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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相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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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相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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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殿下。”靈霄道,“從前許多年裏,我常常會設想今日的情形。”

他低聲說話,但在空曠的四壁間仍覺突兀。沒有一絲風聲流動的寂靜裏,話音就宛如紙上墨字般昭顯。

殿中既無門窗,也少裝飾,幽暗中只有三盞燈缽,沈沈地發著亮。一尊古鼎立於中央,在它前方閉目靜坐的正是謝真。

另外兩人則在稍遠處,燈火照耀之外。於修士而言,一點微光足矣,靈霄也能看見對方隱於暗影之中的神情。

長明靜靜望著燈光,聽到這句話,並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靈霄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時我總憂慮謝師弟與王庭太過親近。他不但天縱奇才,又是將來的瑤山掌門,在仙門中舉足輕重。處在其位,哪怕是心中些許偏向,也不是一件小事。”

“閑聊就免了。”長明道,“掌門請直言。”

“如今在旁人眼中,他已是王庭的座上賓,無論他去何處,做何事,審視的眼光只會更多。”靈霄平和道,“殿下若有心為他打算,也應知道眼下正是該韜光養晦的時候。”

長明道:“你是教我要愛惜他的名聲,還是勸我別拿他當理由找仙門的麻煩?”

“我只是為他擔心。”靈霄道。

“管好你們自己。”長明不客氣地說,“他行得正坐得端,舍命鎮魔也無二話,如今奔波也是為了應對天魔,沒有半點虧欠仙門的地方。你也不必對我王庭端出這副態度,好像我們會慢待他一般,先想想你們又是怎麽待他的吧。”

靈霄道:“殿下以為我為何不當著他面說這些?謝師弟重情重義,想必哪怕是為了殿下,也願意留在王庭,可你又怎知他不想回去仙門呢?”

“是啊,你為何不當面問他?”長明反問道,“倘若他誠心答你,你卻又不覺得那是真心話,那你究竟要聽到怎樣的回答才肯罷休?”

靈霄:“……”

他一時無言,長明冷冷地說:“造訪正清前,我們並非沒有預料到掌門會找些理由來查驗他在天魔一事上的清白。倘若事有不諧,正清要以舉派之力將他留下,該當如何?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來了,蓋因對他而言,這是應該去做的事情。”

*

“我看這個就挺順手的。”

謝真對上師弟目瞪口呆的神情,覺得還是要解釋一下。他四下看看,從竈下揀出一截幹枝,朝空中拋起。

烏光一閃,被縱著劈成兩爿的木片掉落下來,斫痕正在當中,兩邊的寬窄幾無差別。

師弟:“……”

謝真一轉手腕,那柴刀在他手裏仿佛輕若無物。他將刀刃橫在面前,仔細端詳。

打定主意要對付妖羆時,他就有心去尋一把利器。可惜他們幾個身上都沒帶劍,不過想來就算帶了,也未必能得用。

在正清的宮觀裏,剛入門的年少弟子都以修習術法為先,少有人能分出心力再去修煉一門兵器。不過通玄修道,畢竟能使人身輕力健、耳聰目明,不是尋常人可比。

能拿得動刀劍,就有辦法可講。比起武人,無非是少了一些章法。

只是這個章法……他總覺得他也不是全然的陌生。

山民貧瘠,但聽說他們要去對付那妖獸,也願取出難得的鐵器來。謝真沒選斧頭,而是挑了一把柴刀,感覺這個更順手些。

過往的許多記憶仍朦朧不清,他覺得在進正清之前,自己沒準是個砍柴的。

“師兄……你還會這個?什麽時候學的啊?”

師弟終於回過神來了,圍著他難掩興奮地問東問西。

謝真也很快弄明白了師弟的成色,他人高馬大,一腔勇氣可嘉,其實完全不會拳腳功夫,是個貨真價實的書生,只是沒那麽文弱。

“以前砍過柴。”大概吧,謝真把刀放在一旁,翻開他們的行李。

師弟不信:“砍柴能這麽厲害?”

“真練過的話,我會不帶上刀劍?”謝真反問。

師弟:“……也對啊。”

其實謝真自己也不太確定,但既然是這麽個情形,想必也有其緣由。

他拋去雜念,把陣符整理出來放在一旁,心中計算著他們此刻能用出來的術法。

師弟遲疑道:“師兄已經想好要怎麽辦了?”

“要保全村子,只有一個辦法。”謝真說,“得把妖羆引到別處去。”

師弟驚道:“怎麽引?”

“將它傷到,它一定會追來。”謝真一攤手,“接著只要別被它捉到就行。”

師弟:“……”

他滿肚子話突然不知道怎麽說,欲言又止,謝真說:“妖羆只在夜晚出來,我們那時找到它也在巖洞裏,即使被驚擾了也沒追幾步。它應當不只是晝伏夜出,而是畏光。”

他別的記憶不清楚,被妖羆砸飛的那段倒是很明白,他反覆回想那短短片刻的見聞,對這妖獸已經多少心裏有數。

師弟逐漸明白過來:“用光能把它嚇回去?”

“能那樣自然不錯,但也不能指望這個。”謝真道,“已嘗人血的妖獸,恐怕性情兇暴,要做與其一決生死的準備。”

師弟楞了片刻,低頭道:“……我先前嚷著逞英雄,冷靜下來想想,我也沒有對付它的手段。”

謝真:“後悔留下來了?”

“沒有!”師弟立刻道,“就是……我對引開它也沒什麽把握。”

“當然是我去引。”謝真把那張師兄留下的輕身符晃了晃。

師弟急了:“你還受了傷,怎麽能行?”

“那點傷不算什麽,不是還有一只手。”謝真說,“先聽我說。”

師弟還要勸說的話被堵了回去,明明對方也沒多麽嚴厲,那不容置疑之意卻把他鎮住了。

他聽得師兄道:“我們現在進山,趁天黑之前把路記好,在之前經過那處山崖設伏,入夜動手。”

“就這麽簡單?”師弟還以為會有什麽洋洋灑灑的安排。

謝真:“有用就行了,況且也沒時間多做演練。”

他沒說的是,這幾個初出茅廬的弟子練過的合擊,僅僅是一同成陣,指望在深山裏摸黑打妖獸還能有什麽配合,那是想都不用想。

這個師弟學業精而少實戰,他要做的就是給他一個明確簡單的任務,好將他的優勢發揮出來。

兩人整理行裝,從半坡上山。他們先前和山民交代過,此刻並未去告別,只遠遠看到黃昏中有數人走出竹屋,無言目送他們離去。

山民即使多受妖獸滋擾,也沒有棄村而去,這時再讓他們躲避也是不肯的。只聽那些對妖羆的形容,就知它在夜裏大概知覺更加敏銳,又嗜人血,把分散逃進山裏的人一個個抓出來也不是難事。

如此,今夜絕不能讓妖羆來到此處。但與之相對,想引著這樣一只久居山林的妖獸在黑夜裏奔行,可謂是險之又險。

謝真心中反覆琢磨,面上則不動聲色,不想把師弟給嚇到。

之前幾番交談,令他看出這個師弟其實對這局面頗為悲觀,他願意站出來,是因為一腔雖死無妨的義氣。因此,他才要拿出些成竹在胸的氣勢,讓他專註於要做的事,無暇去害怕和擔憂。

“師兄……”

師弟終於忍不住問,“你連弓箭也會嗎?”

正清宮觀弟子外出的行裝,比起正式禮服自然輕捷許多,但在山裏活動還是很顯累贅。謝真已經把那些礙事的衣袖各自系好,除了柴刀,還背了一把山民的獵弓,怎麽看都不像個修士。

箭矢寶貴,沒那個閑工夫射一箭讓他看看,謝真只能道:“以前打過獵。”

師弟:“……”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啊?

走上山道,在沙沙作響的枯枝落葉間,他小聲說道:“師兄,你去引那家夥,一旦失手就是性命之憂,你怕不怕?”

謝真沒有回答,而是說道:“留守村中與妖羆相抗,幾乎是必死之局,去山中與其周旋,反而有一線生機。生死之間,自然要選生路。”

為了給師弟鼓勁,他也是想方設法。又聽對方說道:“……焉知妖羆就一定會襲擊山村呢?倘若它本無此意,我們會不會是白白冒險?”

謝真奇道:“我們肯定是見它夜間朝山村去才會引它,難道到時它在洞裏睡覺,我們還非要去把他揍醒不成?”

師弟:“……”

謝真心中微覺詫異,總覺得對方像是在試探他一樣。可是此人若是真的怯懦,為何還要和他們師兄爭執時要留在此地呢?

不過,臨戰而懼,乃是人之常情,他並非沒有考慮過這點。

“若求穩妥,你回去與村人一起,也能應對萬一。”

他停下腳步,轉身說道,“我自己一個,也有我的辦法;你我同門一場,我絕不會心中怪你。”

面對他誠懇神色,師弟面色頓時漲紅了:“師兄何出此言!我豈是……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向後一步,並不是膽怯,但向前去,必要有堅決之心。”謝真正色道,“此去仰仗你我協同,倘若你自覺難當其任,還望你在此刻決斷。”

他見師弟臉上陣紅陣白,最終化為堅定,大聲說:“師兄也莫要小看了我!”

“心有膽氣,可當千鈞。”謝真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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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真(PL):感覺不太對,你不會是要坑我吧?

法鼎(KP):怎麽會呢!KP是你們的好朋友啊!(流汗並瘋狂暗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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