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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子嗣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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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子嗣緣

濃重的惡心感山呼海嘯般卷來, 瞬息之間,孟書越就像一只弓起的蝦,整個腰背都彎了下去, 幹嘔陣陣。

孟書越的狀態變化得太突兀,直播間的觀眾們上一撥的討論還沒過去, 就再度沸騰了起來。

【這嘔得太真實了, 我也想吐……】

【雖然有點惡心, 但是孟書越好慘……這是被這男的惡心到了吧】

【要是想想, 我的枕邊人躺我被窩的時候剛從別的男人床上下來, 我能把七天前的飯都吐出來。】

【我看這位吐得有點猛啊, 不太像是單純被惡心到了……像是生理性質上的?】

……

惠恩廟整體今天都比較忙,吃飯時基本就是匆匆應付, 孟書越也在此列,而且她胃口不太好, 只吃了一點點, 這會兒根本沒什麽可吐的,純幹嘔。

但反應屬實來得劇烈,一時引起現場陣陣窸窣。

鶯芝微微嘆氣,起身自長桌後來到孟書越身邊, 輕輕拍拍她的後背,替她順氣。

阿平見狀,連忙口稱“讓一下”、來到孟書越身邊,接過了鶯芝的活計。

見她來陪著孟書越,鶯芝這才一頷首,重新回到桌後。

文雋留意著鶯芝的舉動,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旋即,他看向阿平。

“我會一些聽脈之術, 可以幫她看看。”

孟書越捂著嘴,還要搖頭,阿平已經應允。

她壓低聲音貼近孟書越耳邊:“還是看看的好,萬一是吃壞了肚子,回頭還得找老金問題呢。”

明明大家都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但孟書越不是個不知好歹的,明白對方是在說俏皮話哄她,便也真心實意地感激道:

“謝謝阿平姐……”

她強行壓下又要翻湧上來的反胃感,對文雋點頭。

“那多謝了。”

文雋看向鶯芝,見她沒有反對,便淡淡頷首,示意孟書越在對面坐下。

“手放這裏就好。”

隨後,他拿出一塊手帕,覆在孟書越手腕上,將手指搭了上去。

孟書越想說不用這樣小心,她不在意,轉念一想,或許是對方在意呢,便也只好沈默下來。

文雋眼眸微垂,安靜地為她診脈。

鶯芝坐在旁邊的位置上,面帶微笑,看不出絲毫別樣的情緒。

場中眾人也都隨之靜了下來,密切關註著中心的一舉一動。

孟書越原本想著,這也就是他們過於關心自己,所以才有這麽一遭,配合一下也就過了,卻沒想文雋看起來竟然還挺專業的。

由此,即便此時心中還裝著剛剛得知的事情,難以平覆,她也漸漸地分出了一些註意力,落在了手腕上。

這次的“看診”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文雋便掀起眼簾,看向對面的孟書越。

他聲音平靜:“你懷孕了。”

文雋此言一出,全場都是一靜。

孟書越陡然怔住。

旋即,滿場的嘩然聲中,她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了對面這個人剛剛說了什麽。

她……懷孕?

同樣被這一消息震到的,還有正充當攝影師的袁勝,以及另一邊,被不少游客村民指點的段慶之安顯禮。

“她懷孕了?!”

聽到文雋給出的這個結論,袁勝第一時間的心情是無比的驚喜,他幾乎是立刻就想拉著身邊人開始抒發自己的感想——

看啊,他們才來這裏住多久啊,就懷孕了!

他們廟真的很靈驗!!

送子娘娘真的眷顧這裏!

好在他還有理智,知道這個消息對於眼下的孟書越來說,並不一定是她願意聽到的,於是只能按下不表。

一時間心情百轉千回,極度覆雜。

和他一樣驚喜的,是段慶之。

他幾乎是立刻便要推開旁邊的人朝孟書越沖去。

“你想好,她現在會不會想看到你。”

安顯禮略顯冷淡的聲音低低響起,阻斷了他前行的步伐。

“我——”

“你在這個時間點的殷勤,是會讓她感到欣慰,還是痛恨起這個突然到來的孩子。”

“……”段慶之沈默下來。

她會怎麽想?

如果是曾經的她,這個孩子的到來,她一定是會感到無比開心的。

因為這是他們兩個千盼萬盼盼來的。

但現在……

回想起孟書越剛剛那個眼神,段慶之忽地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我……”

如果因為他的刺激,讓她生出想要拋棄這個孩子的念頭,那爸媽一定會非常失望的。

要是得知她想要打掉孩子是因為得知了他和安哥的事……說不定還會遷怒於他們兩個。

段慶之不敢賭。

也賭不起。

中心地帶,孟書越被袁勝阿平等人圍著,腦袋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段慶之看著她,沈默了良久,才有些覆雜地開口:

“那怎麽辦……她是我的老婆,她懷的是我的孩子……”

她現在正在因為他們的事難過,他該上前表示關懷,讓她開心一些才對吧。

難道他就要像現在這樣,躲著不管不顧嗎?

段慶之承認自己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他也覺得這樣逃避不是他該做的。

“安哥……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不想看她難過,也不想讓她討厭這個孩子。”

他視線落在孟書越身上,眼中現出掙紮,

“要不,你勸勸她……哄哄她?她最喜歡你,最聽你話了不是嗎?”

安顯禮笑了一聲。

段慶之愕然偏頭,卻見他一向冷淡的眉眼間甚至都染上了一些堪稱是“激烈”的情緒。

安顯禮笑著,眼眸半瞇。

“你也知道,她最喜歡我。”

段慶之一時間拿不準他的意思。

“當初和我打聽她的信息,提出想要和她結婚時,怎麽沒考慮她是不是喜歡我了?”

安顯禮斂了笑,覆回冷淡,“你讓我建議你們來這裏度蜜月時呢?”

“作為既得利益者,你享受了‘齊人之福’,主動選擇了欺騙她傷害她,就不要再立高道德的人設,說不想讓她傷心難過,給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語氣平淡,但段慶之對他再熟悉不過,現在如何聽不出那一絲露骨的譏諷?

“我沒……”

段慶之想要反駁,但找不出任何可以作為反駁的話。

他平時最喜歡安哥這幅冷淡模樣,說話做事總是直來直去,不屑委婉,不留情面。哪怕是對著他冷冰冰地吩咐著什麽,他也喜歡得不行——

但到了現在,對方仍舊是那樣,他的心情卻不同往日,竟有些莫名的惱火。

安顯禮沒有再說話,他再度垂下了眸,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石模樣。

段慶之也只能默默無聲。

最終,他還是一咬牙,排開眾人、往孟書越身邊擠去。

孟書越感覺自己的耳畔有雷聲在轟轟作響。

所有人的討論都化作了喧天的擂鼓,砰——砰——!震得她腦袋都在發脹,頭暈目眩。

她怎麽就懷孕了呢?

她怎麽就能懷孕了呢?

早不懷晚不懷,偏偏在這個當口——

文雋已經收回手,但沒有把手帕拿回去,他禮貌地伸出手掌向上,微微一揮,示意孟書越可以把胳膊放下去了。

鶯芝端坐於他身邊,雙瞳氳水,溫和地看著孟書越。

“這一卦的結果便是這樣。你欲如何處理?需要我……”

“——你能不能閉嘴了?!”

段慶之排除萬難擠過來,就聽到鶯芝這麽一句,當即便火從心來。

被圍觀的恥辱,被事實沖擊的擔憂忐忑,被安顯禮擠兌的憤懣……都在一瞬間化作了尖銳的刀,淬了火,一股腦地朝著終於尋覓到的宣洩口沖去。

他忿忿看著鶯芝,似乎要把她整個人給剜開:

“你想賺錢,想炒作,能別拿我們普通人開刀嗎?你是大網紅,想要流量,那是你的事,憑什麽要拿我們做墊腳石?”

文雋皺眉,偏首看向端著手機的袁勝:

“正在活動中,還請維持秩序。”

袁勝心中叫苦,一邊是他的義工,一邊是他請來的合作夥伴,他的義工現下正是個求子廟的活招牌,他的合作夥伴則完美地把惠恩廟的熱度給帶了起來——哪邊他都不想得罪,也哪邊都不想站啊!

被文雋點名,袁勝心裏苦嘴裏也苦,一時間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眼睛胡亂一瞟,正瞅見直播間彈幕上,群情激奮的一片。

【有完沒完了這傻x男的,底褲都給扒了還擱這兒沖呢?】

【能不能來個人把他拖下去,我不想聽他說話,一看見他就犯惡心。】

【爛吊爛皮炎男滾。】

【他罵誰呢?我們小鶯也是他能罵的啊?廟裏的工作人員呢,死了嗎?】

【什麽破廟,請小鶯去做活動就這麽個待遇?這是菜市場嗎?】

……

袁勝心下一梗,動作比腦子快地就已經走了上去,擋住了要越過桌子去撲鶯芝的段慶之。

“冷靜,冷靜——……你看看場合再鬧!”

段慶之冷靜不下來。

他本就是要公開地大鬧一場,讓所有人都看到,都知道,都懷疑。

只有這樣,事情才有轉圜的可能。

他被袁勝架住,仍舊朝著鶯芝吶喊: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個黑了良心的賤人,還紅娘呢,有你這麽做紅娘的嗎!憑空造謠破壞我們婚姻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要攛掇我老婆離——做其他事?!”

即便在氣頭上,他到底還是惦記著先前安顯禮的警告,沒敢直接把諸如離婚、打胎等的詞匯給放到明面上來。

文雋神色已經冷了下來,正待說話,卻被鶯芝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一下,他微微側目,旋即便也息了話語。

從段慶之沖上來後就一直沒出聲,安靜看他作為的鶯芝依舊含著淺淡的笑意。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指的是良緣。”

“我從初次見到你們時便已經說過,不好的緣,還是斷掉為好。”

“你對姻緣相關的事感興趣,我很高興,但錯誤的理解,還是要糾正。”她臉上沒有絲毫被指責後的不悅,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維系良緣,剪除孽緣,並在一起,才是所謂月老與紅娘的職責。”

段慶之顯然不服,也不能讓她就這麽把話鋒掰過去——

如果他們這莊婚姻被定義為“孽緣”,那他就沒有辦法再挽回什麽了。

他攥住袁勝攔他的胳膊,憤憤道:“你就是在汙蔑,錢可以賺,但不能壞了良心!警告你,不要再慫恿我老婆,不然告你!!”

鶯芝沒有理會他,對孟書越道。

“其實你會怎麽選,我原也不必問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方才觀緣我便已經看到,你命中有一小段子嗣緣……但也只有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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