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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迎合些又何妨? 眼一閉,腦子裏忽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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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迎合些又何妨? 眼一閉,腦子裏忽然湧……

雖說做夢這個說辭的確有些荒謬, 但見崔沅這麽傷心卻不是作假的,崔沅淚汪汪的大眼把她望著,崔氏一時有些犯難。

思量之下, 她道,“我先與你外祖父說說, 看看他的想法。”

崔沅也沒指望他們一下子就能相信,但只要他們聽得進去,就是好的。

從鶴鳴堂出來, 衛國公都還沒回府,應當還在外院處理事情, 崔沅也就回青梧院去了。

今日禁宮內也鬧了一日,到了晚間有多少人輾轉難眠。

燕行一還留在延慶宮中沒有離開, 正殿內燭火惺忪,王皇後坐在上首暗自傷神,剪影落在屏風上,十分寂寥。

殿中,只有他們母子二人,王皇後的一聲聲嘆息彌漫到每個角落。

“雖然知道這麽多年陛下一直沒有忘記過她,但是當他把敏娘帶到我面前來的時候,我的心就像被挖走了一般。”王皇後悲涼道,“我只在延德殿見過她的畫像,長得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母後……”燕行一無奈喚道, 他已經在這兒陪她坐了一個時辰了。王皇後忽然站起來就往他這邊跌跌撞撞而來,她用力抓住他的雙臂,“你不是也痛恨他們母子嗎,為何今日你不阻止你父皇?等明日封妃聖旨下, 等她誕下孩子,這後宮中真的還會有我們母子的容身之地嗎?”

這時候的王皇後與人前的雍容大方截然不同,她像丟了理智,陷入了偏執的漩渦,原來,赫連虞一直都是她心中的刺,每刺痛一下,就是在提醒,她王含章,就是一個用來穩固江山的棋子,不配得到半分來自丈夫的柔情。

燕行一反手扶住哭訴著幾乎站不住的王皇後,她說的話何嘗不是也刺痛著他呢?可眼下他們只能繼續忍。

“母後,您冷靜一些。”

這些無關痛癢的勸慰,根本進不了王皇後的耳中。

燕行一眼中暗黑一片,說話都帶著寒意,“封妃又如何,不過是憑借著一張臉得來的寵愛,能維持多久呢?孩子?能生得出來才算威脅。”

王皇後的哭聲就此打住。

裴行知自然也是得到了消息的,他正在青紗院寧姨娘屋裏。

“何敏娘是你故意叫太子發現的,就為了今日?”寧姨娘問。

裴行知幽幽看著香爐上的裊裊煙霧,“是我故意讓人引太子去的松元寺後山,不過只是想給他們父子之間添些趣味,並未料到今日。”

“她若是個知感恩的,應該很樂意幫你一次。”

敏娘被藏在松元寺後山好幾年的時光,說明了皇帝對她的重視,但遲遲未有給她名分的意思,若不是裴行知行這一步,恐怕敏娘的一生都只能在那深山小林中度過。

裴行知沒說話,寧姨娘就道,“太子私自去松元寺那晚上,聽說被人看見了,人可抓著了?”

“這可得去問太子,就算他抓到了人,估計也不會讓消息流出來。”裴行知知道寧姨娘是在試探他,他卻要裝作不知道。

“現在你做的許多事情我都不曾過問,是因為放心,不過那晚崔家姑娘也在寺內,還被趙世子盤查了?”

“是,不過並未查出什麽,想是誤會,否則太子也不會留她至今。”

“你那晚去松元寺做什麽?”寧姨娘忽然問道。

“連太子都出城去了,趙宜琤也是個不好對付的,阿臻在那裏,我不去不放心。”關鍵時刻,還得拿寧臻出來擋著。

還好,白日裏寧臻與他說過,寧姨娘問過她這個問題,叫他回答時註意些。果不其然,晚上寧姨娘就來問他。

這個回答寧姨娘很滿意,她面上掛起了笑容,“你與阿臻青梅竹馬,又有共患難的情誼,你上心些是難免,只是……待你成婚後,還是要註意些,莫叫崔家姑娘起疑心。”

裴行知知道寧姨娘心裏在想什麽,寧臻身後是岳家軍,與他同樣背負血海深仇,在外人眼裏,他們是最般配的一對。

沒讓他娶寧臻,也只是考慮到兩個人在一起反而更容易暴露罷了。

“我知道怎麽做。”

寧姨娘欣慰地點點頭,“回去歇著吧,會試將近,這些日子你就莫要再出門了,將心用在讀書上,這次不容有失。”

剛出青紗院,銀川就說,“公子說的不錯,藍嬤嬤看似與我拉家常,實則一直在套我的話,還好我留了個心眼子,給她糊弄過去了。”

裴行知想起銀川說的暗度陳倉就有些好笑,以寧姨娘對他的重視程度,稍不留神就會被她找出漏隙來。

不過銀川說的,也不是沒有參考價值,至少他聽進心裏了。

裴行知回到屋裏,都還一直在思索感情這件事情,他從前自認對男女之情淡薄,但越回憶越否定自己,當他在夢中看到崔沅與其他男子有說有笑時,他心內的妒忌就像野火燃燒,沒有邊際。

那還僅僅只是在夢中,如果……她當真退了婚,另尋一個如意郎君,成婚圓房生子,她的笑容不再為他展現,而是專屬於他人……他眼風一掃,屋內的燭火霎時熄了兩盞。

他試圖勸說自己,崔沅選擇退婚才是明智,跟著他風霜刀劍,爾虞我詐,那不是她想要的安穩人生。

身邊人都覺得他應該喜歡寧臻這樣的姑娘,溫婉大方,說話做事聰穎果決,臨危不亂,不失巾幗風範,這樣的女子與他並肩而立,才能扛下霜雪。

可他又想,若真是他想要的人,他多費些心思又如何?世上沒有十全十美,完全適合的兩個人,但只要是她,他迎合些又何妨?

這個念頭把裴行知自己都嚇了一跳,這是他的內心?他的腦子?

他真是瘋了。

將屋內所有燈火都熄滅,他躺在榻上強迫自己睡覺,外頭忽然狂風大作,吹得窗戶搖曳,吱呀作響。

窗戶開著原是為了透風,裴行知只好起身去關窗戶,站在窗前,雨已經潑了下來,他的臉上彌漫著被風卷進來的細雨。

而裴行知癡癡望著窗外,像被攝走了魂魄般,連過來做什麽也忘記了。

窗戶外頭,根本不是拓安院,這場景他也不陌生,他曾在夢裏見過。

是崔沅冒著風雪來見他,而他卑微祈求也沒能挽留住的地方。

雖然少了銀雪的裝飾,他還是能認得出來。

對面的房屋飛檐翹角,與榮安侯府相似之下,更多的是輝煌精巧,像是皇室宗親的府邸。

檐下的風燈隨風擺動,隔得遠瞧著像幽幽螢火,也是一幅別樣的畫卷。

裴行知眼瞳一顫,院中游廊邊一處藤蔓背後,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現。只一個背影,他就能認出,那是崔沅。

她手上拿著滴水的油傘,衣著單薄,站在那裏似乎猶豫著什麽。許久,就在她身子一動,要邁出步子時,院子另一邊傳來動靜。

同崔沅一樣,裴行知也朝那邊看去,就看見一男子疾步穿廊走過,懷中還抱著一緋衣姑娘。

裴行知眨了眨眼,在確定那男子是他自己,而懷中女子正是寧臻後,他的心忽然一抽,腦子也像被東西扯著,一陣一陣的疼。

很快,廊下的身影進入屋中,並合上了房門。

藤蔓背後的崔沅一動不動,就此定格了一刻鐘左右,她的肩膀才微不可見地一塌,雙手無力下垂,手中的傘掉落在地上,任雨水浸濕。

她拖著千斤重的步伐,欲上前去問個清楚,可才走了沒幾步她又停了下來,順著藤蔓滑坐在了地上。

她失魂落魄,雙目游離,最後將頭埋進雙膝處,像一朵被雨打焉了的芙蓉。

裴行知的頭越來越痛,恨不能一頭撞在墻上,他強忍著疼痛往門口走去,想推開門去找崔沅,要告訴她抱著寧臻的不是他,可是等他走到院中,只有雨打在身上的冰涼觸感是真實的,外頭的景象與方才全然不同,又變回了拓安院的一切,哪裏還有崔沅的身影?

雨下得密,裴行知很快就渾身濕透,腦袋的疼痛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加劇,他腿一軟,單膝著地,跪在了地上。

慢慢地,他立著的身體往旁邊一倒,蜷縮著,任雨水欺淩。

眼一閉,腦子裏忽然湧出許多從前沒有的記憶。

青玉湖畔崔沅落水,他入水相救,被許多許多人瞧見,為了保全崔沅的名聲,他們成婚了。洞房當晚,他挑開蓋頭,是崔沅略帶瑟縮的眼神,可她大著膽子開口,說知道這門親事既非他所願,願與他約法三章,互不打擾。

他順勢答應,二人就此做了一對表面夫妻,她在榮安侯府不受婆母待見,還有小姑子刁難,她過得小心翼翼,只會把委屈往肚子裏咽,並不與他說,他忙於科考,忙於府外籌謀,在他面前,崔沅總是燦爛著一張臉,她若不說他實在很難知道她究竟受了多少氣。

也許是他關懷之語太少,而崔沅又過分卑微小心,兩人愈漸疏離。

他身份驟然揭露,冊為晉王,而皇帝有意為他另擇王妃,崔沅只能做側妃。

他在延德殿跪了一晚上,終於換來皇帝的松口,從那之後,崔沅對他似乎更親近,也更和緩。

但後來他一次又一次發現,原來她與太子走得那麽近,談笑風生,笑得開懷,甚至因太子險些毀了他的籌謀,兩人好幾次不歡而散。

畫面銜接到雪夜中,崔沅決絕離開的背影。

記憶來得太突然,裴行知腦袋仿佛要炸開般,他在地上足足躺了半個時辰,躺到雨都停歇,竟就這樣睡了過去。

第二日,宮中就有旨意傳出冊封永安侯義妹何敏娘為淑妃。

“永安侯義妹?”崔氏驚道,隨即釋懷,“看來你昨日說的話全成耳旁風了。”

她正與衛國公對弈,手中白子隨著話音落下。

徐穩平這麽會鉆營的人,在向衛國公府尋求幫助屢屢遭拒後,她心裏急,找到個機會就不會放過。

一定是她與永安侯說了,攛掇著他去陛下面前獻寶的,用義妹來擡高何敏娘的身份,虧他想得出來。

衛國公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憤怒,“這些年咱們家對她也是仁至義盡,該說的話也說盡了,她仍是不聽,到最後若出什麽差池,可別怪在咱們頭上就是。”

雖說徐穩平許多無理的要求都被他們拒絕,可她從衛國公府獲取的便利並不少,她在外頭仗著國公府的勢,他們可從未阻止過,看的還不就是前些年的情分嗎?

崔氏讚同,想起崔沅與她說的話,“這封妃一事,東宮竟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如此盛寵,若淑妃真誕下一子,對東宮可是一大威脅。

“都還沒出世的東西,東宮若這都忍不了,那可真不適合這個位置。”衛國公笑著搖搖頭,“何況連太後都勸不住,東宮此時勸諫,就是給自己惹麻煩。”

“那……太子選妃一事,咱們雖無心參與,是不是也應該做些防備?”

衛國公停下手上落子的動作,看著崔氏,“你擔心陛下看上咱們家?我手握兵權,麾下又多忠勇之士,陛下防著咱們還來不及呢。”

崔氏覺著也是這個道理,但崔沅說的那個夢……

“那只是個夢。”衛國公聽後嘆道。

見崔氏仍欲言又止,似不肯放棄,他便道,“去把小滿叫過來,我問一問。”

聽說衛國公喊她過去,崔沅一刻也沒耽擱。

屋內只留下了他們三人,衛國公就問,“你外祖母說你做噩夢了,可是住得不習慣?”

沒想到這麽快崔氏就將自己的擔憂轉告了衛國公,崔沅先是答,“家中長輩都待我極好,比在崔家的時候好多了,沒有什麽不習慣的。”

提起崔家,衛國公和崔氏心裏就都不高興,好在崔沅很快就轉了話題,“只是我本來就常做噩夢,說來怕你們不信,我還未與寧姐姐相識前就幾次夢見她,上次寧姐姐不還說我第一次見到她就哭了,正是因為我在夢裏見證了她的一生。”

說著,崔沅又酸了鼻腔,好歹沒落下淚來。

衛國公沈吟片刻,夢雖然是虛幻的,但不可否認,有些時候真能給人一些預兆。

見他態度略有松動,崔沅繼續道,“外祖父可曾想過,也許將寧姐姐立為太子妃,才是對衛國公府打壓的第一步?”

衛國公的眼神一下變得森然,崔氏也訝然看向她。

強壓之下,崔沅咽了咽口水,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不愧是馳騁沙場幾十年的老將軍,衛國公的壓迫不是誰都承受得了的。

但也正是因為一直在沙場之上,對朝堂之見始終缺乏些敏銳,於是衛國公又讓去人去把姚善請了過來,這位才是衛國公府朝堂上的代表。

等姚善來了,衛國公才讓崔沅把剛才那些猜測說與姚善聽。

聽完後姚善也沈默了片刻,“夢雖荒謬,但小滿的猜想不無道理。”

皇帝忌憚衛國公府,但遲遲未出手,估計是在等待時機,上次對長寧侯府的回護就是很好的證明。

但……“前提是陛下心中對太子仍心存隔閡,有廢太子之心。”

再多的話就不該崔沅來說了,只要開一個口子,以姚善的敏銳與警覺,肯定能做出對衛國公府最好的選擇。

衛國公帶著姚善去外院探討,崔氏把崔沅留在屋裏用膳。

用晚膳崔氏又讓她陪著去園子裏散散步,昨夜下了一場雨,讓東都的天氣涼了下來,初入秋,她們已經換上了秋衫,涼風徐徐,心情舒暢。

“上次詢問你的婚事,你似乎不大情願嫁入榮安侯府,是因為裴三郎的身份,還是只單純不喜歡這個人?”崔氏問道。

兩樣都不是,崔沅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只好說,“墜樓時他好心救我,最後還要為了我的名聲而犧牲他的婚事,這對他不公平。”

崔氏沒猜到是這個原因,“那你怎麽知道裴三郎不願意娶你?”

崔沅一默,她知道,但她不能說。這就讓崔氏找到了話頭,“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倒是覺得他對你不像你說的那樣,至少他是願意成就這段姻緣的,藏園發生的事情你二哥哥都和我說了,他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護著你,也不怕自己出醜,就已是對你不一般。”

“白日裏我也召他來親自見過,外祖母比你多活了幾十年,看人不會出錯的,聽說他八月參加秋闈,中了舉人,來年是要參加會試的,你外祖父去找考官打聽過,他寫的文章不錯,日後定有錦繡前程。”

他是有錦繡前程不錯,可崔沅不願意踏進他的前程裏。

崔氏這樣顯然是對裴行知很滿意的,這讓她退婚的難度提高不少,她前頭已經被章家退婚,崔氏嘴上雖說著有國公府給她撐腰,可實際還是要為她的名聲著想,若她想再退婚,只能是有非退不可的原因,比如對方未婚生子,養外室,品行不堪。

難就難在,這些事情裴行知一樣也不會做。

見崔沅不說話,崔氏以為她被自己說得心動了,“這事兒不著急,你才回家中來,我也舍不得你太早出嫁,你且多與他相處相處,先培養些感情來,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有衛國公府在,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看來她與裴行知的婚事也是他們商量過的了,這樁婚事從前看是她高攀榮安侯府,現在看是她略高一籌,從前榮安侯府不嫌她,她現在也不該仗著衛國公府的勢去退婚,否則坊間對她的傳言不利。

崔沅更在乎的是,若傳到皇帝耳中,恐為衛國公府招來話柄,於是她乖巧應了。

崔氏拍拍她的手,很是欣慰,“榮安侯府傳出消息,說是裴三郎高燒不退,連太醫都請來了也不見好轉,我已經讓人備好藥材,這就登門看望看望,盡盡心吧。”

……

崔沅心梗,原來是在這裏等她呢。

裴行知昨日還好好的,怎麽一晚上過去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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