自然而然另一只膝蓋也跪了下去。
“小滿，求你愛我。”
崔沅心顫得厲害，他現在好會拿捏人。
穩住心神，崔沅將腿往旁邊挪了挪，聲音比蚊子大小，“你別這樣。”
裴行知失望，緊接著又聽崔沅說，“我心裏的氣還沒出呢。”
他大喜過望，牽起崔沅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打，“好，無論你要做什麽都可以，只要能消氣。”
崔沅語噎，留下一句，“你真的是瘋了。”
她讓馬車停下，自己就跳了下去。
裴行知緊跟其後，一把拉住她，“我不說就是了，我帶你去無名醫館。”
江衍提前回京了。
崔沅體內毒素是否清除，還需得江衍把脈。
人雖回來了，但無名醫館還未開張，他們是從後門進去的。
剛見面，江衍就給了裴行知一下，裴行知臉色一變，撫住了胸口，崔沅以為是觸動了他的傷口，忙護著道，“小江大夫你輕些。”
江衍看著自己並未用力的拳頭，再看裴行知一副死裝的模樣，拉著裴行知就往屋裏去，“我這就去給他上藥。”
進了屋，江衍嗤了一聲，一面還在桌子上一堆瓶瓶罐罐裏挑揀，“幾個月不見，你倒變了個人，什麽時候學會這一套了？”
“你不懂。”裴行知憐憫地看了江衍一眼。
“……”
江衍覺得自己被侮辱了，他邁步就要往外去，“那我可得去向崔沅討教討教了。”
意料之中，被裴行知一把拉了回來，“說正事。”
崔沅知道他們有事要說，也不去打擾，她走到後院的廊下坐著發神。
今日天氣更冷了，風嗚咽作響，幸好出門時桑枝心細讓思嵐給她備了鬥篷，穿上能抵禦部分寒冷。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裴行知又與她講了前世不少事，她需得慢慢捋一捋。
裴行知有一句話沒說錯，她的確保留著愛意，可重生這些時日以來，他突然的轉變，叫她一時無法完全接受。
他說不喜歡寧臻，與寧臻並無情感上的糾葛，他還說寧臻喜歡的是裴禮明，崔沅驚訝不已，腦中一直在搜尋關於寧臻與裴禮明的記憶。
但是很遺憾，一點兒蛛絲馬跡也沒找到。裴行知告訴她，寧臻的自尊心很強，知道裴禮明心有所屬，知道他們兩人很難在一起，所以她選擇不開始。
崔沅也想起幾次三番寧臻都有解釋她與裴行知關系的意思，只是她不相信。
她彎了彎嘴角，真是有些好笑。不自覺摸上自己的唇瓣，鼻尖似乎還有裴行知的氣息，甜甜的，熱熱的。
她覺得，她也要瘋了。
使勁兒甩甩腦袋，試圖將裴行知甩出去，她上輩子的眼淚不能白流，委屈也不能白受，且等著看吧，裴行知是不是真的不一樣了。
眼前一盆枯木上忽然落下零星白點，崔沅擡頭往天看，原是細雪飄落，越來越密。
下雪了，今歲冬日東都城的第一場雪。
崔沅已經像只歡快的小鳥跑了出去，思嵐知道她身體比常人要虛弱些，怕她染了寒氣傷寒，欲阻止她，可見她難得如此高興，幹脆沖出去與她一道兒玩起了雪。
裴行知出來時沒看見崔沅，聽小藥童說她去了後院，他過去正巧看見崔沅伸出手去接雪，她發絲上也落滿了銀白，歡聲笑語，玩得好不開心。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
明明是很舒心愉悅的一幕，裴行知心裏卻有些沈悶，他總是忘不掉崔沅是在冬日雪地離開他的事實。
他就在那兒怔怔看著，直到雪中人發現了他。
思嵐是最先看見裴行知的，她一下子停了動作，崔沅也才轉過頭去看。
思嵐很有眼力，福了福身就自覺退下，繞過裴行知往前頭藥堂去了。
裴行知正要開口喚崔沅過來，嘴才張開，迎面飛來一團東西，砸在他的臉上，還吃了些冰碴子進去。
等他將臉上的殘雪擦去，見到的就是崔沅狡黠嬉笑的一張臉，他的心頓時明亮起來。
崔沅跑到他近前來，“你怎麽也不躲？”
“你給的，我都受著。”
裴行知的手在身後衣袍上擦了擦，然後才伸出去替崔沅拂去發上的雪，“進去吧，讓江衍給你把脈。”
進屋去暖和了不少，可崔沅的手和耳朵都凍得通紅，思嵐將手爐塞到崔沅的手裏，“順便叫小江大夫開服驅寒的藥來吧，姑娘可不能著涼。”
驅寒的藥也不好喝，崔沅搖了搖頭，“哪有這麽脆弱，你且安心在外頭等著吧。”
說罷，她就繞過屏風去尋江衍。
江衍替她搭上手絹，一面把脈一面問她，“可有按時吃藥？”
崔沅點頭，想了想又搖頭，然後說，“之前都是按時吃的，後來出了些事，有幾日停了藥。”
“何時？斷了多久？”
“大約一月前，斷了兩三日。”
江衍表情松了些，“前先已吃足三月，問題倒是不大。”
得了這個回答，崔沅也稍感寬慰。
不一會兒，江衍就收回了手，提筆開始寫藥方，“你可有感覺自己比從前更有力氣，咳嗽等毛病也減緩了？”
崔沅想了一下，確實是沒怎麽咳嗽了，若放在往日，像剛才那般在雪地裏玩萬萬是不敢的，但現在她除了冷，咳都沒咳一聲。至於力氣嘛，她砸裴行知那兩次，確實力道還可以。
於是她點了頭，“沒錯。”
江衍也很滿意，“你體內的毒素已經排出七八成，我重新給你開一副溫和些的藥，繼續服用半年，應當就可以全部清除。”
“註意，在毒素全部排出前，斷不可懷孕。”江衍完全沒將崔沅看做一個還未出閣的姑娘。
崔沅臉一紅，“小江大夫，我尚未成婚。”
江衍停筆，將藥方折好遞給崔沅，“快了。”
“去抓藥吧。”隨後他又補一句，“順便把裴行知喊過來。”
崔沅捏著藥方出來時，臉上紅暈還未完全消退，呈淡粉色。
裴行知起身過來，見狀問她，“怎麽了？”
崔沅以為他們是有事情還沒說完，於是指了指屏風後，“小江大夫喊你進去。”
沒一會兒，裴行知也出來了，他凝著一層冷霜的臉上，也掛上可疑的紅暈。
藥抓好，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裴行知堅持要送崔沅回國公府。
在府門口，恰遇上衛國公回來的車架。
崔沅想起上一次與衛國公的對話，她還沒做出決定，現在就被撞個正著，她有些心虛。
裴行知倒是大方，下車向衛國公行了晚輩禮，衛國公忙道不敢當，兩人寒暄了兩句。
衛國公就問崔沅，“這是打哪兒來？”
崔沅便將今日隨姚蘊寧她們一起去定南伯府參加賞菊宴的事情說了，又說聽聞無名醫館的小江大夫回京來，特意去覆查了體內毒素情況，後來在明月酒樓偶遇了裴行知。
江衍小神醫之名，公府上下都聽她說過，衛國公關切問道，“如何？”
“已無大礙，只還需再服半年的藥即可。”
雪尚未停，替崔沅撐著傘裴行知還在為她不說實話而生氣，與他在一起什麽時候變成不便見人的事了，還需要找借口，說什麽偶遇，簡直笑話。
“風大雪大，快進去吧。”衛國公道。
沒有請他進去，裴行知只好將傘塞到崔沅手上，“進去吧。”
忽聽衛國公道，“晉王若是不嫌，進來喝盞熱茶吧。”
裴行知一笑，“求之不得。”
然而他離開衛國公府時卻是滿臉陰郁。
衛國公說的話在他耳邊縈繞，他說，“早朝後陛下留我在延德殿說話，說要立小滿為晉王側妃一事，你可知曉？”
側妃雖也上皇家玉牒，可與尋常人家的妾有什麽區別。
“陛下不是問我，而是告知我。”
“小滿雖不是高門貴女，可我與夫人也容不得她給人做側室。”
“所以我與陛下說，不如退了這門親事，從此兩不相幹，各行婚嫁。”
“此事叫你知道，你日後就莫要再來尋她。”
銀川在後頭都追不上裴行知的步伐，誰知他又忽然回轉而來，往內宅方向去了。
崔沅累了一日，才剛剛喝下桑枝熬來的驅寒藥，預備躺下暖乎乎睡一覺，就聽院外鬧騰了起來。
“晉王殿下，這是姑娘閨閣，您不能擅闖。”
院裏的下人都去攔，可是裴行知一股腦兒往裏沖，她們又不敢撲上去攔，畢竟身份不一樣了，這位現在可是親王啊。
比起來，思嵐可要狂放太多，她直接雙臂展開擋在裴行知面前，大聲道，“您不能進去，姑娘都已經睡下了。”
裴行知步子驟停，他渾身散發的氣息和死人沒什麽區別，叫人見之發顫。
只是停頓了一下，他手一推，思嵐身子就撇向了一邊，幸好桑枝連枝及時將她扶住。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都決定再沖上去制止，扯也要將人扯住。
不等她們出手，門從裏打開來，崔沅將自己穿著褻衣的身體包裹在鬥篷之中，定定望著他。
看他狀態不對，她忙問，“出什麽事了？”
聽到她明顯帶有關心的語氣，裴行知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他的脾氣比之從前越來越難受控制。
“沒事，我就想來看你一眼。”說這話時，他渾身的刺都掉光了，“外面冷，你進去吧。”
裴行知替她將門關上，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又變回了陰沈可怖，轉身大步離去。
等消息傳到鶴鳴堂，裴行知已經出了衛國公府，登上馬車吩咐進宮。
崔沅還站在門口，她直覺有事發生，不然裴行知為何會如此激動？他先前與衛國公見了面，也許衛國公知道原因。
只是她沒去尋衛國公，她想他們若是聽見裴行知失控闖入青梧院的消息，就該過來才是，可是等了許久，只等來雲陽郡主身邊的人來問了一句，並未等來衛國公夫婦。
她便知道，就算去問，也問不出什麽來。
一連幾日，都很安穩。
十一月二十三日，宮中下了旨，三日後在雲霄殿設宴，替晉王洗塵，君臣同樂。
旨上還言明，除宗親外，三品以上命婦及女眷皆可參加。
崔沅以為自己不需要入宮，誰知崔氏把她叫到鶴鳴堂用晚膳，衛國公告訴她，“陛下口諭，讓我帶你入宮覲見，你屆時就隨你外祖母她們一起，不必緊張。”
衛國公緊接著嘆了口氣，“本來不欲和你說，平白讓你煩憂，可眼下是不得不說。”
“為著之前你與晉王定下的婚約，陛下特找我商談，十分為難的模樣，說要給你一個側妃之位，我姚家的女兒怎麽能為人側室？當即我就向陛下言明，不如辭了這門婚事。”
“可天子之心也深似海底，他並沒有同意退婚，也不松口側妃一事。”
說起來衛國公就惱得很，若座上不是天子，他一拳就過去了。
“所以那晚，您將這事兒說給晉王聽了？”崔沅終於曉得那日裴行知失控闖入青梧院的原因。
她早就知道會有此一遭，前世她寧願下堂求去也不願為側妃，現在自然也是寧願直接退婚，誰也不稀罕那個側妃之位。
就是王妃，她也不見得有多想當，坐在那個位置上要接受的審視太多，要經歷的勾心鬥角更少不了。
主要是看那個人值不值得。
“你許久也未做出決定，我就知道你心裏終歸是放不下，外祖父就替你試一試他的心。”
崔沅啞然，她那時剛知道裴行知默默為她做了不少事情，是有些猶豫不定。
幾年的愛慕，她的心，又為他跳動了起來。
衛國公還說，“若最後仍是側妃之位，我就算拼了這一生榮光，也要替你掙出個道理來。”
崔沅感動得鼻酸，家人的支持就是最大的鼓勵。
這門婚事大概率是逃不掉的，要不，就再試一次吧。
三日過得很快，這期間崔沅再沒見過裴行知。
二十六日一早，崔沅就起來洗漱裝扮，費了一番功夫後，準時到府門口等候一起出發。
公府上下，除了姚存在城郊營地練兵去不了，姚蘊庭和姚蘊欽兄弟也不用去，姚蘊昕隨姜氏回姜家拜壽去了。
崔氏拉著崔沅一道兒上了馬車，囑咐道，“進宮後你們先隨我去太後和皇後宮中請安，若有人故意為難，咱們雖不願惹事，可也不能盡受委屈。”
“外祖母，我知道的。”
晉王病愈，皇帝就設宴，為的就是昭告所有人，這是皇室承認的血脈，是他的長子，也讓大家見見晉王的模樣，免得日後見了不認得，生出許多事端來。
現在晉王正在風頭上，同樣，身為與裴行知有婚約的崔沅，也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想讓她出錯的人很多。
馬車停在宮門口，步行入內換了轎攆。
她們先去的是王皇後的延慶宮，她們來的時間還算早，延慶宮已經到了好些人，命婦們都穿著誥命服，其餘女眷也都打扮得十分惹眼，王妃世子妃等不提，還有敬國公府，榮安侯府，吏部尚書府等等。
崔氏與敬國公夫人身份相當，平坐於王皇後下首。
崔沅這等幾位小輩們分別站於各家長輩身後。
王皇後與眾家說過話後，看向崔氏身後的崔沅，“崔家姑娘出來讓本宮好好瞧瞧，上次太後召見你，本宮忙於內宮事務，也不曾見上一見。”
崔沅被點名，就走到了正中去。
王皇後長得一張和藹的臉，帶上笑容，更襯得她溫柔和善，一舉一動都稱得上大方。她不嫉不妒，對待後宮嬪妃一視同仁，善待宮人，口碑極好。
可崔沅知道，王皇後同燕行一一樣，壓抑內心的深處是無邊的瘋狂，但只要不觸及到她的那根弦，她永遠都是笑臉迎人，而她不可觸碰的弦，就是赫連虞。
赫連虞就像是一根刺，從她與熙和帝成婚後，就一直紮在她的心裏。而現在，赫連虞的兒子回來了，她只會覺得裴行知是回來和她兒子搶皇位的。
也是從裴行知認回皇室，得封晉王之後，她的心思就開始活絡起來，典型的一只笑面虎，四處煽風點火，做了不少惡心人的事兒。
崔沅起初就沒看透王皇後母子的心思，細想來，她在這裏可吃了不少虧。不過她雖然氣憤，也不至於當面表現出來。
聽得上首王皇後道，“你在馬球會上不顧危險救了城陽，圍獵場又幫了太子，不知要怎麽獎賞你才好呢。”
“陛下已經賞了臣女好些東西了，皇後娘娘若再給，臣女恐受不起。”
在座的各位都沒聽出王皇後話語有什麽不對，這就是她高明之處，她心頭怕是已經為了燕行一之事恨上裴行知與她了。
就是不知她是否知曉這事本來就是燕行一一手策劃。
王皇後並不聽她的，手一揮，宮人們魚貫而入，手上托盤之中，各色物件俱全，“怕什麽，這些東西還是陛下親自掌眼挑的。”
將熙和帝都拉了來，崔沅再不好拒絕，只能收下。
王皇後滿意地點頭，“不愧身負姚家血脈，端莊大方，陛下還曾戲言，要收你為義女呢。”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之餘，大家都左顧右盼的，誰不知道崔沅原是與裴行知有婚約的，就算裴行知成了皇子，這婚事也是掙脫不了的事實。
本來選妃宴是設在十一月初，卻為了突然殺出的晉王而生生推遲，皇帝的心思群臣都猜中了幾分。
晉王在皇帝心中分量不輕，已故襄貴妃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也就此明確，而崔沅身份，在天家眼中夠不上親王正妃的位置。
王皇後此言更是證實，皇帝有意斷了這門親事，替晉王另擇佳配，崔沅變成義女，與晉王兄妹相稱，如何還能結為夫妻？
崔沅也一楞，前世可沒有收義女這一說，畢竟那時的她只是六品官之女，而沒有衛國公府撐腰。
熙和帝不是要讓她當側妃？這是又改了主意，要徹底絕了裴行知的念頭？
崔氏接話道，“皇後娘娘謬讚了，不過一個閨閣小丫頭，可當不起。”
王皇後為的就是叫眾人聽一聽，她也不再多說，等人差不多齊了，就一道兒前往景和宮向太後請安。
太後年紀大了，更是經不住這番鬧騰，讓她們在殿前跪拜完也就是了。
回轉延慶宮的路上，遇上了從賢妃宮中來的溫陽公主。
她張口就攬下了招待女眷們的責任，說是禦花園裏有工匠做了冰雕花，十分壯觀，帶著諸位姑娘們去瞧瞧。
第一場雪後，又接連下了幾場，溫度驟降，河面上都結了層冰。
冰雕花，就是在水凍成冰後雕刻而成，倒是稀奇。
姚蘊寧拉著崔沅，“上次宴會就看出來，溫陽公主不大喜歡你，一會兒你就跟在我身邊。”
崔沅頷首，溫陽公主給了她幾個眼神，個個不善，確實是沖著她來的。
按姚蘊寧說的，只要她緊緊跟在身邊，就不會讓人找到可乘之機，可意外總是來得突然。
溫陽公主走在最前頭，一群姑娘們跟隨其後，姚蘊寧與崔沅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地面上濕漉漉的，似有一層霜，大家都走得小心。突然一聲驚呼，不知哪位姑娘腳踩滑了，連帶著身邊好幾位都栽倒在地，更不知是誰驚慌中拉扯到了，姚蘊寧腳下一滑，崔沅都來不及扶住，人已經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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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菊宴還未結束, 崔沅就被裴行知帶出了定南伯府，馬車悠悠行駛著。
馬車內，裴行知疲累地靠在崔沅的肩上, “我是在延德殿昏迷時記起的一切，我恨他們害了你, 卻更恨我自己，自以為是，以為是在保護你, 沒想到卻是一直在往你心上捅刀子，所以我也沒有放過我自己。”
“我祈求上天將我的壽數都給你, 也不知如今算不算應驗。”
“你因算計了我而愧疚，而我卻因為能陰差陽錯娶了你而竊喜, 如果真讓你成功嫁給裴禮明，我不保證日後會不會做出搶奪人妻的事情。”
“你被燕行一蒙蔽時，我提醒了你好幾次，可每次都不歡而散，我舍不得罵你，更不會對你動手，所以我只能將自己泡進冷水裏，躺在雪地上，才能沖刷滿腔的憤怒。”
他絮絮說著，崔沅心上密密麻麻針紮似地疼，她也才明白過來不久, 裴行知將愛意藏得很深，可他終是沒有瞞住別人，只瞞住了她。
“你會原諒我嗎？”最後他問道。
“會吧。”崔沅道，“我本來就不恨你。”
她只是被傷害怕了。
裴行知想去握她的手, 被她躲開了。
他忽然變了姿勢，先是單膝跪在崔沅面前，將頭擱在她的腿上，自然而然另一只膝蓋也跪了下去。
“小滿，求你愛我。”
崔沅心顫得厲害，他現在好會拿捏人。
穩住心神，崔沅將腿往旁邊挪了挪，聲音比蚊子大小，“你別這樣。”
裴行知失望，緊接著又聽崔沅說，“我心裏的氣還沒出呢。”
他大喜過望，牽起崔沅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打，“好，無論你要做什麽都可以，只要能消氣。”
崔沅語噎，留下一句，“你真的是瘋了。”
她讓馬車停下，自己就跳了下去。
裴行知緊跟其後，一把拉住她，“我不說就是了，我帶你去無名醫館。”
江衍提前回京了。
崔沅體內毒素是否清除，還需得江衍把脈。
人雖回來了，但無名醫館還未開張，他們是從後門進去的。
剛見面，江衍就給了裴行知一下，裴行知臉色一變，撫住了胸口，崔沅以為是觸動了他的傷口，忙護著道，“小江大夫你輕些。”
江衍看著自己並未用力的拳頭，再看裴行知一副死裝的模樣，拉著裴行知就往屋裏去，“我這就去給他上藥。”
進了屋，江衍嗤了一聲，一面還在桌子上一堆瓶瓶罐罐裏挑揀，“幾個月不見，你倒變了個人，什麽時候學會這一套了？”
“你不懂。”裴行知憐憫地看了江衍一眼。
“……”
江衍覺得自己被侮辱了，他邁步就要往外去，“那我可得去向崔沅討教討教了。”
意料之中，被裴行知一把拉了回來，“說正事。”
崔沅知道他們有事要說，也不去打擾，她走到後院的廊下坐著發神。
今日天氣更冷了，風嗚咽作響，幸好出門時桑枝心細讓思嵐給她備了鬥篷，穿上能抵禦部分寒冷。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裴行知又與她講了前世不少事，她需得慢慢捋一捋。
裴行知有一句話沒說錯，她的確保留著愛意，可重生這些時日以來，他突然的轉變，叫她一時無法完全接受。
他說不喜歡寧臻，與寧臻並無情感上的糾葛，他還說寧臻喜歡的是裴禮明，崔沅驚訝不已，腦中一直在搜尋關於寧臻與裴禮明的記憶。
但是很遺憾，一點兒蛛絲馬跡也沒找到。裴行知告訴她，寧臻的自尊心很強，知道裴禮明心有所屬，知道他們兩人很難在一起，所以她選擇不開始。
崔沅也想起幾次三番寧臻都有解釋她與裴行知關系的意思，只是她不相信。
她彎了彎嘴角，真是有些好笑。不自覺摸上自己的唇瓣，鼻尖似乎還有裴行知的氣息，甜甜的，熱熱的。
她覺得，她也要瘋了。
使勁兒甩甩腦袋，試圖將裴行知甩出去，她上輩子的眼淚不能白流，委屈也不能白受，且等著看吧，裴行知是不是真的不一樣了。
眼前一盆枯木上忽然落下零星白點，崔沅擡頭往天看，原是細雪飄落，越來越密。
下雪了，今歲冬日東都城的第一場雪。
崔沅已經像只歡快的小鳥跑了出去，思嵐知道她身體比常人要虛弱些，怕她染了寒氣傷寒，欲阻止她，可見她難得如此高興，幹脆沖出去與她一道兒玩起了雪。
裴行知出來時沒看見崔沅，聽小藥童說她去了後院，他過去正巧看見崔沅伸出手去接雪，她發絲上也落滿了銀白，歡聲笑語，玩得好不開心。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
明明是很舒心愉悅的一幕，裴行知心裏卻有些沈悶，他總是忘不掉崔沅是在冬日雪地離開他的事實。
他就在那兒怔怔看著，直到雪中人發現了他。
思嵐是最先看見裴行知的，她一下子停了動作，崔沅也才轉過頭去看。
思嵐很有眼力，福了福身就自覺退下，繞過裴行知往前頭藥堂去了。
裴行知正要開口喚崔沅過來，嘴才張開，迎面飛來一團東西，砸在他的臉上，還吃了些冰碴子進去。
等他將臉上的殘雪擦去，見到的就是崔沅狡黠嬉笑的一張臉，他的心頓時明亮起來。
崔沅跑到他近前來，“你怎麽也不躲？”
“你給的，我都受著。”
裴行知的手在身後衣袍上擦了擦，然後才伸出去替崔沅拂去發上的雪，“進去吧，讓江衍給你把脈。”
進屋去暖和了不少，可崔沅的手和耳朵都凍得通紅，思嵐將手爐塞到崔沅的手裏，“順便叫小江大夫開服驅寒的藥來吧，姑娘可不能著涼。”
驅寒的藥也不好喝，崔沅搖了搖頭，“哪有這麽脆弱，你且安心在外頭等著吧。”
說罷，她就繞過屏風去尋江衍。
江衍替她搭上手絹，一面把脈一面問她，“可有按時吃藥？”
崔沅點頭，想了想又搖頭，然後說，“之前都是按時吃的，後來出了些事，有幾日停了藥。”
“何時？斷了多久？”
“大約一月前，斷了兩三日。”
江衍表情松了些，“前先已吃足三月，問題倒是不大。”
得了這個回答，崔沅也稍感寬慰。
不一會兒，江衍就收回了手，提筆開始寫藥方，“你可有感覺自己比從前更有力氣，咳嗽等毛病也減緩了？”
崔沅想了一下，確實是沒怎麽咳嗽了，若放在往日，像剛才那般在雪地裏玩萬萬是不敢的，但現在她除了冷，咳都沒咳一聲。至於力氣嘛，她砸裴行知那兩次，確實力道還可以。
於是她點了頭，“沒錯。”
江衍也很滿意，“你體內的毒素已經排出七八成，我重新給你開一副溫和些的藥，繼續服用半年，應當就可以全部清除。”
“註意，在毒素全部排出前，斷不可懷孕。”江衍完全沒將崔沅看做一個還未出閣的姑娘。
崔沅臉一紅，“小江大夫，我尚未成婚。”
江衍停筆，將藥方折好遞給崔沅，“快了。”
“去抓藥吧。”隨後他又補一句，“順便把裴行知喊過來。”
崔沅捏著藥方出來時，臉上紅暈還未完全消退，呈淡粉色。
裴行知起身過來，見狀問她，“怎麽了？”
崔沅以為他們是有事情還沒說完，於是指了指屏風後，“小江大夫喊你進去。”
沒一會兒，裴行知也出來了，他凝著一層冷霜的臉上，也掛上可疑的紅暈。
藥抓好，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裴行知堅持要送崔沅回國公府。
在府門口，恰遇上衛國公回來的車架。
崔沅想起上一次與衛國公的對話，她還沒做出決定，現在就被撞個正著，她有些心虛。
裴行知倒是大方，下車向衛國公行了晚輩禮，衛國公忙道不敢當，兩人寒暄了兩句。
衛國公就問崔沅，“這是打哪兒來？”
崔沅便將今日隨姚蘊寧她們一起去定南伯府參加賞菊宴的事情說了，又說聽聞無名醫館的小江大夫回京來，特意去覆查了體內毒素情況，後來在明月酒樓偶遇了裴行知。
江衍小神醫之名，公府上下都聽她說過，衛國公關切問道，“如何？”
“已無大礙，只還需再服半年的藥即可。”
雪尚未停，替崔沅撐著傘裴行知還在為她不說實話而生氣，與他在一起什麽時候變成不便見人的事了，還需要找借口，說什麽偶遇，簡直笑話。
“風大雪大，快進去吧。”衛國公道。
沒有請他進去，裴行知只好將傘塞到崔沅手上，“進去吧。”
忽聽衛國公道，“晉王若是不嫌，進來喝盞熱茶吧。”
裴行知一笑，“求之不得。”
然而他離開衛國公府時卻是滿臉陰郁。
衛國公說的話在他耳邊縈繞，他說，“早朝後陛下留我在延德殿說話，說要立小滿為晉王側妃一事，你可知曉？”
側妃雖也上皇家玉牒，可與尋常人家的妾有什麽區別。
“陛下不是問我，而是告知我。”
“小滿雖不是高門貴女，可我與夫人也容不得她給人做側室。”
“所以我與陛下說，不如退了這門親事，從此兩不相幹，各行婚嫁。”
“此事叫你知道，你日後就莫要再來尋她。”
銀川在後頭都追不上裴行知的步伐，誰知他又忽然回轉而來，往內宅方向去了。
崔沅累了一日，才剛剛喝下桑枝熬來的驅寒藥，預備躺下暖乎乎睡一覺，就聽院外鬧騰了起來。
“晉王殿下，這是姑娘閨閣，您不能擅闖。”
院裏的下人都去攔，可是裴行知一股腦兒往裏沖，她們又不敢撲上去攔，畢竟身份不一樣了，這位現在可是親王啊。
比起來，思嵐可要狂放太多，她直接雙臂展開擋在裴行知面前，大聲道，“您不能進去，姑娘都已經睡下了。”
裴行知步子驟停，他渾身散發的氣息和死人沒什麽區別，叫人見之發顫。
只是停頓了一下，他手一推，思嵐身子就撇向了一邊，幸好桑枝連枝及時將她扶住。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都決定再沖上去制止，扯也要將人扯住。
不等她們出手，門從裏打開來，崔沅將自己穿著褻衣的身體包裹在鬥篷之中，定定望著他。
看他狀態不對，她忙問，“出什麽事了？”
聽到她明顯帶有關心的語氣，裴行知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他的脾氣比之從前越來越難受控制。
“沒事，我就想來看你一眼。”說這話時，他渾身的刺都掉光了，“外面冷，你進去吧。”
裴行知替她將門關上，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又變回了陰沈可怖，轉身大步離去。
等消息傳到鶴鳴堂，裴行知已經出了衛國公府，登上馬車吩咐進宮。
崔沅還站在門口，她直覺有事發生，不然裴行知為何會如此激動？他先前與衛國公見了面，也許衛國公知道原因。
只是她沒去尋衛國公，她想他們若是聽見裴行知失控闖入青梧院的消息，就該過來才是，可是等了許久，只等來雲陽郡主身邊的人來問了一句，並未等來衛國公夫婦。
她便知道，就算去問，也問不出什麽來。
一連幾日，都很安穩。
十一月二十三日，宮中下了旨，三日後在雲霄殿設宴，替晉王洗塵，君臣同樂。
旨上還言明，除宗親外，三品以上命婦及女眷皆可參加。
崔沅以為自己不需要入宮，誰知崔氏把她叫到鶴鳴堂用晚膳，衛國公告訴她，“陛下口諭，讓我帶你入宮覲見，你屆時就隨你外祖母她們一起，不必緊張。”
衛國公緊接著嘆了口氣，“本來不欲和你說，平白讓你煩憂，可眼下是不得不說。”
“為著之前你與晉王定下的婚約，陛下特找我商談，十分為難的模樣，說要給你一個側妃之位，我姚家的女兒怎麽能為人側室？當即我就向陛下言明，不如辭了這門婚事。”
“可天子之心也深似海底，他並沒有同意退婚，也不松口側妃一事。”
說起來衛國公就惱得很，若座上不是天子，他一拳就過去了。
“所以那晚，您將這事兒說給晉王聽了？”崔沅終於曉得那日裴行知失控闖入青梧院的原因。
她早就知道會有此一遭，前世她寧願下堂求去也不願為側妃，現在自然也是寧願直接退婚，誰也不稀罕那個側妃之位。
就是王妃，她也不見得有多想當，坐在那個位置上要接受的審視太多，要經歷的勾心鬥角更少不了。
主要是看那個人值不值得。
“你許久也未做出決定，我就知道你心裏終歸是放不下，外祖父就替你試一試他的心。”
崔沅啞然，她那時剛知道裴行知默默為她做了不少事情，是有些猶豫不定。
幾年的愛慕，她的心，又為他跳動了起來。
衛國公還說，“若最後仍是側妃之位，我就算拼了這一生榮光，也要替你掙出個道理來。”
崔沅感動得鼻酸，家人的支持就是最大的鼓勵。
這門婚事大概率是逃不掉的，要不，就再試一次吧。
三日過得很快，這期間崔沅再沒見過裴行知。
二十六日一早，崔沅就起來洗漱裝扮，費了一番功夫後，準時到府門口等候一起出發。
公府上下，除了姚存在城郊營地練兵去不了，姚蘊庭和姚蘊欽兄弟也不用去，姚蘊昕隨姜氏回姜家拜壽去了。
崔氏拉著崔沅一道兒上了馬車，囑咐道，“進宮後你們先隨我去太後和皇後宮中請安，若有人故意為難，咱們雖不願惹事，可也不能盡受委屈。”
“外祖母，我知道的。”
晉王病愈，皇帝就設宴，為的就是昭告所有人，這是皇室承認的血脈，是他的長子，也讓大家見見晉王的模樣，免得日後見了不認得，生出許多事端來。
現在晉王正在風頭上，同樣，身為與裴行知有婚約的崔沅，也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想讓她出錯的人很多。
馬車停在宮門口，步行入內換了轎攆。
她們先去的是王皇後的延慶宮，她們來的時間還算早，延慶宮已經到了好些人，命婦們都穿著誥命服，其餘女眷也都打扮得十分惹眼，王妃世子妃等不提，還有敬國公府，榮安侯府，吏部尚書府等等。
崔氏與敬國公夫人身份相當，平坐於王皇後下首。
崔沅這等幾位小輩們分別站於各家長輩身後。
王皇後與眾家說過話後，看向崔氏身後的崔沅，“崔家姑娘出來讓本宮好好瞧瞧，上次太後召見你，本宮忙於內宮事務，也不曾見上一見。”
崔沅被點名，就走到了正中去。
王皇後長得一張和藹的臉，帶上笑容，更襯得她溫柔和善，一舉一動都稱得上大方。她不嫉不妒，對待後宮嬪妃一視同仁，善待宮人，口碑極好。
可崔沅知道，王皇後同燕行一一樣，壓抑內心的深處是無邊的瘋狂，但只要不觸及到她的那根弦，她永遠都是笑臉迎人，而她不可觸碰的弦，就是赫連虞。
赫連虞就像是一根刺，從她與熙和帝成婚後，就一直紮在她的心裏。而現在，赫連虞的兒子回來了，她只會覺得裴行知是回來和她兒子搶皇位的。
也是從裴行知認回皇室，得封晉王之後，她的心思就開始活絡起來，典型的一只笑面虎，四處煽風點火，做了不少惡心人的事兒。
崔沅起初就沒看透王皇後母子的心思，細想來，她在這裏可吃了不少虧。不過她雖然氣憤，也不至於當面表現出來。
聽得上首王皇後道，“你在馬球會上不顧危險救了城陽，圍獵場又幫了太子，不知要怎麽獎賞你才好呢。”
“陛下已經賞了臣女好些東西了，皇後娘娘若再給，臣女恐受不起。”
在座的各位都沒聽出王皇後話語有什麽不對，這就是她高明之處，她心頭怕是已經為了燕行一之事恨上裴行知與她了。
就是不知她是否知曉這事本來就是燕行一一手策劃。
王皇後並不聽她的，手一揮，宮人們魚貫而入，手上托盤之中，各色物件俱全，“怕什麽，這些東西還是陛下親自掌眼挑的。”
將熙和帝都拉了來，崔沅再不好拒絕，只能收下。
王皇後滿意地點頭，“不愧身負姚家血脈，端莊大方，陛下還曾戲言，要收你為義女呢。”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之餘，大家都左顧右盼的，誰不知道崔沅原是與裴行知有婚約的，就算裴行知成了皇子，這婚事也是掙脫不了的事實。
本來選妃宴是設在十一月初，卻為了突然殺出的晉王而生生推遲，皇帝的心思群臣都猜中了幾分。
晉王在皇帝心中分量不輕，已故襄貴妃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也就此明確，而崔沅身份，在天家眼中夠不上親王正妃的位置。
王皇後此言更是證實，皇帝有意斷了這門親事，替晉王另擇佳配，崔沅變成義女，與晉王兄妹相稱，如何還能結為夫妻？
崔沅也一楞，前世可沒有收義女這一說，畢竟那時的她只是六品官之女，而沒有衛國公府撐腰。
熙和帝不是要讓她當側妃？這是又改了主意，要徹底絕了裴行知的念頭？
崔氏接話道，“皇後娘娘謬讚了，不過一個閨閣小丫頭，可當不起。”
王皇後為的就是叫眾人聽一聽，她也不再多說，等人差不多齊了，就一道兒前往景和宮向太後請安。
太後年紀大了，更是經不住這番鬧騰，讓她們在殿前跪拜完也就是了。
回轉延慶宮的路上，遇上了從賢妃宮中來的溫陽公主。
她張口就攬下了招待女眷們的責任，說是禦花園裏有工匠做了冰雕花，十分壯觀，帶著諸位姑娘們去瞧瞧。
第一場雪後，又接連下了幾場，溫度驟降，河面上都結了層冰。
冰雕花，就是在水凍成冰後雕刻而成，倒是稀奇。
姚蘊寧拉著崔沅，“上次宴會就看出來，溫陽公主不大喜歡你，一會兒你就跟在我身邊。”
崔沅頷首，溫陽公主給了她幾個眼神，個個不善，確實是沖著她來的。
按姚蘊寧說的，只要她緊緊跟在身邊，就不會讓人找到可乘之機，可意外總是來得突然。
溫陽公主走在最前頭，一群姑娘們跟隨其後，姚蘊寧與崔沅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地面上濕漉漉的，似有一層霜，大家都走得小心。突然一聲驚呼，不知哪位姑娘腳踩滑了，連帶著身邊好幾位都栽倒在地，更不知是誰驚慌中拉扯到了，姚蘊寧腳下一滑，崔沅都來不及扶住，人已經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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