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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來世 “舅母說的可是那位傳言活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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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來世 “舅母說的可是那位傳言活不過……

耳邊風聲呼嘯,身體往下墜,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眼睫,面頰,唇瓣上,還有朝她奔來的身影,崔沅以為她的生命止於景元元年新帝登基之日,但似乎有人一直在喚她。

崔沅眼皮實在太重,無盡的黑暗將她吞噬,她心內驚懼,仿佛回到五歲那年,她因為推摔了未滿兩歲的妹妹而被繼母關在逼仄狹小,連扇窗戶都沒有的小黑屋中,不準人給她送吃食和水。

當時的她年歲尚小,只懂得哭喊,哭累了便睡過去,睡醒就連什麽時辰也分不清,只聽外面雷聲大作,風雨嗚咽,她蜷縮著身子躲在角落,心中期盼著爹爹來救她,但直到她高燒暈過去也不曾等來爹爹的只言片語。

她明白,原來在沒了娘親的那一刻,連同父親一塊兒沒了,她是個沒有家的人。

黑暗消散,崔沅徐徐睜開眼來,入目便是滿臉擔憂的桑枝。

桑枝見崔沅轉醒,擔憂還未消退,驚喜已躍上眉梢,“連枝,姑娘醒了。”

崔沅還未緩過神來,桑枝和連枝是從小就跟在她身邊伺候的,只不過在永昌帝處處打壓晉王府時,她為了護著二人性命,早將她們送出了東都,眼前這是……

“桑枝。”崔沅喚道。

桑枝應了,一面將她扶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個引枕,一面接過連枝端來的水,“姑娘先喝口水潤潤喉。”

一旁的連枝向來是個急性子,嘴巴也不饒人,想起先前聽到的事就來氣,“侯夫人平日裏裝得多賢良淑德,如今竟拿這樣的婚事到姑娘跟前兒來說,那章三公子是什麽人,滿東都就沒有不知道的,她不過是瞧您勢弱,才這般沒有顧忌。”

見她又提起那氣人的事兒來,桑枝轉頭瞪了一眼連枝,“姑娘才剛醒,你就少說幾句吧。”

連枝這才悻悻住嘴。

“姑娘方才可是夢魘了,奴婢怎麽叫您都沒有反應,可把奴婢們嚇壞了。”

崔沅手輕撫上面頰,濕漉漉的,顯然是夢中哭過的。方才聽連枝說到侯夫人和章家的婚事,這顯然是她還寄養在長寧侯府的時候,可她不是墜下望躍樓身亡了嗎?

“如今是何年?”她問。

“熙和二十年呀。”連枝又問,“姑娘這是怎麽了?”

崔沅心頭一震,熙和二十年?她回到了熙和二十年!

她十三歲被送到長寧侯府寄養,至今已有四年,她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侯夫人楊氏平日裏對她頗為照顧,也說過會替她尋一門好親事,可沒想到清晨連枝打聽到楊氏與章府已經說好,不出意料過些日子就要上門提親了。

章府門第倒是不差,章大人是三品禦史中丞,章夫人也是世家高門出來的,可唯獨那位說親的章三公子,自幼體弱多病,太醫斷言活不過三十,聽說近日章三公子的病癥愈發重了,崔沅嫁過去就是沖喜的。

連枝將這消息說給崔沅聽了後,她氣急攻心直接昏了過去。沒想到再次醒來,已經是活了一世的崔沅了。

崔沅倒是有些慶幸,她獲得了重活一生的機會,她還有時間去改變上一世發生的事,至少有些不該發生的事就不必要再出現了。

見崔沅遲遲不說話,連枝又忍不住嘴快,“姑娘,您快些寫信回揚州,將這件事告訴老爺,您好歹也是他親生的,總不至於真眼睜睜看您被推入火坑吧。”

桑枝知道那所謂的父親根本成不了事,“按奴婢說,倒不如去求四姑奶奶的好,那好歹是伯爵府。”

長寧侯府的四姑奶奶是崔沅親姨母。

崔沅忍不住笑,笑她們天真,也笑從前的自己,這門婚事犧牲的只她一個,成全的卻是幾家人,能攀上禦史中丞,章府與侯府、崔府、伯爵府不就都成了姻親?這其中的利益是肉眼可見的。得益之人怎可能自毀?

不等崔沅與她們說明其中的緣由,外頭傳來聲響。

布簾被人掀開,一位婦人走了進來,她上身穿翠綠纏枝花緙絲褙子,下著玫瑰紅綾撒花裙,一派的雍容華貴,面露擔憂,似乎很是著急。

她快步來到崔沅榻前,桑枝早已讓開位置,讓她坐在了榻邊。

這便是長寧侯夫人楊氏了,只見她拉起崔沅的手,“怎麽忽然就病了,可叫府醫來看過?”

崔沅是被氣昏的,怎好興師動眾,只道是老毛病了不礙事。

楊氏一揮手,身後的丫鬟就捧著盤子上來,“你從來就體弱,這百年人參讓人給你燉了補補身子。”

“多謝舅母。”明知楊氏不懷好意,可崔沅不得不與她虛以委蛇,畢竟她如今還沒有能與楊氏抗衡的資本。

又寒暄了兩句,楊氏便看了看底下人,“你們都下去吧,我與姑娘說點事。”

待人都出去,房門關上,楊氏才開口,“沅兒,再有幾月你便滿十七了,尋常人家這個年紀的姑娘不是定婚便是已經出嫁的,你如今……也是舅母耽擱了你,唉……”

崔沅知道她的意圖,卻並不接話,沈默了一會兒,楊氏也有了幾分不自在,只能接著道,“這些日子我也在為你留意相看,可是你也要明白,你的身份要說一門多好的親事是不成的,但若是低嫁遠嫁我這心裏也是不舍不願的,幸而前幾日章老夫人壽辰,章夫人與我說起她家三公子尚未娶妻,我想著他與你年齡相仿,便與章夫人多說了幾句,你猜怎麽著……”

崔沅心中冷哼,打斷了她,“舅母說的可是那位傳言活不過三十歲的章三公子?”

話被打斷,楊氏有些不悅,但很快就忍了下去,溫言細語道,“不過是傳言,其實哪裏有那麽嚴重,就是身子弱了些,人卻是好的。”她一頓,“沅兒,你要知曉,章大人可是朝廷三品大員,你嫁進去就是正頭娘子,章家夫婦又最是心疼這個幼子,以後可有得福享。”

前世楊氏也是這樣哄騙她,但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可輕易讓自己投入另一個火坑呢?所以她表面上應承著楊氏,私下裏早就有了自己的謀劃,只是稍微出了點意外,現如今不提也罷。

“舅母說的可是真的?”

一雙杏眼亮晶晶望著楊氏,楊氏卻將這當成被她說得心動了,“自然是真的,若不是真的瞧見了那章三公子,這樁事我豈會說與你聽?”

崔沅假作沈思一陣,“既是如此,我身份低微,章家怎會為三公子聘我?”

楊氏笑著拍了拍崔沅的手,“若是從前章夫人自然是不肯的,今日我與她一說,你好歹也是我長寧侯府的表姑娘,性子和順,又生得好,父親又將調任回京,她便也答應見一見你,屆時你可要好好表現。”

崔沅自然沒有不應的。

目的達成,楊氏也不再多留,囑咐兩句也就離開了。

連枝忙擁在崔沅身邊問,“姑娘,夫人與你說什麽了?”

崔沅方醒,就說了許多話,又與楊氏周旋,此刻腦袋昏昏沈沈的,“除了我的婚事,還能是什麽?”

想起方才楊氏離開時心情大好,連枝聲量都高了些,“姑娘應下了?”

“嗯。”見連枝還要說話,就連桑枝都微張了嘴要勸,崔沅道,“我乏累得很,有什麽事容我睡醒了再說。”

崔沅這一睡便是一下午,醒來時頭疼得很,她喊了幾聲桑枝,卻沒人應她。不僅如此,耳邊寂靜得厲害,她心一慌,立刻翻身而起,連鞋也顧不及穿,卻發現周圍的陳設又變了,她回到了迎春殿,且殿中空空蕩蕩唯她一人。

迎春殿困了她許久,自裴行知自請駐守邊關起,她便被皇帝以侍奉太後的名義接入宮中,住在這迎春殿中,起初她還可以隨意出入,後來裴行知反的消息傳回京都,她便被軟禁在這殿中。

說起來,她與裴行知也是段孽緣,當初她為了不嫁給章三,恰逢楊氏要帶她前往榮安侯府參宴,她便打算賭一把大的,將算盤打到了榮安侯府世子身上,設計自己落水,只要榮安侯世子將她救起,礙於名聲章家也會退了這門婚事。

誰料,最後路過的並非榮安侯世子,而是庶公子裴行知。便是這場意外將她與裴行知綁在了一處。

在裴行知攻入皇城時,永昌帝將她帶到了奉天殿,意圖與她一同葬身火海,灼燒的痛感足以讓崔沅銘記終身,若不是裴行知及時趕到將她救出……

正回憶著,迎春殿門突然被打開,日光刺眼,崔沅不由遮擋了雙目,待適應了才放下手,見門口站立的人赫然便是永昌帝。

永昌帝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許多不好的回憶不斷湧入腦海,崔沅的心霎時狂跳,鼻尖呼吸幾乎凝滯,她反應遲鈍到只能往後退,卻不小心踩到裙角絆倒在地。

“不要,你不要過來……”崔沅喃喃道,身子仍瑟縮著往後退。

不知是不是聽見了她說的話,永昌帝果然停下了腳步,不過卻從身後拿出了一把匕首,崔沅的心如墜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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