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似我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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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我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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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臺收拾得幹凈利索,除了盛著玉片的銅盤,還放了好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另外還有一只小小的爐座,雕鏤精細,謝真曾見過長明用它煮水燒茶,不需柴炭,全靠主人自己點火。

爐上沒放茶壺,而是坐著一只奇異器皿,像是被壓扁了的陶瓶,既寬且平,瓶口歪向一旁,與往常見過的任何杯壺都大為不同。雖形貌古怪,但見其金光柔潤,顯然並非凡品,以至於那歪扭輪廓也仿佛有了幾分墮馬髻般的風流。

此時,正有一道白霧從這枚金器中飄出,絲絲縷縷,在爐座上空凝而不散,盤旋不去。

謝真帶著海山一進門,就見那霧氣逐漸變幻,勾勒出確實的形狀來。說是像人,又不全像,只有那圓圈充作的頭,和兩根線畫出來的雙手格外清晰。

“陵空前輩?”他不確定道。

那僅有一個白圈、連五官都懶得畫的頭點了點,隨即壺中傳來陵空的聲音,像透過水波,有些模糊:“不錯不錯,那家夥偶爾也會做點有用的事嘛。”

“我人還在呢,”長明在一旁冷冷道,“你大可直接說句謝謝。”

陵空拖長聲音:“承蒙長明殿下厚賜,恭謝聖恩——”

長明:“……”

謝真好懸沒笑出聲,強自忍住,問道:“這是什麽?”

“給那家夥臨時用的燃香,可以稍微省些神。”長明解釋道,“只需些微撥動,即可畫出輪廓,不必把多餘的力氣花在顯化形體上。”

謝真道:“倒很像是民間請神的法門。”

他見過一些這類情形,常常是鄉野間的妖族或是散修等,假作鬼神之名,借請靈、扶乩等與凡人交談。當然,他們沒有陵空這種神魂存世的高深秘法,只是真身躲在暗處,用靈氣勾連,裝神弄鬼而已。

這辦法偏門,用在此時卻十分方便。長明道:“正是從那裏得來的念頭。”

“換一味琥珀香要好些。”

陵空挑剔道,來回晃著那兩根煙線。很明顯,他幻化出這兩只手就是為了指指點點:“白南梨不如不放,太甜!”

長明轉身從架上拿了把扇子,呼地一扇,把壺裏冒出來的煙全給吹沒了。

謝真:“……”

“我也覺得這香味不怎麽樣。”長明總結道。

謝真無奈,隨口說了一句:“記得你原對香料也頗為精通……”

他忽然想了起來,上次他們去蘭臺會的香藥鋪子,還是為了給阿花身上的異香想個辦法;至於為何會有那個麻煩,前因則是在白沙汀下,那一次的靈氣交融。

當時許多朦朧心事,如今回想起來,又別有一番滋味。

他不禁看了過去,兩人目光相匯,彼此所思所想,皆在這一望之中。片刻後,長明擡起手指,點了點唇上一處。

謝真臉上微熱,那時被他不小心咬破的痕跡,仿佛又清楚地浮現在眼前。他輕咳一聲:“你怎麽還記仇呢。”

長明無辜道:“記得什麽?”

謝真:“……”

這時,陵空那些線條終於在重新冒出來的煙霧裏勉強成型,怒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們倆怎麽不說話了?因為對前輩不敬而無地自容了是吧?”

長明:“……”

幸好陵空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當他開始審視銅盤裏刻好的玉版後,屋中氣氛總算嚴肅起來。

他揮動線條,凝出左右各三根手指,將那煙氣構成的虛形探出玉版之間。畢竟那煙霧不是真的實體,他也不需要拿起來端詳,只這樣就能細細檢看每一件成品。

半晌,他下了結論:“還可以吧!”

謝真松了口氣,這話從陵空嘴裏說出來,可以當作十分的褒獎來聽,至少不用再看他們倆繼續針鋒相對了。他瞥見長明放在桌邊的手指無聲地輕敲,顯然對這評價也算滿意。

陵空收回煙線,改將整團煙霧都飄了過來,盤旋在銅盤上空。長明對謝真道:“瞧著。”

“你當這是在變戲法嗎?”陵空的聲音從煙氣裏傳來。

長明道:“戲法怎有這個精彩。”

謝真都弄不懂他這到底是不是在陰陽怪氣了。陵空竟覺得沒什麽毛病,欣然道:“那倒是。瞧著吧!”

只見白霧繚繞,疊在最上面的一塊玉片緩緩從盤中飄起。其狀薄而澄亮,幾乎能透過淡紅的紋理看到對側的光影。

煙氣順著刻在上面的繁密細痕蔓延,令浮起的玉片轉瞬間碎成千百塊。

以謝真的眼力,看得出它碎裂時也是依據刻痕,中間還有些他不清楚的變化,但大體還是照著這其中的陣法而來。隨後,餘下的玉片也依次升起、破碎,幾個呼吸間,銅盤裏只剩下了一堆碎片。

此間靈氣愈加濃厚,由香料與靈藥調制而成的白煙在屋中飄蕩,那只金器仿佛正竭力地蒸雲吐霧,長明也將手搭在爐沿,慎重地控制火焰。

隔著朦朧白霧,謝真註視著銅盤,那些碎玉的赤紅色澤使得它們宛如發亮的餘燼。雖然香藥只是用來借以憑依,且遭到兩位鳳凰賭氣般的差評,但此刻氤氳氣息如雲彌漫,正能從中覺察出幾分沈靜的肅穆。

玉屑之中,一側羽翼倏地揚起。無數棱角分明,細小而尖銳的玉片如同片片飛羽,組成了這一面刀鋒般的飛翼,隨著它對側另一片翅膀浮現,兩翼向上升起,更多的碎玉宛如飛蛾撲火,紛紛依附而去,描繪出鮮明的輪廓。

待到霧氣散去,懸於他們眼前的是一只奇異的翼形玉偶。

謝真看著這陵空變出來的容器,一時間思緒停滯,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覺得這件東西都很難稱之為鳥……雖說也有著一對骨架般的翅翼,它原應有著身軀和頭顱的地方,卻由十數根銳利線條取代,無數玉片在其中旋轉翻飛,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流轉,又始終保持著這一副怪異的形體。

“如何?”

陵空的話音也隨之有了細微變化,帶了一絲金玉交擊之聲,讓那本就悅耳的聲音顯得尤為華美。

謝真實話實說:“……就仿佛不屬於這世上。”

“你是懂欣賞的!”陵空得意洋洋。

“你是會誇人的。”長明接道。

陵空:“……”

玉偶在桌面上跳了幾下,明明沒有爪子,卻好像小鳥在惟妙惟肖地踱步。就連一開始被那副模樣震住的謝真,也覺得這姿態殊為優美。

“嗯,可以用用。”陵空說道,又轉向長明,“還楞著幹什麽,快給你祖宗充點靈氣。”

長明一言不發,霎時出手。就見一道蒼白火焰朝著桌上直奔而去,形如玉尺,在半空中不過增長了數寸,當中蘊含的暴烈之意卻恍如一觸即發,令人毫不懷疑下一瞬它就要綻裂開來,將這倒黴屋子夷為平地。

虛空中仿佛有無形的弓弦錚然彈動,玉偶不閃不避地迎上,兩翼舒展,沐浴在這火焰中。片刻之間,它身上無數碎玉片一齊轉動,色澤也瞬間轉為雪白,泛起熾亮光芒。閃爍數次後,方才逐漸黯淡,又恢覆為原先玉質的赤紅色。

但這玉偶的樣子確是微妙地有所不同,好像更為靈動鮮活了起來。謝真道:“補足靈氣,要用這麽危險的辦法嗎?”

“當然……不是。”陵空用翅膀尖擺了擺,“剛才要是接得不利索,起碼這桌子是要沒了吧。”

長明:“若這器具煉造得合宜,怎會接不下來。”

“算你做得不錯,行了吧!”陵空嘖了一聲。

謝真了然,原來是長明以這種方式再次驗證了他的手法,而陵空也順勢接下這招,不再挑三揀四。他望著玉偶,想了想,還是說出了他的顧慮:“前輩要以這副姿態與我們出行麽?只怕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絕非凡物。”

陵空道:“那算他們有眼光。”

謝真:“……”

“說笑而已——隨便頂個幻術就是了,”陵空笑道,“雖然我幻術不算精通,但也湊合。”

屋中白煙已漸散去,餘下的淡霧忽地向玉偶流去,化作一面輕紗覆蓋其上,轉眼間那奇異的碎玉翼形,就變成了一只羽冠長尾的白鳥。

沒等謝真欣賞,白鳥又抖了兩下,將這層假象抖落下去。碎玉紛紛飛來,落向他手邊,那些荊棘般旋轉的碎片相互拼合,凝成一枚無暇的玉鐲。

雖因顧及禮儀,謝真沒有伸手上去摸一摸,單從玉鐲墜在手腕上的觸感,也只有冰涼光潔,感覺不到半點棱角。

要說偽裝,實在挑不出什麽毛病,好像它真就是這麽一件熠熠奇珍。只不過謝真從不佩戴這些飾物,看到腕上一道奪目的赤紅,自覺還是頗為突兀。

興許長明也作如此想,他伸手輕輕托起這只手腕,端詳片刻,說道:“不能變點別的?”

那玉鐲突然向一側延伸出去,變出一只與原本玉環相連的圓環,一把將他的手腕也給套住了。兩人的手就這麽交錯著扣在一起,看得謝真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陵空懶洋洋道:“滿意了嗎?”

長明:“還可以吧。”

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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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空:瘋狂星期四V我50靈氣,我把你cp鎖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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