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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在下九霄宗神使,顧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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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在下九霄宗神使,顧弦生。”……

金家處處下著大雨, 大雨裏掩埋了隱秘的思念,也掩埋了汙糟的算計。

青執素強行開了金家的庫房,從其中清點出她從青氏帶來的一切。

然後發現裏面少了許多東西。

大多是金銀首飾, 法寶之類動得很少,一想就知道是金遺風拿去給白雙菱了。

想起那條死了的狗, 青執素表情沒有半點變化, 她利落地將金家庫房清空,帶著數枚儲物戒離開。

大雨與雷聲令人心有餘悸, 總覺得回到了白日被化神雷劫籠罩的時候。

金家群龍無首, 沒人敢站出來阻撓青執素, 她順順利利離開庫房, 立刻回去尋找仙瑤。

可回去之後,她只在床榻上看見高熱昏迷的阿陌, 仙瑤不見蹤影。

本命結界沒有波動, 可見不曾有外人來此傷害她, 是她自己走出去的。

她出去了?去做了什麽?

青執素猶豫片刻,擔心兩頭走錯, 決定留在這裏等等仙瑤。

乖女已經是化神期, 還是仙魔雙修,哪怕仍然虛弱, 目前的金家也無人是她的對手。

金氏素來與九霄宗關系密切,九霄宗得到金遺風和族老出事的消息肯定會趕來相助,但蓬萊下大雨, 海勢不平,海妖作祟,他們要來也會等雨停再來,青執素並不那麽擔心。

正如母親所想那樣, 仙瑤現在很安全,她也的確是自己走出去的。

一個人留在結界裏固然可以休息,但聽著雨聲,看著雨中夜景,心中郁結難紓,很快她便坐不住,決定出去尋找母親。

因為不知母親在哪,仙瑤在金家轉了一圈。雨水在她周身自動分開,不曾沾染她一片衣角,金家所有人都躲在屋裏不出來,漆黑的雨幕中只有她一人模糊不清的影子。

化神的腳步和神識沒幾個人能感受到,金家唯一活下來的幾個核心人物藏在密室裏面,雖然發現不了仙瑤在附近,卻也篤定她來了亦發現不了他們。

他們在密室內療傷密謀,說著一些塵封在百年前仙魔大戰之中的內情。

“家主死了,新少主不知所蹤,求救信發到了九霄宗,也不知他們什麽時候才到,他們不會不管咱們吧……”

有年少的不安猜測,年老的立刻呵斥道:“說得什麽話,這有什麽好擔心!新少主吉人自有天象,你難不成沒看見將她帶走的那道霞光?她定然安然無恙,我們耐心等她回來就是。”

“至於九霄宗,那就更不用擔心了,等雨過之後他們一定會到,屆時青氏母女休想再在金家作威作福!”

“聽底下的人說青執素將金家庫房洗劫一空,半點東西都沒留下,金氏幾百年的基業都被她搶走了,實在狂妄無度。九霄宗有長浩地仙坐陣,他若願意出手相助,必能將咱們的東西搶回來,好好治一治那青氏。”

話是這麽說,可又有些拿不準:“可金家這次的事說到底家主也有錯,蜀山的人都不管金氏,全都撤走了,九霄宗真的會不管蜀山的態度,幫我們拿下青氏嗎?”

老者冷靜說道:“怕什麽都不必怕九霄宗的態度,他們與金家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長浩地仙若還想好端端做他的地仙,就得乖乖派人過來,否則……”

他的未盡之言令年少的十分好奇,央求著他說得再詳細些。

老者遲疑片刻,也覺得要以防萬一,要是自己撐不到九霄宗來,總得有人知道這些事。

他低聲道:“你附耳過來——”

年少的靠近附在老者身邊,聽到他壓低聲音道:“當年長浩渡劫失敗,只能勉勉強強尊自己是個地仙,他的死對頭青霑卻順順利利進入了渡劫後期,成了修界最有可能飛升成仙的人。他那一雙兒女也有出息,各個都到了化神期,尤其是他兒子青執焰,都快要到合體期了。”

“死對頭這樣順遂,長浩都可以想到未來青氏要如何踩在他頭上。恰逢仙魔大戰之際……你知道的,老天有眼,青氏死無葬身之地。若無當年,今日那青氏二女還不更囂張!”

年少的聞言低呼一聲,不知族老話裏不曾出口的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眼神交匯之際,密室被人轟然擊碎,有個雪白的影子在門外幽幽說道:“所以,九霄宗的長浩地仙與青氏滿門戰死有關?”

密室裏的人錯愕地望著煙塵散去後那個纖細窈窕的影子,那是他們噩夢般的存在。

“青仙瑤!”

仙瑤靜靜地立在那裏,一身的塵土無心去清理,只一步步逼近幾人。

她冰冷的聲音一字一頓:“青氏滿門到底是怎麽死的?”

“他們真的全都死在魔君手下嗎?”

仙瑤直逼老者眉心,一刻不停地搜魂:“說清楚!青氏滿門戰死究竟是魔君所為,還是金氏與九霄宗合謀了什麽!”

一道閃電劃過,在仙瑤眉眼上留下可怖的光痕。

她走到這裏是實屬偶然,只是覺得此地靈力波動奇怪,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仔細探查了一下。

沒想到就發現了這間密室,還聽見了他們的話。

那老者沒將話說得太直白,可但凡聽到的人都可以聯想到他要表達的意思。

只是即便被仙瑤直接搜魂逼問,老者給出的回答也有些令人失望。

“青氏當然是死在魔君手下,死在沈驚塵手裏!”

老者額頭青筋凸起,七竅流血,他極力反抗著想要,將她一把推開。

“你們青氏行惡,天道都看不下去,讓你們在如日中天之際死在仙魔大戰之中,真是痛快!”

仙瑤後撤幾步,回憶著在老者記憶裏看到的畫面。

青氏滿門確實死在沈驚塵手裏,那幾張臉她雖然沒見過,但一眼就知道那是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她和他們生得很像,對戰的敵人面孔更是熟悉,來自救了她一命的沈驚塵。

那驚人一致的五官卻截然不同的氣質,令仙瑤心驚膽戰後怕無窮。

她從回憶裏反應過來,明白親人的性命恐怕確實終結在魔君手裏。

但最終為何戰敗,從這金家族老話中的深意來看,必然和九霄宗、金氏脫不了幹系。

仙瑤不死心,還要上前再問,奈何金氏幾人拼命阻攔,那老者一口氣沒捱住,就這麽死了。

大雨在那一刻停息,烏雲散去,天光大亮,不是天真的亮了,是九霄宗的人終於到了。

玉霄破曉,有人踏雲階而降,他發如墨瀑垂落腰間,鶴氅廣袖翻湧,額嵌玉鈿,眉眼間縈繞著清冷疏離之氣。

“在下九霄宗神使,顧弦生。”

他腳尖及地,向眾人執禮,謙遜周到,卻讓眾人有些不敢領受的卑微。

在他身後落下的是數名美貌男修,各個身姿高挑俊美無儔。

但這些人比起顧弦生來,還是略輸了一籌。

顧弦生這個人仙瑤知道。

他並未在她本該潦草短暫的人生中出現過,卻在天書話本裏與白雪惜有關的內容裏出現過。

天書裏寫顧弦生是長浩地仙的驕子,是他最得意的門生。青執素死去後,劇情進入收尾期間,大反派魔君輸給楚千度,楚千度為獲得白雪惜的芳心自卸劍祖之職,願尊白雪惜為主,白雪惜受了他的拜,也將妖族冥族掌握在手中,風頭無量。

長浩地仙雖然飛升失敗,卻很有一份心氣,從前與青氏做死對頭,楚千度成為最強後,他又對此人頗有微詞,待魔君沈驚塵隕落,他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新的反派。長浩命座下弟子顧弦生去給楚千度添絆子,顧弦生確實很強,足夠與楚千度對上幾招,也生得好看,令白雪惜都十分驚艷。

他是劇情最後女主和男主之間感情的加速器,是楚千度又一次“醋王”人設的鞏固,最後當然也被白雪惜收服,與師尊長浩反面,親手弒師。

對於這些白雪惜的裙下之臣,仙瑤並不想了解他們的感情和行事緣由,反正都是為了白雪惜。

顧弦生最後殺了長浩,也自絕在九霄宗,這一點倒是讓仙瑤至今疑惑。

殺人她可以理解,自絕是為何?

但也不重要。

天書裏的一切都不會再次發生,顧弦生今日來到這裏也攔不住她要知道真相的決心。

仙瑤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話都懶得和他說,直接就要動手。

顧弦生眉頭一皺,擡手要迎戰後又放下了。

因為仙瑤被阻止了。

青執素及時趕到,掃了掃密室裏的一片慘烈景象,輕描淡寫道:“他們可是又冒犯了你?無妨,娘已經將一切都處理妥當,咱們這就可以離開了。”

說到這裏才像是剛發現九霄宗的人一樣,意外道:“顧神使,一點小小的家事,怎麽還驚動你了?”

顧弦生淡淡道:“若真是小小的家事,師尊自然不必派我前來。”

青執素勾了勾嘴角,在金氏族人之前搶先道:“金遺風毀約在先,背叛了我,還縱容他的外室和外室女害我女兒死裏逃生入了魔,我殺他,清繳該屬於我青氏的財產,這不是家事嗎?”

顧弦生來之前只聽師尊說金家出了事,要他助金氏一臂之力。

來之後看到金遺風死,又看到金氏族老被欺辱,並未想過在這裏喊打喊殺的人會是受了委屈的人。

顧弦生目下無塵,最看不起的就是三心二意貪心不足的人,金遺風恰好就是這樣的人。

他居然還有個外室?甚至還生了外室女?

顧弦生臉色變得很難看,但以防這只是一面之詞,他還是詢問金氏族人:“此話當真?”

金氏族人想反駁,可好像也沒辦法反駁什麽,青執素說得都是真的。

他們遲疑許久只能咬著牙道:“她清繳的何止是青氏的財產,她將整個金氏庫房洗劫一空,將金氏幾百年的基業都毀了!”

青執素直接道:“金遺風竊取我的嫁妝,拿去給了白雙菱,我不知白雙菱將財寶放在哪來,無法取回,便拿你們金家的抵債,這又有什麽不對?”

……

也沒有不對。

顧弦生看金氏族人啞口無言的樣子,只覺此地都惡臭起來。

他懶得管他們,只想拂袖而去,卻礙於師命在前勉強說了句:“既是道君有理,那便依道君所言,拿了你們母女該拿的便盡快離開,不要再添傷亡了。”

這是他唯一可以為金家做的事了。

青執素還沒說什麽,金家先不滿意了,那抱著死去老者的年輕人急切道:“使不得!金家內城外城乃至整個蓬萊的財產都被她搶奪,日後要如何維持生計?決不能就這麽放她們走!”

青執素輕笑道:“金家和蓬萊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我現在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還輪得到你一個毛頭小子喊使不得?”

“便是顧弦生要攔我,也得真攔得住才行。”

青執素懶得再浪費時間,她還算了解九霄宗這個神使,比起他師尊那個東西,顧弦生正常得多,她很多時候都會疑惑,長浩那個小肚雞腸的人,怎麽會有顧弦生這麽目下無塵的弟子。

她不擔心顧弦生阻攔,帶著仙瑤就要走,可仙瑤雙腿如灌鉛,她怎麽拉都拉不動。

青執素回眸,看見女兒目光陰冷地盯著顧弦生和金氏族人,眼底的殺意難以掩飾,也提醒了顧弦生她入魔這件事。

“她入了魔,看起來狀況不是很好,若如此任由道君帶走,怕是會後患無窮。”

顧弦生望著仙瑤的眼睛,滿天星鬥匯聚在她眼底,照亮她的面孔和雙眼,那淩厲美麗的臉龐像是海面上升起的驕陽,明媚得刺痛他的眼睛。

“道君可以離開,令千金恐怕還是先送到九霄宗,由我宗為她洗筋伐髓驅魔為好。”

青執素皺起眉欲語,被仙瑤一把拉回。

“讓九霄宗為我洗筋伐髓驅魔?”仙瑤古怪地笑起來,“那還不如我跳入大荒的魔窟裏,與裏面魔獸怪物為伍來得幹凈痛快。”

顧弦生不禁錯愕,為仙瑤的無所畏懼,也為她話中竟然將九霄宗和魔界大荒相比,甚至覺得大荒比九霄宗幹凈。

“你——”顧弦生斥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仙瑤涼薄地吐字,“這世上何曾有人真的與我,與我青氏滿門講過道理?”

金家人聽了她後半句話,心虛地緊繃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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