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芙蓉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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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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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長明就解下鬥篷撣了撣,又還嫌不夠一樣,晃了兩下腦袋。

剛把傘收好的謝真回頭看到,不禁失笑:“沒有沾上雪,就算沾上也早就化了。再說哪有雪飛得近你身邊。”

“那是兩回事。”長明認真道。

對他來講,下雪天有點像是塵土飛揚的時候,能不挨上最好還是別挨上。

謝真隨口感慨:“所以你能看喬杭順眼才怪了。”

“把他和雪相提並論,問過雪的意思了嗎。”長明一如既往地嘲諷。

謝真:“……”

他琢磨了一下:“說起這個,你是不是從來沒見過毓秀掌門?就是孟君山的師父,喬杭那一手冰寒秘法得他真傳,若是他的話,叫城中下場雪應該不成問題。”

“聽說過他的事跡,倒是有心討教。”長明道,“但他不出毓秀山,我也不好打上門去。有與他交手的機會,怕是仙門與三部已經撕破臉面開打之時。”

這話說的太實在了,謝真差點接不下去:“……那一時半會是看不到的。”

長明:“難講,說不定來年的仙門眾議就讓你見識一下,想看麽。”

謝真:“你省省吧!”

講完這不太好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笑的的笑話,長明自顧自地將從外面提回來的東西擺上桌子。

謝真剛才見到他手裏拎的東西,四四方方一個箱子,好像還怪沈的,解開一看居然是個食盒。木盒上的秋葉色漆面頗為素樸,裏面的內容卻足稱華麗,各個盤碟林林總總放了一大桌。

“我說你怎麽在飯桌上打開。”謝真嘖嘖稱奇,“敢情真的是飯啊。”

長明:“別的可以不講究,飯不能不吃。你這麽說過。”

“什麽時候就是我說的了……!”謝真下意識就想反駁。

“那是你不記得了。”長明那副篤定的態度,讓謝真懵了一會,最後道:“好吧,既然是你說的,我姑且信你一下。”

此時無酒,兩人也不在意,這一餐做得花團錦簇,口味當然是不差。尤其是中間一味燒魚,切作齊整見方的小塊,點上一顆米粒大的紅醬,豐而不膩,入口就如雪花般片片融化。

“著實不錯。”謝真毫不吝惜地給出讚揚。

“人說來到逢水城,將三樣事一一做過,方才不虛此行。”

長明悠然道,“首先是用城中聞名遐邇的染絹,裁上幾件衣衫;再到沿河選幾家正店,去嘗嘗各有千秋的燒魚;最後……”

說到這裏,他仿佛要賣個關子般一頓,謝真果然問:“最後一個是什麽?”

長明微笑道:“自然是去亭樓上,就著那些題詩與畫作,追憶昔日逢水城主的傾城一舞,以及就佳人未能與劍仙得成眷屬一事嘆惋幾番了。”

謝真:“……”

他再看長明的表情,總覺得遭到了無情嘲笑。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悶悶道,“怎麽還在講。”

長明:“你不高興聽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

“別,你要把人家的亭樓怎麽樣啊?”謝真連忙制止,“再說我也不是不想聽,只不過翟夫人身為一城之主,足稱女中豪傑,後人記得卻都是這些風流韻事,有些唏噓罷了。”

“劍仙的箴言語錄也賣的最好,”長明淡定道,“可見人們愛聽的就是這種東西。”

謝真受到會心一擊,完全找不到話來反駁。

長明卻已經若無其事地轉開了話頭:“說回正事,這次要探逢水城邊的秘境,大約比上次還要麻煩許多了。”

“為何?”謝真奇道。

依據他們事先知道的訊息,那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離逢水城也有些距離,應當無人打擾才對。

“延國人不知從什麽地方尋來了所謂秘寶的地圖,正在那一帶探查。”

長明帶來的消息對他們來說絕對算不上好,“雖然這兩處地方未必重合,但也不是全無關系。”

“秘寶?他們找的該不會就是陵空留下的洞府吧?”謝真疑惑。

“那倒應該不是。”長明說,“他們找的是臨瑯古國留下的遺跡。”

謝真不由得驚了:“那豈止是有關系……這事情聽起來不宜大肆宣揚,你從哪裏打聽到的?”

“不但打聽到,還給我們尋了個活計。”

長明伸手一抹,兩枚令牌掉落在桌上,雖看上去不是什麽靈物,但描金嵌玉,做得很是浮誇華麗。謝真揀起一塊,翻過來看了看,只見背面刻著兩個小字“蘭臺”。

他一看便微微皺眉,耳邊聽到長明說:“我們就出上一份力氣,去看看這遺跡究竟是怎麽回事。”

*

次日清晨,陰沈天色下,一列馬車穿過城中西門,迤邐行來。

馬蹄聲踏破薄霧,轆轆車輪軋過青石板路,此時的逢水城將醒未醒,街道上的鋪子許多都還沒卸下門板。但在那些已經起身的人眼中,這隊馬車無疑十分惹眼。

且不說那些毛色齊整的良駒,每座裝飾華貴的車廂上,都掛著一張繡有玉骨扇的錦幅。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這不是蘭臺會的車麽……一大早,這是往哪裏去?”

蘭臺,乃是生意遍及中原各地的一家大商號。早年專做珍奇異寶的生意,近些年也多了些平易近人些的鋪子,像是開遍各城,賣調制香藥的漪蘭齋就是他們名下。

逢水城地處交通要道,此地的居民對這個蘭臺會並不陌生,只是這樣招搖的車隊,不像是運送貨物;若說是有要人前來吧,又不見護衛儀仗的蹤跡。

在大街上閑人或好奇、或欣羨的註視中,車隊緩緩拐了個彎,卻是朝著守備府的方向去了。

墜在隊尾的一輛車中,謝真將藏著海山劍的包裹橫放膝上,靠在座中假寐。

車裏除了他與長明外還有兩名修士,在登車時彼此打了個招呼後,就再無一人說話。行進的馬車尚算平穩,車中卻始終寂靜無聲。

肯定和長明這次的喬裝脫不開關系,謝真心道。

長明這次沒再把年紀變小,而是化形為一個輪廓冷硬的青年,通俗點說,一見可知不好惹。就算放到凡人之間,估計也是那種可以隨時抄家夥幹架的類型。

第一次見到他的新模樣,連謝真也嚇了一跳。長明捏臉的技藝著實不錯,很是掌握了精髓,這張臉的五官是從之前那個少年的輪廓修改而來,增加年歲,再添些細節,頓時與原來全然不同,還帶著一股匪氣,讓人一望可知此人性情強橫。

謝真左看右看都不習慣,在他的想象中,長明就算想不開去落草為寇,也該是文雅的游俠嘛。

“這跟你可真是不像。”他不禁道。

“人族講所謂‘相由心生’,見到這個人長得是什麽模樣,便有了先入之見。”長明道,“不需特意表現,他人也會認為我是橫蠻之人。”

“唔,話是這麽說。”謝真瞧著他那刀刻般淩厲的眉毛,“長明你也不是這個性情啊。”

“稍微想想那圖雅塔蘭他們平時是怎麽辦事的,也就有幾分神韻了。”長明隨口道。

謝真:“……”

如今再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氣質學得太像了,車廂裏的同行者路上硬是一句話也不出聲。

那兩個陌生修士是一對師徒,年長的是個面容疲憊的男子,年輕的還是個少年,眼睛圓溜溜的,有些好奇,又對冷著臉的長明有些害怕。

閉著眼睛的謝真總感覺有一陣掃來掃去的視線停在自己身上,想來就是那個少年了。他的鬥篷帽檐壓得很低,頗郁悶地發覺那股香氣仍然若有若無地盤旋在四周。

那時長明神秘兮兮說要給他想個辦法掩飾,結果今天一早,他找來了一個易容的小法寶,變了一張平凡無奇的臉給他。這法寶與蜃珠那天衣無縫的術法相比遠遠不如,變出來的臉也過分標準,仔細看去,十分令人生疑。

把這另外一層偽裝罩在蜃珠之上後,長明便說這樣就行了,也不說這是怎麽回事。謝真懷疑地追問時,來接他們的車卻來了,如此他也不好再問下去,只得上了車。

及至現在,察覺到那個少年修士不停偷看他,謝真只想抓著長明搖一搖:你這辦法真的管用嗎?!

然而長明貫徹他的人設,坐得不動如山,就連包裹裏的石碑前輩……不對,是劍裏的石碑前輩,都又進入了沈眠,讓他想說兩句話都找不到人。

如此,在僵硬的氣氛中,車隊抵達了守備府。

守備府的人早早已提燈等候。他們被吩咐過,這次來的不是一般的客人,而是城主請來的修士。

仙門中自有他們的門戶之見,平常的凡人眼中就沒那麽多分別了。不管是所謂名門大派,還是無根無基的散修,對他們來講都是能飛天遁地的神仙……哪怕可能沒那麽厲害,總之你拿把刀,人家也拿把刀,對砍一通死得肯定是你。

在逢水城待得久了,多少也有機會見過那麽幾個修士,何況是守備府的侍從,更要見多識廣。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他們真到了每次面對這些超凡之人時,再怎麽小心謹慎也不為過。

一列車隊看似不少,下來的修士總共也就有二十餘個。謝真他們乘的這輛車塞了四個人,前面的有些車中只有一兩個,這些被守備府請來的散修們,從一開始便隱隱劃分了三六九等。

下車時,那少年修士望著謝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馬上被他師父拉走了。謝真盡管疑惑,也暫且無暇管他,只是依照自己的習慣,不動聲色地觀察這些修士們。

與白沙汀那些來撿漏的散修比起來,這些人顯然要可靠許多,各個修為都有些水準。逢水城守備府此次召集人手,奉的是延國之命,又有蘭臺會從中牽線,想來下了血本,找來的都不是泛泛之輩。

只是,這樣多的修士聚在一處,若沒有個帶頭的人力壓全場,光靠凡人肯定指揮不動,到時候也就是一盤散沙。

謝真估量了片刻這些修士的分量,對守備府會找誰來鎮場,心裏兜兜轉轉猜測了一回。

待他們進到廳中,這裏早已花團錦簇地布置起來。侍從引著眾人入座,謝真果然看到前方除了話事人的坐席外,還留了一席空位,顯是留給關鍵人物的。

修士們也都留意到了那空席,彼此眼神一碰,各有思量。須臾,正看到一妙齡女子伴著一名頭戴方巾的修士前來。

那女孩一望可知並無修為,想來是守備府的人了。謝真對著那書生打扮的修士看了一會,也沒想起來這人是什麽來頭,剛想和長明交換一下眼神,卻感覺長明在衣袖下面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就在此時,廳堂後方忽地傳來幾聲嘈雜,接著門便被從中推開。

上首兩人中,反倒是身無修為的凡人女孩鎮定自若,那修士目光一凝,露出了有些措手不及的神情。

莫非來者不善,且是守備府請來的?謝真這樣想著,回頭看去。

腳步聲響,只見一名紫衣少年手執折扇,獨自踱了進來。

不說他渾身上下的行頭,手中那柄玉骨嵌翠的扇子就足見貴重,活脫脫是個豪闊人家的紈絝公子。他生得一副討人喜歡的相貌,頰邊淺淺一只酒窩,未語先笑,一雙眼睛大大方方地在屋中左右上下掃了個圈。

掠過角落中坐著的長明與謝真時,他自然也沒多在意,最後視線停留在上首的座席上。

“許久不見,”他先朝著那女孩道,“城主風采更勝往昔哪。”

他不挑破,廳中許多人都不知道那女孩竟是如今的逢水城主,不禁紛紛向她看去。城主起身道:“仙長說笑了,妾身上次有幸拜見時,還不記事呢。”

“正是這麽一說。”紫衣少年點頭,“如今的佳人,可不是比當初那抽抽搭搭的小毛頭可愛多了。”

城主聞言嫣然一笑。她身邊那戴方巾的修士則鄭重道:“這位道友,可是瑤山高徒?”

“不敢當,也沒有很高,出門在外不好打著這名號,免得給師門丟人。”

少年笑吟吟地道,折扇在左手掌心啪地一敲:“在下霍清源,乃應蘭臺會之邀,前來掠陣的鏢師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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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出場的少年們……只有臉年輕的奉蘭,時間凝固的小裴,擅長裝嫩的霍四,就無憂一個是真中二(

(大師兄:長明最可愛,誰讚成,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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