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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還要叫我楊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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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還要叫我楊律嗎?”

楊潮生一夜未眠,睡不著就坐在案前看最近一次庭審前的材料,直到天光微亮才有些困意。

和紀想約的時間是九點,他難得在平日本該起床慢跑的時間多補一個小時的覺。八點要出門,他就再預留一小時打理儀容。

在得知要去紀想父母家當天,楊潮生下班就去了趟實體店,在櫃姐的半推銷半推薦下買好一套新的“三好男婿裝”。

銀灰色青果領西裝,黑底斑駁鎏金的寬領帶,鏡子前楊潮生噴好發絲定型,又在思考會不會太隆重了。

不過第一次上門,正式點也好。

紀想在接到楊潮生的電話時一邊刷牙一邊爭分奪秒繞地在廚房單手蒸速食包子。對方比預計中早到,他不得不飛速換好衣服,拿上早餐往樓下跑。

出單元門,紀想咬著包子,一手整理外套的帽子。

楊潮生在綠化帶旁等他,挺拔身姿和湖邊的白楊神似,察覺到來人甫一回頭,紀想就被這耀眼矚目的正經穿搭給震驚到了。

這是他第二次覺得在楊潮生面前穿得跟個小學生似的,兩個人走在一起看起來估計會像老大哥帶著好小弟一樣和諧。

這也許是楊潮生的職業病,不管何時何地都要穿得體面,紀想收起臉上震撼的小表情,走過去:“楊律早,今天穿得很帥。”

就是好像黑眼圈有點重。

楊潮生受寵若驚,但面上只是抿抿唇:“是嗎?謝謝,你也一樣。”

“吃過早餐了嗎?我多帶了個流沙包。”紀想客氣地詢問。

楊潮生搖頭,紀想也就沒再多問,心裏雀躍著。

不吃正好,他還沒吃飽。

紀想上了車,系安全帶的時候瞥見後座擺滿了一排排精品禮盒,從吃的燕窩阿膠到用的絲巾按摩儀,這還都是一部分紀想能從盒子外包裝上看到的。

他不太確定,怕是自作多情:“你……晚上也要回家?”

“不是,後面都是買給叔叔阿姨的。”楊潮生漫不經心地順著紀想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紀想又捕捉到了一打藍藍紫紫的練習冊:“……那這‘小升初終極沖刺新試卷精選’是?”

“哦,這是專門給妹妹的。”

那很壞了。

紀想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塞嘴裏,咽下後開口:“楊律買這些費不少錢吧,還是你想的周到,回家見公婆要帶禮物。到時候賬單記得發給我啊。”

“沒多少錢。”楊潮生默然接受了“公婆”的調侃說法,但他不想讓紀想再在錢上困擾,“你下次也會見我父母的。”

“也是。”紀想歪了歪頭,兀自扭著腦袋去數後面的東西,再偷偷打開手機查價格。

楊潮生發現了他鬼鬼祟祟的小動作,開解道:“禮輕情意重,禮不重要,情才是。”

紀想在心裏苦笑兩聲,情不情的不是關鍵,但這禮物哪兒“輕”了?

他粗略地計算了下,面上的禮品加起來都快有他兩個月工資那麽多了!

紀想覺得他還禮得還死。

紀想繼父家不在金臺區,是在近郊的一塊別墅區,開車過去大概半個多小時。快到的時候紀想提前給紀書渝撥了個電話,顯示沒接。最後反倒是後面繼父打來電話,問紀想二人到哪兒了。

“快到了,在海棠花的岔路口。”

“好,我在門口等你們了。”萬文旗在通話裏說,“你媽媽剛去興趣班接琛琛,還沒到家。”

“沒事,我看到你了,謝謝萬叔。”紀想掛斷電話,搖下車窗朝不遠處在花圃外站著的男人招了招手。

萬文旗也很快地回應他,讓楊潮生把車停在柵欄外的空地上。

紀想率先下車,嘴甜地喚人,隨後又對楊潮生招招手,二話不說地就挽上他的手臂,進入戲精模式:“萬叔,這就是我男朋友,楊潮生。”

楊潮生被抱住,身體有一瞬的僵硬,餘光忍不住在紀想抱著自己胳膊的手上逡巡。

“這是我繼父,萬文旗先生。”紀想看向楊潮生。

楊潮生對上紀想的視線,驟然醒神,迅速主動地伸出手與萬文旗相握:“叔叔好。”

“你好你好,長得這麽俊一小夥。”萬文旗笑得和藹,又和紀想道,“我早上就和你媽媽說,今天讓她在家裏迎接你們,我去接琛琛就好。結果琛琛早上因為小事和我鬧了脾氣,非要媽媽接,小想你不要介意。”

“沒事,不介意的。”紀想問,“琛琛什麽時候回來?好久沒見她了。”

“估摸快了,她可想你了。”萬文旗招手,“快,你們直接進來吧。”

楊潮生頷首:“叔叔,我帶了禮物在車上,我去拿,你們先進去吧。”

紀想腳都跟著萬文旗踏出去一步了,想到後座上堆積的禮盒,夠楊潮生一個人跑好幾趟的,於是和萬文旗說:“我去幫他拿。”

紀想朝楊潮生的背影小跑著去,聲音不大不小:“楊律,我來幫你。”

楊潮生回頭,凝望著紀想迎著陽光奔來,和許多年前午間在紛飛繁多的試卷裏做的夢不約而同地重合。

至此,夢想成真。

哪怕他清楚這不過是對不見天光的暗戀做的另一個依舊不夠圓滿、自欺欺人的夢。

楊潮生打開後車門,塞了幾個輕便的禮物到在面前站定一副等候待命的紀想手裏,低聲問:“還要叫我楊律嗎?”

紀想這時猛地反應過來嘴瓢,扭頭去看萬叔。

萬文旗眼看著喚不住二人,正無奈地走過來,看起來是沒註意到剛才的稱呼:“哎呀,回自家還帶什麽禮物……”

“是潮生特意給你們準備的,一片心意嘛。”

紀想很快切換稱呼,盡管還不夠親昵,楊潮生卻已經很滿足了。

“是我和小想的一片心意。”楊潮生附和道。

萬文旗拗不過兩個小年輕,紀想和楊潮生一起搬運三次才把所有禮物都放在客廳。

當萬文旗抱著一套百福紫砂杯愛不釋手,邀楊潮生一同品茗時,花園裏傳來了一陣高昂的喊聲:“哥哥——”

大門敞開著,紀想聞聲回眸就被許久不見的紀琛撲了個滿懷。

十一二歲的姑娘梳著丸子頭,身高比同齡人還要矮點,臉又圓又白凈的,抓著紀想身前的衣擺悶著頭不放手。

“呀,這不是我們家的漂亮琛琛嗎?”紀想蹲下,把小孩從他身上扒下來,哄道,“怎麽了這是?剛才不是還喊那麽大聲?”

紀琛用怨懟的小眼神直視紀想,撅嘴撅了幾秒,痛聲訓斥:“你都多久沒回家了?都不知道想我嗎?”

紀想啼笑皆非:“不是上個月才回來過嗎?這麽快想我啦?”

“小時候我每天都能見到哥哥的!”紀琛抗議。

“那可是哥哥現在要上班呀,過年才能給琛琛發大紅包。”

紀書渝不緊不慢地從後面跟進來,還訓斥了紀琛一句:“都叫你不要跑那麽快,哥哥又不會沒了。”

紀琛直起身:“媽。”

在一旁明面上和萬文旗洽談的楊潮生時刻關註著紀琛那邊的動靜,聽到他喊“媽”,楊潮生順勢站起來走到紀想身邊:“阿姨好,我是小想的男朋友,我叫楊潮生。”

紀書渝略微點頭,看不出來對楊潮生什麽態度,但口頭上還是叫他隨便坐,別拘束,之後就進了廚房。

家務都有芳姨來做,平日紀書渝也不時常下廚。紀想看出來她好似在避著人,他猜大概率是楊潮生。

楊潮生眼尖心細,拉了下紀想的手腕:“我去和阿姨聊聊吧,順便‘刷刷好感’。”

紀想猶豫半晌,楊潮生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沒再攔著。

楊潮生離開後,他就坐在楊潮生坐過的位置陪萬文旗聊天。但紀琛一直拉他去花園裏玩,萬文旗最後又只得拱手讓人。

春季正是好時節,紀琛拉著紀想的手,指著花園角落爬墻上盛放的藍雪花:“哥哥看,那個是媽媽種的花。”

“好漂亮。”紀想捧場道,“那琛琛有記得幫媽媽澆水嗎?”

“當然有啦。”紀琛自信道,不一會兒臉上浮現神秘的表情,“其實我也幫哥哥種了花,是哥哥喜歡的哦。”

“是嗎?在哪兒啊?”紀想配合地四周望了一遍。

畢竟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最鐘意什麽花。

紀琛默不作聲地把紀想往秋千的方向引,隨後指著被遮擋住的一小叢雛菊:“這裏!”

紀想瞧見圍繞著搖曳的秋千而生長的小雛菊,避無可避地想到童年,記憶從模糊悄然再次變得清晰。

“媽媽總是在翻以前的相冊,後來我在媽媽的相冊上看見了哥哥。小時候哥哥就坐在秋千上,身旁都是小雛菊,身後還有個大哥哥在幫哥哥推秋千。”紀琛笑瞇瞇的,“我說的對不對?”

“……對。”

“那我也想坐秋千,哥哥和我一起,我很乖,也不用別人推,我們一起蕩就可以了。”

紀想驀然心一暖,卷起手袖,牽著紀琛的手和共同她坐在秋千椅上,腳慢悠悠地晃:“好啊。”

“哥哥。”

“嗯?”

“其實媽媽很想你的。”紀琛輕聲說,“當然我也是。”

“……嗯。”

“我知道我其實不能算是哥哥的親妹妹,因為我的爸爸不是哥哥的爸爸,而哥哥應該還有個跟我更親的大哥哥,可我沒見過。”紀琛靠在紀想身上,“但我是真把哥哥當很親很親很親的哥哥的。”

紀想嚴肅地說:“說什麽呢……紀琛同學,什麽親不親的,你媽也是我媽,你就是我親妹妹。”

“但我覺得你在這個家裏好像不開心。”

晃蕩的秋千遽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紀想還沒來得及做出自我保護的反應,就下意識先把紀琛攬進懷裏。

“嘩啦”一聲,紀想死死護住紀琛,背部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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