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接人 她難道真的能在衛國公府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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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接人 她難道真的能在衛國公府住一輩子……
還沒等崔沅為長寧侯府的事為難太久, 也沒等她把小詹氏等人送到官府去，九月初五當晚，長寧侯府就放出了消息, 孔氏殯天了。距離她揭露孔氏罪行，也不過才三日。
九月初六一早, 衛國公夫婦就敲鑼打鼓來到崔宅，陣仗之大，整條街的人都傳開了, 衛國公找到了親外孫女，並親自來接她回公府的。
張媽媽疾跑之下, 還在路上摔了個跟頭，身上的塵灰都來不及拍, 就跑到了林氏面前。
林氏蹙了眉，“一大早的怎麽也不清凈？”
張媽媽嗓子進了風，正幹疼著，她指了指門外，“衛……衛國公和國公夫人都來了。”
林氏猛地站了起來，仿佛自己聽錯了般，反覆確認後她才激動起來，“主君呢？快去請過來。”
崔賢今日恰好在家，只是昨夜回來得晚，就宿在外院書房的，林氏都還沒與他說上話呢。
或許可以說這是衛國公刻意挑選的時間。
“還有玟兒, 讓她趕緊收拾妥當出來見客，青山院那邊，也去說一聲。”林氏連聲吩咐，這才坐在銅鏡前讓人趕緊替自己梳妝。
衛國公夫婦一路行至待客的花廳, 就往那上首一座，沒一會兒得了信的崔賢就趕到了。
“國公爺和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衛國公板著一張臉，不茍言笑的模樣叫人瘆得慌，衛國公夫人也沒好到哪裏去，臉上貫有的笑容也都斂盡了，叫崔賢看著發虛，總覺得他們來不是為了什麽好事。
衛國公夫人道，“今日是我們冒昧登門，只不過事出突然，來不及提前遞上拜貼，還請崔大人海涵。”
她話說的客氣，崔賢連道不敢當，“二位登門，是我崔府上下蓬蓽生輝，卻不知所為何事？”
他心裏也是打著鼓的。
崔氏看向衛國公，衛國公終於開口，嗓音低沈渾厚，“是有件事要與崔大人商量，還請把沅丫頭叫來一起。”
這時林氏剛帶著崔玟和躍哥兒走到花廳外，聽他們只提到崔沅，心頭已有些不爽快。
她笑了兩聲走進來，“見過衛國公和國公夫人。”
崔玟牽著崔躍一同朝上首請安見禮，崔氏一個眼神，嬤嬤就走上前給了崔玟一個銀簪子，一套筆墨紙硯給崔躍。
這讓崔賢和林氏都有些意外，這非親非故的，怎麽還給晚輩送上禮了？
崔玟朝林氏覷了一眼，征詢她的同意，這東西該不該收。
三兩日的功夫，崔氏早把這崔家打聽清楚了，包括崔沅這些年受的苦楚，只是礙於崔賢畢竟是崔沅的生父，這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做的。
“不是什麽稀奇玩意兒，不過是今日有喜，給添個彩頭罷了。”崔氏淡然道，只是這一家子都到齊了，唯獨缺一個主角兒，崔氏眼神一乜，“沅丫頭呢？”
林氏被乜得不自在，趕緊回道，“沅兒住的地方稍微遠些，隨後就到。”
崔躍年紀小，受不住這廳內有些凝滯的氛圍，吵著鬧著要去院裏玩，就連乳母也哄不住，林氏只好讓人把他帶下去了。
“這小兒性格驕縱，若再慣下去，難成大器。”衛國公搖頭評道。
林氏心裏就不高興了，訕訕道，“躍哥兒還小，正是愛玩兒的年紀。”
“瞧著也不小了，該約束著好好讀書了。”衛國公本來還想拿自己的兩個兒子來做比較，想了想崔賢這個做父親的，他覺得還是算了，沒有可比之處。
如果不是崔沅出生在這處，他才不屑多管別人家閑事。
崔賢難得見上這高品階的貴人，巴結奉承的勁兒就上來了，立刻就對衛國公說的話表示讚同，“國公爺說的是，我也正有此打算，已經在給找老師了。”
林氏還在疑惑衛國公怎麽無緣無故跑到他們府上來管他們的家事時，崔沅已經來了，而崔氏的一句話讓她解惑的同時，也呆楞在原地許久不能回神。
崔氏終於見著了自己的心肝寶貝，連聲喚道，“沅丫頭，快過來讓外祖母瞧瞧，這幾日不見，我這心裏就想得慌，只恨那日沒能直接把你接回府去。”
外祖母這幾個字眼像是在崔賢幾人耳邊敲了一記響鑼，嗡嗡直響。
崔賢結巴問道，“國公夫人……是……什麽意思？”
“聽不明白嗎？沅丫頭的母親是我姚恒走失多年的女兒，沅丫頭就是我姚恒的外孫女兒。”衛國公哼了一聲，看崔賢像看傻瓜一樣，語氣不大好地解釋道。
他一想自己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不聰明的東西，他就悔恨沒能早點找到女兒，否則也不至於讓女兒被害死，還好，還給他們留下了一個寄托，就是崔沅。
被衛國公一頓嗆，崔賢也不敢反駁，只是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他還是很驚訝，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倒是林氏恍然大悟，那天衛國公夫人攜雲陽郡主到長寧侯府去，為的肯定就是這件事。所以……她看向崔沅，這丫頭早就知道了她娘和她自己的身世，但一直憋著沒告訴他們，肯定為的就是今日叫他們措手不及！
“沅兒你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為何一直沒有告訴你爹爹？”林氏錯愕問道。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崔賢也看著崔沅問。
崔沅一句話就解釋清楚了，“父親每日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的，這幾日更是歇在官衙裏的，我哪裏有機會和您說？”
崔氏一眼就瞧出林氏有意挑撥，看她的眼神也不善起來，林氏發覺後縮了縮腦袋，隨後又覺得自己沒說錯，重新挺了胸脯。
“那日是我登門太倉促，這才讓沅丫頭覺得虛幻，心裏更沒底，自然也不好著急說與旁人聽。”崔氏也幫著輕飄飄解釋著。
沈瑛是姚氏女，崔沅就是衛國公府的血脈，這對崔家來說可是好事，崔賢逐漸激動起來。
可接下來衛國公說的話，卻叫他的熱血逐漸冷卻，直至凝固。
“你們今日可是要去長寧侯府吊唁？”衛國公問道。
沈瑛身世大白，雖與長寧侯府沒了關系，可終究是在長寧侯府養大的，沒有生恩卻有養恩，還是應該去一趟的。
可崔賢這麽一說，衛國公險些掀了桌子，“她孔氏做了如此傷天害理之事，還指望沅丫頭去給她上香憑吊？做夢，要去你們自己去，今日我們就是來接沅丫頭回國公府去的。”
衛國公發這麽大的脾氣，崔賢和林氏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崔玟也被嚇得身子一抖，她還沒緩過神呢，崔沅怎麽就成了衛國公的外孫女兒了？
“還請國公明示。”崔賢大著膽子道。
崔氏一手安撫住衛國公，她道，“你們且去一趟長寧侯府就是了。”
言罷，崔氏就拉著崔沅往外走了，直到上了馬車崔沅才道，“老夫人，我……”
“誒……”崔氏打斷她，不滿道，“該叫外祖母才是。”
在崔氏希冀的目光下，崔沅想起早逝的母親，也體會到崔氏剛生產完就失去了女兒，幾十年後得到了女兒的消息，卻是早逝的悲痛感，她實在不忍心，於是試著喚道，“外祖母……”
崔氏結結實實地應了，激動之情盡顯。
“我這樣隨您去衛國公府是否不大妥當？”
她的身份雖然已經確認，可不管她喜不喜歡崔家，崔家都是她的家，她難道真的能在衛國公府住一輩子嗎？
崔氏擺頭，“這有何不妥當？崔家如何待你的我們心裏早就有數，你舅舅舅母聽了都直呼心疼，主動讓我把你接回府去，他們都是極好的人，你不必擔心。”
崔沅並不想打消崔氏的積極性，“那您總得讓我收拾收拾東西吧。”
“你還怕國公府短了你什麽嗎？”崔氏好笑道，“況且兩家都在都城裏，讓你的丫頭們收拾了一並送過來就是，耽誤不了什麽。”
崔沅柔聲應了，衛國公還沒出來，想必是在裏頭與崔賢說明事實，她們就在馬車上等著。
敘完話，崔沅還是覺得他們今早來得如此之早，必定另有隱情，所以一番猶豫之下，她還是問了，“外祖母，可是長寧侯府之事有變？”
崔氏與崔沅總共才見過兩回，但知道她在長寧侯府設法揭穿孔氏嘴臉，她就知道這丫頭不是個任人宰割的，而且她是極有勇有謀的，他們今日一早來也是臨時決定，來不及與任何人仔細商議。
只是沒想到崔沅這麽敏銳，猜到是長寧侯府那頭出了岔子。
不等她解釋，崔沅又道，“孔氏雖已病入膏肓，她要強了一輩子，那一口氣估計也沒這麽快落下，定是長寧侯尋了法子想要保住侯府的清譽。與長寧侯關系尚可的，孔家，楊家，還有就是襄陽侯府了。”
但崔沅還是想不到這件事情究竟鬧到了哪一步，竟讓衛國公夫婦都必須緊急出動？
難不成是宮裏？
說出這個猜想後，崔氏都盯了她好一會兒，崔沅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猜錯了？”
“沒有。”崔氏的臉上有欣慰，也有一閃而過傷痛，“你很聰慧。”
傷痛是為了早逝的姚筠，她仿佛透過崔沅看到了年輕時候的姚筠。
想起昨日衛國公被召入宮中，王皇後也讓人將她請到了延慶宮，為的都是一件事情。
熙和帝從襄陽侯世子趙宜琤處聽說了長寧侯府孔氏毒殺庶女，混淆沈家血脈一事，這其中又涉及到衛國公府。
誰人不知這北鎮撫使趙宜琤是皇帝身邊的紅人，領著北鎮撫司的緹騎專為皇帝辦事，而他又即將迎娶長寧侯府大姑娘沈玉瓊，他憐惜未婚妻，擔心長寧侯府受到孔氏連累，就求到了禦前。
趙宜琤說得好聽，一切始因孔氏，只要孔氏以命相抵，這一切罪孽就將終結，而長寧侯府待衛國公府和崔家都將感激不盡，對崔沅閨閣女子的名聲也有好處。
說到這裏，崔沅就問，“我的名聲？”
崔氏微微嘆氣，“你是否與劉太醫有過往來？還有那若谷大師。”
崔沅抿唇，居然還是被發現了，而且對方還以此來作為談判的條件。
“不止是這個原因，你無須在意。”崔氏寬慰道，“陛下下定決心要幫趙宜琤替長寧侯府與我們說和，自不會真是看重趙宜琤到如此地步。”
崔氏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了，怕崔沅不怎麽接觸這些弄不大明白，沒想到崔沅還能接上她的話，“陛下有意借此事試探衛國公府的態度嗎？”
崔沅知曉熙和帝忌憚衛國公府勢大，有意打壓，這次剛好給了熙和帝機會先試探試探。
“你就在閨閣中，怎知曉得這般清楚？”崔氏訝然。
崔沅還沒答話，崔氏就對她道，“不過你能想到這些也很好，這樣才不會輕易讓人算計了去，就是多思多慮，總歸對身體不好，你瞧你，太瘦了。”
崔氏並不需要她去解釋，反而為她的未來和身體著想，這樣才是崔沅期望能夠擁有的家人。
“害死你母親的人必然不能善了，所以孔氏無論如何都必須死。”崔氏恨恨地，“只是我可憐的筠兒，害她之人竟不能昭告天下，叫其受盡萬人唾棄。”
“外祖母可否與我講講，宮裏還欲如何處置？”如果只是處置孔氏一人，衛國公府一定不會松口。
由於天子的猜疑，衛國公府可以為避鋒芒而在天子面前示弱，但也不能太弱，否則只會任人揉捏。
崔氏看崔沅的眼神已經轉變為了欣賞，遂將宮裏商談的事情都告訴她，“孔氏一人的性命自然是不夠的，她苦心謀劃，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為的不就是她兒子的爵位？既然我們委屈咽下了不能將孔氏害人之事公之於眾，那這長寧侯府的爵位也別想保住。”
“陛下會同意褫奪長寧侯爵位？”崔沅驚訝。長寧侯的爵位若是沒有，就算真相沒有公布，這坊間眾說紛紜，什麽話可都傳得出來。
崔氏有些遺憾，“只是削爵，從侯爵降為伯爵，但不再世襲，下一代的爵位還得自己去掙。”
“那孔氏昨日咽氣，該不會……”她想說，該不會孔氏並不是自己落了氣，而是為了家族犧牲，若真是如此，長寧侯的心也夠狠。
崔氏表情莫測，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那是他們侯府裏的事情了，咱們管不著，咱們只要聽到她歿了的消息就夠了。”
崔沅一下子想到，“所以您和外祖父特意在孔氏歿的消息傳出來後，一早就到崔宅來接我，是為了添一把火？”
崔氏覺得與崔沅說話極有意思，有意考她，就問道，“添什麽火，你給外祖母說說？”
“都是我的猜測罷了，若是說錯了您就當聽個笑話。”面對她慈愛得過分的眼神，崔沅心裏暖，面上卻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咱們不能出面說出孔氏做下的那些惡行，但若是坊間起的謠言，這可怪不到咱們身上來，我的身世總是要正名的，長寧侯府的爵位又在這個節骨眼被削了，人們多想才是常理，尤其孔氏剛落氣，你們就大張旗鼓來接我，這傳言必定更甚。”
崔氏對她更滿意了，卻也更加心疼，到底是怎樣的生活環境，能將一個小姑娘鍛煉得如此心思細膩敏感，她將崔沅摟入懷中，心肝兒地叫著。
懷中的崔沅道，“外祖母，你們就喚我小滿吧，這是母親給我取的小名，母親去世後，就沒人叫過了，還好現在找到了你們。”
崔氏一下子熱淚盈眶，喚她小滿。
不一會兒，衛國公就出來了，他騎上馬在前頭帶路，又一路敲鑼打鼓往衛國公府去了。
崔賢和林氏把人送到了府門口，林氏猶豫問道，“老爺，這侯府咱去還是不去？”
衛國公留在裏面只有一刻鐘的時間，但就在這短短時間內，說出的話叫崔賢一震又一震，之所以衛國公的女兒會以長寧侯府庶女的身份長大，是因為孔氏的狼子野心，一介婦人竟有如此心思和膽量，調換侯府的血脈。而沈瑛產後一天比一天虛弱，年不過三十就早逝，也是拜孔氏所賜，枕邊人被人下了毒他也一無所知，甚至連大夫都診斷不出來，崔賢只覺細思極恐，還真是不能小瞧了這婦人蛇蠍。
眼下分明衛國公府才是崔家應該去抱的那顆大樹，而衛國公的意思，當然就是崔家的意思，方才衛國公已經把意思說得很清楚了，這吊唁自然是去不得的。
“去什麽去，這老太太做了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還害死了沅兒的娘，我們若真去了，才是分不清是非，遭人唾棄。”
“可這老太太的罪行，眾人尚不知啊……萬一今日沒去，被人說我們冷血冷情怎麽辦？會不會影響了您的前程？”林氏擔憂道。
崔賢甩袖，“這就是你們婦人看事情的目光太短淺了……罷了，與你說也是說不清楚的，就聽我的，你且等著看吧，你對外宣稱病了，起不來床的那種，京郊祭祀就在眼前，我也忙得脫不開身，這樣的話傳出去也無人能說什麽。”
說罷，崔賢就讓人備轎出門去了。
林氏按照崔賢的吩咐做了，又吩咐人去打聽長寧侯府的消息。
今日一早到長寧侯府吊唁的不少，孔楊兩家一定要去，襄陽侯府趙家也有人來，滿府都籠罩著悲傷沈痛。不過一道聖旨降臨，更叫長寧侯府添了幾分憂郁。
長寧侯降為長寧伯，連虞部司郎中的官職都擼了，讓其安心為母守孝。聖旨一下，坊間熱議，又有侯府三姑奶奶實則為衛國公丟失多年的女兒。衛國公的女兒在長寧侯府養了這麽多年，但衛國公府非但沒有派人上門吊唁，還在當天大張旗鼓去崔家接回外孫女，顯然是故意的，坊間更是一下子炸開了鍋，說什麽的都有。
因為沒有官方出文，孔氏又已經去世，人們說歸說，都只是捕風捉影罷了。但這些傳言對長寧侯府……應該是長寧伯府的影響也夠大了。
這邊崔沅已經到了衛國公府，她攙扶著崔氏，走在衛國公的身旁，一同進了府。
衛國公府很大，她們進府後又上了轎子行了一段路，這才在後宅院的垂花門處下轎。
垂花門處已經等著好幾個人，其中姚蘊寧是她最熟悉的，此時姚蘊寧看她的眼神比從前更多了幾分憐惜與親近，她身邊站著的是姚蘊昕，二房的姑娘。
兩個人先給衛國公夫婦行禮，然後姚蘊昕就自來熟地挽上了崔沅的手，“你可算來了，我是你二姐姐蘊昕，前幾天你就該跟著外祖母和大伯母一塊兒回來的。”
姚蘊寧要稍微穩重一些，她只是上前一步，笑看著她們，“歡迎妹妹回家，我們倒是見過幾面也相處過，想來那個時候我們的緣分就已經註定了。”
“進去說話吧。”衛國公也只有在面對家人時，那張臉才會柔軟下來。
衛國公和崔氏住的院子叫鶴鳴堂，走到門口，見雲陽郡主和姜氏已經等在裏面，崔沅都一一見禮。
雲陽郡主也見過崔沅，兩人還算熟悉，姜氏卻是頭一次見，衛國公府家風和諧，婆媳妯娌也都關系親近，並不似旁人家勾心鬥角的多。
姜氏拉著崔沅的手左右看了一圈，稀奇道，“一看就是咱們姚家的孩子。”
幾人都會心笑了，等眾人都坐下，衛國公世子姚善和二爺姚存就帶著兩位年輕公子進門來。大公子姚蘊庭和二公子姚蘊欽同時看向坐在崔氏手邊的崔沅。
崔氏把站起身來的崔沅往前一送，對姚善姚存兩兄弟說，“這就是你們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
崔氏懷著姚筠的時候，姚善和姚存都是懂事的年紀了，時常聽父親母親在耳邊念叨著這一胎要給他們添個妹妹，要他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妹妹，因此即便他們還沒來得及見過出生的妹妹，他們對這個唯一的妹妹也是從骨子裏生出的兄妹之情，任何人都愉逾越不了，包括跟在他們屁股身後長大的徐穩平。
在知道妹妹早逝時，他們就想沖到崔家去拎起崔賢揍一頓的，只是被崔氏攔了下來，說他們不像話。
現在看著外甥女被接回府中，他們內心的激動可想而知，只是外表依舊穩著的，想說的話在崔沅喊出大舅舅二舅舅之後都化為拍拍她的肩膀，說一句乖孩子，回來就好。
兩位公子也很有兄長風範，雖然沒說多少話，但關心之意蓋都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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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崔沅為長寧侯府的事為難太久, 也沒等她把小詹氏等人送到官府去，九月初五當晚，長寧侯府就放出了消息, 孔氏殯天了。距離她揭露孔氏罪行，也不過才三日。
九月初六一早, 衛國公夫婦就敲鑼打鼓來到崔宅，陣仗之大，整條街的人都傳開了, 衛國公找到了親外孫女，並親自來接她回公府的。
張媽媽疾跑之下, 還在路上摔了個跟頭，身上的塵灰都來不及拍, 就跑到了林氏面前。
林氏蹙了眉，“一大早的怎麽也不清凈？”
張媽媽嗓子進了風，正幹疼著，她指了指門外，“衛……衛國公和國公夫人都來了。”
林氏猛地站了起來，仿佛自己聽錯了般，反覆確認後她才激動起來，“主君呢？快去請過來。”
崔賢今日恰好在家，只是昨夜回來得晚，就宿在外院書房的，林氏都還沒與他說上話呢。
或許可以說這是衛國公刻意挑選的時間。
“還有玟兒, 讓她趕緊收拾妥當出來見客，青山院那邊，也去說一聲。”林氏連聲吩咐，這才坐在銅鏡前讓人趕緊替自己梳妝。
衛國公夫婦一路行至待客的花廳, 就往那上首一座，沒一會兒得了信的崔賢就趕到了。
“國公爺和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衛國公板著一張臉，不茍言笑的模樣叫人瘆得慌，衛國公夫人也沒好到哪裏去，臉上貫有的笑容也都斂盡了，叫崔賢看著發虛，總覺得他們來不是為了什麽好事。
衛國公夫人道，“今日是我們冒昧登門，只不過事出突然，來不及提前遞上拜貼，還請崔大人海涵。”
她話說的客氣，崔賢連道不敢當，“二位登門，是我崔府上下蓬蓽生輝，卻不知所為何事？”
他心裏也是打著鼓的。
崔氏看向衛國公，衛國公終於開口，嗓音低沈渾厚，“是有件事要與崔大人商量，還請把沅丫頭叫來一起。”
這時林氏剛帶著崔玟和躍哥兒走到花廳外，聽他們只提到崔沅，心頭已有些不爽快。
她笑了兩聲走進來，“見過衛國公和國公夫人。”
崔玟牽著崔躍一同朝上首請安見禮，崔氏一個眼神，嬤嬤就走上前給了崔玟一個銀簪子，一套筆墨紙硯給崔躍。
這讓崔賢和林氏都有些意外，這非親非故的，怎麽還給晚輩送上禮了？
崔玟朝林氏覷了一眼，征詢她的同意，這東西該不該收。
三兩日的功夫，崔氏早把這崔家打聽清楚了，包括崔沅這些年受的苦楚，只是礙於崔賢畢竟是崔沅的生父，這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做的。
“不是什麽稀奇玩意兒，不過是今日有喜，給添個彩頭罷了。”崔氏淡然道，只是這一家子都到齊了，唯獨缺一個主角兒，崔氏眼神一乜，“沅丫頭呢？”
林氏被乜得不自在，趕緊回道，“沅兒住的地方稍微遠些，隨後就到。”
崔躍年紀小，受不住這廳內有些凝滯的氛圍，吵著鬧著要去院裏玩，就連乳母也哄不住，林氏只好讓人把他帶下去了。
“這小兒性格驕縱，若再慣下去，難成大器。”衛國公搖頭評道。
林氏心裏就不高興了，訕訕道，“躍哥兒還小，正是愛玩兒的年紀。”
“瞧著也不小了，該約束著好好讀書了。”衛國公本來還想拿自己的兩個兒子來做比較，想了想崔賢這個做父親的，他覺得還是算了，沒有可比之處。
如果不是崔沅出生在這處，他才不屑多管別人家閑事。
崔賢難得見上這高品階的貴人，巴結奉承的勁兒就上來了，立刻就對衛國公說的話表示讚同，“國公爺說的是，我也正有此打算，已經在給找老師了。”
林氏還在疑惑衛國公怎麽無緣無故跑到他們府上來管他們的家事時，崔沅已經來了，而崔氏的一句話讓她解惑的同時，也呆楞在原地許久不能回神。
崔氏終於見著了自己的心肝寶貝，連聲喚道，“沅丫頭，快過來讓外祖母瞧瞧，這幾日不見，我這心裏就想得慌，只恨那日沒能直接把你接回府去。”
外祖母這幾個字眼像是在崔賢幾人耳邊敲了一記響鑼，嗡嗡直響。
崔賢結巴問道，“國公夫人……是……什麽意思？”
“聽不明白嗎？沅丫頭的母親是我姚恒走失多年的女兒，沅丫頭就是我姚恒的外孫女兒。”衛國公哼了一聲，看崔賢像看傻瓜一樣，語氣不大好地解釋道。
他一想自己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不聰明的東西，他就悔恨沒能早點找到女兒，否則也不至於讓女兒被害死，還好，還給他們留下了一個寄托，就是崔沅。
被衛國公一頓嗆，崔賢也不敢反駁，只是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他還是很驚訝，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倒是林氏恍然大悟，那天衛國公夫人攜雲陽郡主到長寧侯府去，為的肯定就是這件事。所以……她看向崔沅，這丫頭早就知道了她娘和她自己的身世，但一直憋著沒告訴他們，肯定為的就是今日叫他們措手不及！
“沅兒你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為何一直沒有告訴你爹爹？”林氏錯愕問道。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崔賢也看著崔沅問。
崔沅一句話就解釋清楚了，“父親每日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的，這幾日更是歇在官衙裏的，我哪裏有機會和您說？”
崔氏一眼就瞧出林氏有意挑撥，看她的眼神也不善起來，林氏發覺後縮了縮腦袋，隨後又覺得自己沒說錯，重新挺了胸脯。
“那日是我登門太倉促，這才讓沅丫頭覺得虛幻，心裏更沒底，自然也不好著急說與旁人聽。”崔氏也幫著輕飄飄解釋著。
沈瑛是姚氏女，崔沅就是衛國公府的血脈，這對崔家來說可是好事，崔賢逐漸激動起來。
可接下來衛國公說的話，卻叫他的熱血逐漸冷卻，直至凝固。
“你們今日可是要去長寧侯府吊唁？”衛國公問道。
沈瑛身世大白，雖與長寧侯府沒了關系，可終究是在長寧侯府養大的，沒有生恩卻有養恩，還是應該去一趟的。
可崔賢這麽一說，衛國公險些掀了桌子，“她孔氏做了如此傷天害理之事，還指望沅丫頭去給她上香憑吊？做夢，要去你們自己去，今日我們就是來接沅丫頭回國公府去的。”
衛國公發這麽大的脾氣，崔賢和林氏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崔玟也被嚇得身子一抖，她還沒緩過神呢，崔沅怎麽就成了衛國公的外孫女兒了？
“還請國公明示。”崔賢大著膽子道。
崔氏一手安撫住衛國公，她道，“你們且去一趟長寧侯府就是了。”
言罷，崔氏就拉著崔沅往外走了，直到上了馬車崔沅才道，“老夫人，我……”
“誒……”崔氏打斷她，不滿道，“該叫外祖母才是。”
在崔氏希冀的目光下，崔沅想起早逝的母親，也體會到崔氏剛生產完就失去了女兒，幾十年後得到了女兒的消息，卻是早逝的悲痛感，她實在不忍心，於是試著喚道，“外祖母……”
崔氏結結實實地應了，激動之情盡顯。
“我這樣隨您去衛國公府是否不大妥當？”
她的身份雖然已經確認，可不管她喜不喜歡崔家，崔家都是她的家，她難道真的能在衛國公府住一輩子嗎？
崔氏擺頭，“這有何不妥當？崔家如何待你的我們心裏早就有數，你舅舅舅母聽了都直呼心疼，主動讓我把你接回府去，他們都是極好的人，你不必擔心。”
崔沅並不想打消崔氏的積極性，“那您總得讓我收拾收拾東西吧。”
“你還怕國公府短了你什麽嗎？”崔氏好笑道，“況且兩家都在都城裏，讓你的丫頭們收拾了一並送過來就是，耽誤不了什麽。”
崔沅柔聲應了，衛國公還沒出來，想必是在裏頭與崔賢說明事實，她們就在馬車上等著。
敘完話，崔沅還是覺得他們今早來得如此之早，必定另有隱情，所以一番猶豫之下，她還是問了，“外祖母，可是長寧侯府之事有變？”
崔氏與崔沅總共才見過兩回，但知道她在長寧侯府設法揭穿孔氏嘴臉，她就知道這丫頭不是個任人宰割的，而且她是極有勇有謀的，他們今日一早來也是臨時決定，來不及與任何人仔細商議。
只是沒想到崔沅這麽敏銳，猜到是長寧侯府那頭出了岔子。
不等她解釋，崔沅又道，“孔氏雖已病入膏肓，她要強了一輩子，那一口氣估計也沒這麽快落下，定是長寧侯尋了法子想要保住侯府的清譽。與長寧侯關系尚可的，孔家，楊家，還有就是襄陽侯府了。”
但崔沅還是想不到這件事情究竟鬧到了哪一步，竟讓衛國公夫婦都必須緊急出動？
難不成是宮裏？
說出這個猜想後，崔氏都盯了她好一會兒，崔沅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猜錯了？”
“沒有。”崔氏的臉上有欣慰，也有一閃而過傷痛，“你很聰慧。”
傷痛是為了早逝的姚筠，她仿佛透過崔沅看到了年輕時候的姚筠。
想起昨日衛國公被召入宮中，王皇後也讓人將她請到了延慶宮，為的都是一件事情。
熙和帝從襄陽侯世子趙宜琤處聽說了長寧侯府孔氏毒殺庶女，混淆沈家血脈一事，這其中又涉及到衛國公府。
誰人不知這北鎮撫使趙宜琤是皇帝身邊的紅人，領著北鎮撫司的緹騎專為皇帝辦事，而他又即將迎娶長寧侯府大姑娘沈玉瓊，他憐惜未婚妻，擔心長寧侯府受到孔氏連累，就求到了禦前。
趙宜琤說得好聽，一切始因孔氏，只要孔氏以命相抵，這一切罪孽就將終結，而長寧侯府待衛國公府和崔家都將感激不盡，對崔沅閨閣女子的名聲也有好處。
說到這裏，崔沅就問，“我的名聲？”
崔氏微微嘆氣，“你是否與劉太醫有過往來？還有那若谷大師。”
崔沅抿唇，居然還是被發現了，而且對方還以此來作為談判的條件。
“不止是這個原因，你無須在意。”崔氏寬慰道，“陛下下定決心要幫趙宜琤替長寧侯府與我們說和，自不會真是看重趙宜琤到如此地步。”
崔氏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了，怕崔沅不怎麽接觸這些弄不大明白，沒想到崔沅還能接上她的話，“陛下有意借此事試探衛國公府的態度嗎？”
崔沅知曉熙和帝忌憚衛國公府勢大，有意打壓，這次剛好給了熙和帝機會先試探試探。
“你就在閨閣中，怎知曉得這般清楚？”崔氏訝然。
崔沅還沒答話，崔氏就對她道，“不過你能想到這些也很好，這樣才不會輕易讓人算計了去，就是多思多慮，總歸對身體不好，你瞧你，太瘦了。”
崔氏並不需要她去解釋，反而為她的未來和身體著想，這樣才是崔沅期望能夠擁有的家人。
“害死你母親的人必然不能善了，所以孔氏無論如何都必須死。”崔氏恨恨地，“只是我可憐的筠兒，害她之人竟不能昭告天下，叫其受盡萬人唾棄。”
“外祖母可否與我講講，宮裏還欲如何處置？”如果只是處置孔氏一人，衛國公府一定不會松口。
由於天子的猜疑，衛國公府可以為避鋒芒而在天子面前示弱，但也不能太弱，否則只會任人揉捏。
崔氏看崔沅的眼神已經轉變為了欣賞，遂將宮裏商談的事情都告訴她，“孔氏一人的性命自然是不夠的，她苦心謀劃，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為的不就是她兒子的爵位？既然我們委屈咽下了不能將孔氏害人之事公之於眾，那這長寧侯府的爵位也別想保住。”
“陛下會同意褫奪長寧侯爵位？”崔沅驚訝。長寧侯的爵位若是沒有，就算真相沒有公布，這坊間眾說紛紜，什麽話可都傳得出來。
崔氏有些遺憾，“只是削爵，從侯爵降為伯爵，但不再世襲，下一代的爵位還得自己去掙。”
“那孔氏昨日咽氣，該不會……”她想說，該不會孔氏並不是自己落了氣，而是為了家族犧牲，若真是如此，長寧侯的心也夠狠。
崔氏表情莫測，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那是他們侯府裏的事情了，咱們管不著，咱們只要聽到她歿了的消息就夠了。”
崔沅一下子想到，“所以您和外祖父特意在孔氏歿的消息傳出來後，一早就到崔宅來接我，是為了添一把火？”
崔氏覺得與崔沅說話極有意思，有意考她，就問道，“添什麽火，你給外祖母說說？”
“都是我的猜測罷了，若是說錯了您就當聽個笑話。”面對她慈愛得過分的眼神，崔沅心裏暖，面上卻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咱們不能出面說出孔氏做下的那些惡行，但若是坊間起的謠言，這可怪不到咱們身上來，我的身世總是要正名的，長寧侯府的爵位又在這個節骨眼被削了，人們多想才是常理，尤其孔氏剛落氣，你們就大張旗鼓來接我，這傳言必定更甚。”
崔氏對她更滿意了，卻也更加心疼，到底是怎樣的生活環境，能將一個小姑娘鍛煉得如此心思細膩敏感，她將崔沅摟入懷中，心肝兒地叫著。
懷中的崔沅道，“外祖母，你們就喚我小滿吧，這是母親給我取的小名，母親去世後，就沒人叫過了，還好現在找到了你們。”
崔氏一下子熱淚盈眶，喚她小滿。
不一會兒，衛國公就出來了，他騎上馬在前頭帶路，又一路敲鑼打鼓往衛國公府去了。
崔賢和林氏把人送到了府門口，林氏猶豫問道，“老爺，這侯府咱去還是不去？”
衛國公留在裏面只有一刻鐘的時間，但就在這短短時間內，說出的話叫崔賢一震又一震，之所以衛國公的女兒會以長寧侯府庶女的身份長大，是因為孔氏的狼子野心，一介婦人竟有如此心思和膽量，調換侯府的血脈。而沈瑛產後一天比一天虛弱，年不過三十就早逝，也是拜孔氏所賜，枕邊人被人下了毒他也一無所知，甚至連大夫都診斷不出來，崔賢只覺細思極恐，還真是不能小瞧了這婦人蛇蠍。
眼下分明衛國公府才是崔家應該去抱的那顆大樹，而衛國公的意思，當然就是崔家的意思，方才衛國公已經把意思說得很清楚了，這吊唁自然是去不得的。
“去什麽去，這老太太做了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還害死了沅兒的娘，我們若真去了，才是分不清是非，遭人唾棄。”
“可這老太太的罪行，眾人尚不知啊……萬一今日沒去，被人說我們冷血冷情怎麽辦？會不會影響了您的前程？”林氏擔憂道。
崔賢甩袖，“這就是你們婦人看事情的目光太短淺了……罷了，與你說也是說不清楚的，就聽我的，你且等著看吧，你對外宣稱病了，起不來床的那種，京郊祭祀就在眼前，我也忙得脫不開身，這樣的話傳出去也無人能說什麽。”
說罷，崔賢就讓人備轎出門去了。
林氏按照崔賢的吩咐做了，又吩咐人去打聽長寧侯府的消息。
今日一早到長寧侯府吊唁的不少，孔楊兩家一定要去，襄陽侯府趙家也有人來，滿府都籠罩著悲傷沈痛。不過一道聖旨降臨，更叫長寧侯府添了幾分憂郁。
長寧侯降為長寧伯，連虞部司郎中的官職都擼了，讓其安心為母守孝。聖旨一下，坊間熱議，又有侯府三姑奶奶實則為衛國公丟失多年的女兒。衛國公的女兒在長寧侯府養了這麽多年，但衛國公府非但沒有派人上門吊唁，還在當天大張旗鼓去崔家接回外孫女，顯然是故意的，坊間更是一下子炸開了鍋，說什麽的都有。
因為沒有官方出文，孔氏又已經去世，人們說歸說，都只是捕風捉影罷了。但這些傳言對長寧侯府……應該是長寧伯府的影響也夠大了。
這邊崔沅已經到了衛國公府，她攙扶著崔氏，走在衛國公的身旁，一同進了府。
衛國公府很大，她們進府後又上了轎子行了一段路，這才在後宅院的垂花門處下轎。
垂花門處已經等著好幾個人，其中姚蘊寧是她最熟悉的，此時姚蘊寧看她的眼神比從前更多了幾分憐惜與親近，她身邊站著的是姚蘊昕，二房的姑娘。
兩個人先給衛國公夫婦行禮，然後姚蘊昕就自來熟地挽上了崔沅的手，“你可算來了，我是你二姐姐蘊昕，前幾天你就該跟著外祖母和大伯母一塊兒回來的。”
姚蘊寧要稍微穩重一些，她只是上前一步，笑看著她們，“歡迎妹妹回家，我們倒是見過幾面也相處過，想來那個時候我們的緣分就已經註定了。”
“進去說話吧。”衛國公也只有在面對家人時，那張臉才會柔軟下來。
衛國公和崔氏住的院子叫鶴鳴堂，走到門口，見雲陽郡主和姜氏已經等在裏面，崔沅都一一見禮。
雲陽郡主也見過崔沅，兩人還算熟悉，姜氏卻是頭一次見，衛國公府家風和諧，婆媳妯娌也都關系親近，並不似旁人家勾心鬥角的多。
姜氏拉著崔沅的手左右看了一圈，稀奇道，“一看就是咱們姚家的孩子。”
幾人都會心笑了，等眾人都坐下，衛國公世子姚善和二爺姚存就帶著兩位年輕公子進門來。大公子姚蘊庭和二公子姚蘊欽同時看向坐在崔氏手邊的崔沅。
崔氏把站起身來的崔沅往前一送，對姚善姚存兩兄弟說，“這就是你們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
崔氏懷著姚筠的時候，姚善和姚存都是懂事的年紀了，時常聽父親母親在耳邊念叨著這一胎要給他們添個妹妹，要他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妹妹，因此即便他們還沒來得及見過出生的妹妹，他們對這個唯一的妹妹也是從骨子裏生出的兄妹之情，任何人都愉逾越不了，包括跟在他們屁股身後長大的徐穩平。
在知道妹妹早逝時，他們就想沖到崔家去拎起崔賢揍一頓的，只是被崔氏攔了下來，說他們不像話。
現在看著外甥女被接回府中，他們內心的激動可想而知，只是外表依舊穩著的，想說的話在崔沅喊出大舅舅二舅舅之後都化為拍拍她的肩膀，說一句乖孩子，回來就好。
兩位公子也很有兄長風範，雖然沒說多少話，但關心之意蓋都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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