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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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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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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是因為無此先例。

這怪事發生後,兩人除了趕路,就是試圖弄明白此種緣由。謝真自己的狀況自己清楚,如今他靈氣充盈,正是好得不能再好,至少目前看去這並非壞事。

不是壞事,卻是奇事。香氣對於花妖,就如鳥長翅膀,人長腦袋一樣,再自然不過。有些小妖會像無法隱藏自己妖類特征那樣,不大能藏得住自己的味道,須得多加修煉,方能收放自如。還有的花妖,香氣本身便是一種如臂使指的術法,用處也是不一而足。

只是,原本沒味道,後來又突然冒出來,就沒聽過這種事。

“就像是一個人沒腦袋,然後某天忽地長出來一個。”謝真總結道,“那是真的有點怪。”

長明:“……”

想來想去,謝真只能將其歸結於自己的血脈上。

蟬花這稀少到無人知曉的一族,有點奇奇怪怪的問題也不意外。何況,所謂蟬花,既是蟬也是花,本來就不是尋常花妖。

盡管與蟬有關的特質,主要就表現於在土裏覆活,但其餘還有什麽不同,就說不準了。歸根結底,還是他對這份血脈了解得不夠詳細。

手邊倒是有個懂的,奈何一時半會幫不上忙。

“石碑前輩,石碑前輩。”

謝真抱著海山劍,歪了歪頭,靠在劍柄上。自從離開白沙汀後,劍中的石碑前輩就睡得死沈,叫也不答,喚也不應。

這幾日,他沒事就抓著劍在心裏念叨兩句,指望能把對方叫醒問問,只是始終徒勞無功。

盡管他只是略動了一下,長明還是將目光投來,並道:“又在問他?”

“石碑前輩一直都沒醒。”謝真無奈道。

長明註視了他懷中的劍鞘片刻,提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在劍中帶著一只魂魄,不會覺著不習慣麽?”

“不習慣?”

謝真一怔,想了想:“也還好吧,長明你的那只鈴鐺,不是也很有靈性來著?”

長明將手一翻,銀鈴就躺在他的掌心。他道:“一點靈光,終歸只是器物,不能一概而論。而這位石碑前輩,是個真正的魂魄,就和把一個人帶在身邊無甚區別了。”

“你這麽一說是有點奇怪……”謝真把劍舉起來看看,“把人家放在這廝殺打鬥的劍器裏,動不動就濺一身血,石碑前輩肯定也不會舒服到哪裏去了。”

長明:“正是如此。”

“可事急從權,現在也沒別的地方給他呆。”謝真放下劍,“待到處理完此間事宜,早日回去王庭,再把前輩好好地請回石碑裏吧。”

長明微一點頭,仍然抿著唇,看著劍鞘,似乎在思索什麽。就在此時,謝真聽到一個懶懶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得了吧,他又不是在關心我好不好受。”

“前輩!你醒了?”謝真頓時露出喜色。

見此,長明一挑眉,與謝真視線相對,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不太有興趣地轉過頭,把桌上殘餘的香藥盒無聊地地堆起來。

謝真一邊望著他的動作,一邊聽著石碑繼續道:“唉,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老是用一樣的臺詞?我這時睡時醒的,你每次都“前輩你醒了”,總讓我感覺像是被救活的倒黴鬼一樣,這滋味可夠鬧心的。”

“是嗎?那下次我換句話講吧。”謝真脾氣很好地道,“不過,倘若被救活,也不該叫倒黴鬼吧,應該說是時運不錯才對。”

石碑:“恰恰相反,死了就要死利索才舒坦。”

死得不利索的謝真沈默了片刻,誠懇道:“其實大部分人面對生死關頭,還是想活的。”

“也要看怎麽活,不是誰都像那傻鯉魚一樣,只要能活就滿足的。”石碑嘲道,“半死不活,不如不活。”

他仍然是那副渾不在意的口氣,但謝真莫名從這話中感到了些許蒼涼。他想問,石碑前輩你就是那“不如不活”的一個魂魄麽?

小李也提到過石碑前輩,說他的殘魂被拘在石碑中不得自由。這樣想來,有些話或許還是不說出口為好。

他轉開話頭:“前輩,我正有一事向你請教……”

謝真把他這奇怪的毛病說完,石碑沈吟片刻,道:“不須擔憂,這對蟬花來說是平常事情。”

“竟是如此?”謝真訝道。

“蟬花一族生來特異,只是按部就班地修行,難以成什麽氣候。”石碑此時方展現出博識一面,說到這些信手拈來,“你另辟蹊徑,以劍入道,也是個辦法,只是並非誰都能有你的天賦。”

“難怪……”謝真恍然。他在王庭時,也嘗試按照妖族的方法修煉術法,只是進境慢得可憐。他還以為是魂體不相容的緣故,沒想到與蟬花也有關系。

石碑道:“蟬花的修行,靠得是調諧之法。”

謝真一時沒聽懂:“什麽法?”

“就是雙修。”石碑簡單粗暴地說。

謝真:“……”

那邊長明看到他臉上陣紅陣白,神色古怪,便問道:“這位石碑前輩又說什麽渾話了?”

他把“石碑前輩”幾字咬得清晰,語帶嘲諷,石碑聽了立刻怒道:“許你做不許我說?”

謝真:“不不不,且慢!”

這話他說出了聲,長明遂一攤手,表示你和他聊完再說吧。石碑尤自不滿道:“這小子,我忍他很久了……”

謝真不得不摁住劍柄,轉為用心念說:“前輩,沒這回事,我並不曾……”

“你吞吞吐吐做什麽。”石碑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沒吃過魚肉,還沒見過魚跑?”

謝真:“……”他真沒見過魚跑啊。

“渡氣便是行調諧之實,不然你以為你是怎麽被救過來的?”石碑一徑說下去,“我曉得,你們這些名門正派,聽到雙修便是這副退避三尺的德行,殊不知這也不是誰都做得。”

說起“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他的口氣也帶著涼絲絲的譏諷,聽起來倒有些像長明了:“你以為,誰都會像你那樣有個憨憨朋友為你不計辛苦、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地以靈氣溫養,平時看護左右,關鍵時候說渡氣就一口靈氣灌下去?”

謝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石碑又道:“雙修的關鍵又不是這般那般之事,要緊的是得有這樣一個助你修煉的人,那當然還是找一只道侶最靠譜了。別的不說,你娘是蟬花的話,你爹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輩吧?”

“他……曾是瑤山弟子。”

謝真這樣說完,有一瞬間的茫然。石碑道:“對嘛,一般人沒點水平,也罩不住的。瑤山弟子,不是太笨的話,湊合吧,她眼光不錯。”

即使早就知道父母當初的婚事並不受師門看好,謝真還是為這消息怔忪了片刻。在鬼門中見到的記憶裏,那一對夫妻看起來琴瑟和諧,他絲毫沒有想過,母親的妖族血脈在這中間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你最好別像個喊著‘不!我爹娘是真心相愛的!’的三歲小孩一樣哭哭啼啼啊。”石碑警告道。

謝真:“……”

他簡直被石碑噴得沒脾氣了,紛至沓來的念頭也叫他難以冷靜。回過神來時,他忽然發現長明已經把所有的香藥銅罐一個接一個的疊在桌上,摞成了一座通天高塔。

謝真震撼地看著這罐子塔,長明卻一臉坦然,在謝真看過去的時候,輕輕一揚下巴,給了他一個不明顯的笑容。

望著他的眼睛,謝真不知為何就平靜了許多。他問石碑:“總而言之,這是因為他給我渡了一次氣,使我蟬花的血脈有所進益,才會這樣。”

石碑:“拋開其他的重點……可以這樣講。”

謝真:“那把這香味收回去,能做到麽?”

“繼續修煉啊。”石碑隨口說,“凡是這種控制不好的事情,還不都是道行不夠精純的緣故?你隔三差五讓他給你渡一口,修煉個一年半載的,差不多就行了吧。”

謝真心道這也叫辦法啊……他總覺得石碑前輩的語氣裏有種甚至懶得掩飾的幸災樂禍。

“就沒別的辦法了?”他不死心地問,“蟬花總不可能只靠這一條途徑修行吧?”

“唔,那倒不是。”石碑果然道,“這是捷徑,也有更難的路,其實依我看來,那才是蟬花真正的修行之法,雙修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罷了。”

謝真立刻問:“那要怎樣修行?”

“殊途同歸,不難想吧。”

石碑輕笑一聲:“把人殺了,將靈氣掠取幹凈——你要試試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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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哥哥我勸你善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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