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師徒與師徒

關燈
第 8 章 師徒與師徒

“既然你沒有明顯地感覺到本界意識在排斥,就說明有戲。”

“接下來,我們來測試一下你對靈力,妖力還有魔氣的適應性,來確定你日後適合走哪一道。”

方才的測試,除了看世界是否排斥霍靈之外,也有抽空她的魔力的用意。

畢竟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身體裏相遇,很容易產生問題。

霍靈看了看冷觀,沒有直接點頭。

“做沒有人做過的事情,不可能沒風險的,況且咱們現在的情況還屬於死馬當活馬醫。”他幹笑,“我保證沒有生命危險。”

“好吧。”

她也沒有更好的主意,便答應下來。

“那麽,先從靈力開始。”

冷觀指著不遠處的陣法,以霍靈目前的水平,已經能看出來這是個高階的聚靈陣。

她住的小樓裏也有聚靈陣,但她平時除了發現陽臺的花很水靈之外沒什麽感覺。

高階或許有奇效?

她半信半疑地走進去,很快感受到有奇妙的能量侵入身體,又如漣漪般遠去。

冷觀:“不奇怪,你沒有靈根,留不住靈氣是正常的。令人驚喜的是你的身體不排斥靈氣,這說明只要想辦法留住靈氣,你就有運用的可能。”

“接下來試試魔氣,一些在仙道上有缺,無法修煉或是進階的人在入魔之後不僅會補上缺陷還進步神速,所以每年都有很多正道修士加入魔道。”

這也是冷觀當初推薦瞬華仙尊大弟子入魔的原因。

畢竟他那大弟子的靈根廢的徹底,全無修覆可能,拖久了還有生命危險。

他一邊想著八卦,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讓霍靈覺得非常眼熟的瓶子。

又從瓶子裏掏出她眼熟的一團人。

那個說“我的屍體不太舒服”的黑鬥篷,脫離了屍體的黑鬥篷跟山上的傀一樣有些抽象,也不太聰明的樣子。

冷觀用黑鬥篷替換了聚靈陣的某一處陣眼,整個聚靈陣便發生了極端的變化。

從聚集靈氣,到從黑鬥篷身上抽取魔氣匯入陣心。

霍靈一直站在陣心沒有動彈。

別人可能因為這陣黑氣感到不安,她只會覺得像回到家一樣親切。

亡靈生物的氣息可比這陰森的多。

魔氣朝她的身體湧入,停留了更久的時間,但最終依然又全部離開她。

“你對魔氣的適應性要稍微好一點,但大體上沒什麽區別。”

冷觀覺得這是個好消息。

雖然他不介意徒弟是修仙還是修魔,但小徒弟已經在瞬華那裏露過面,若是修魔,難免被拿去做文章,帶來些麻煩。

小徒弟的身份在大乘期面前可不太經得起推敲。

說完結論,他將黑鬥篷從陣法裏拔出來,好心地幫對方回覆了些許神智,語調關心地問:“感覺好些了嗎?是不是感覺整個人很輕松,情緒不再激烈,也不會覺得身體不舒服?”

黑鬥篷僵硬地點了點頭。

“很好,堅持下去,你馬上就能治愈了。”

黑鬥篷依然點頭,然後乖乖地鉆回了瓶子當中。

“接下來是妖力。”冷觀摸出來一顆妖丹補上了陣眼。

妖力的反應比前面的靈力和魔氣都要靈活,仿佛有意識一般,四處游蕩,不小心晃進霍靈的身體就會迅速逃離。

“對妖力的親和性不是很好啊……”冷觀摸了摸下巴,將陣法停下來。

所有的能量都逸散開,霍靈感到些許空虛。

“修行者,無論是人妖魔,要踏入修行之道,最重要的就是擁有根腳,這根腳,其實並非是靈根,而是有所屬的道統。”

“萬物有靈,而萬物歸屬於天,得到天道的承認,才能夠擇一道前行。”

“你沒有根腳,但也沒有被天道排斥,所以還有折中的法子。”

冷觀拍了拍手,周圍的場景再次發生變化。

兩人站在玉石砌成的池子旁,池子中有似水似霧的東西在翻湧。

顏色半透,流淌時呈現出一種銀月半的光輝。

“這是為師這段時間搞到的帝流漿,帝流漿蘊含道韻,能夠強行令根腳幾乎沒有的草木化妖,也能強行留住靈氣。你待會兒進去泡著,直到帝流漿不再減少時出來。”

這是冷觀遍查古籍,經過多種實驗後得出的天才想法。

帝流漿的特性是能夠被任何有生命的物體吸收,並留在生物體內直至對方消化,期間會自主地吸收靈力以增加宿主的修為。

也就是說,在它流淌於人體經脈的時候,靈氣也流淌於人體經脈。

單純將帝流漿當做留存靈氣的載體固然有些暴殄天物,但冷觀糟蹋的天材地寶也不是一件兩件,他毫不在意這點。

“而且說不定把這些都吸收了,你也能生出一條靈根來。畢竟,這裏的帝流漿數量按道理是生出一具後天仙骨的。”

有仙骨之人,便是沒有靈根,天道也會賜下一條仙靈根。

而方才測試靈氣,魔氣和妖力的適應性,則是因為後面兩者也有類似的天材地寶。如果要走魔修路子的話,他會帶徒弟去血衣城,如果要走妖修路子的話,就帶去妖族聖地。

好在徒弟是個省心的,能用現成的帝流漿。

霍靈聽完他的分析,頓時生出無限的期待來。

“你泡著吧,為師去處理下瞬華的問題。”

冷觀貼心地退場,揣著袖子進入看樂子模式,先是去慰問了一番丟在一旁數月的方青黛。

用的是“神醫”的臉,也就是與瞬華仙尊有七分相似的那張。

在屋中糾結多時的方青黛一看到這張臉,不可自制地陷入恍惚的情緒中。

她想到師尊這麽多年以來的悉心教導,想到與對方的每一日相處。

大多數時候,瞬華嚴厲,疏離,像是立於眾生之上,不通人情的仙人。

她無論多麽努力,取得旁人多少稱讚,都無法從他那裏得到一句認可,永遠都只有一句“還差得遠”。

天劍門中的人常以艷羨的語氣告訴她,她的師尊當年是多麽的天縱英才,多麽的優秀。

三百餘歲便位列大乘仙尊,還是戰力超絕的劍修。

相比起來,她確實差得遠。

而且她每每陷入危險的時候,他都會第一時間趕到,對她緊張得不行。

那是,她以為他是在乎她,心中有她的。

就在這樣的自洽的邏輯中,她從懵懂無知的幼年長至春心萌動的少年。

動了不該動的春心。

為此羞愧,為此輾轉反側,卻又難以自拔。

在意識到一切的真相前,她願意為師尊做任何事。

“瞬華的大徒弟馬上就要死了,你現在是開心更多,還是擔憂他發瘋更多呢?”

聽到這充滿玩味的語氣,方青黛立刻回神。

因為她的師尊是不可能說出這種話的,哪怕是剜她的靈根,他的語氣也是漠然的。

回味著冷觀話中的含義,她咬了咬嘴唇。

自己確實為師姐的將死感到歡喜,為師尊可能的瘋狂感到擔憂和酸澀。

這是難以啟齒的情緒,卻被以這樣輕佻的方式點破。

她對冷觀仙尊的感官又低了一分,便冷著語氣說:“既然您不取我的靈根,便放我下山吧,我自己與他們做了斷。”

“誰說我不取你的靈根了?你可是收到過我的定金的,難道還要反悔與本座的交易。”

冷觀似笑非笑,一句話更比一句話毒:“這靈根留在你身體裏也沒用,你自入瞬華門下,所修習的功法,所吃的丹藥靈物,都是在替別人蘊養靈根。你難道沒有感覺麽,自從進入金丹期,身體內的靈氣明顯不服管教,丹田常有脹痛之感。”

“這是因為你的大師姐曾到元嬰期,神魂境界仍在,若是有一條能夠承受元嬰境靈氣的靈根,她換上你的仙靈根後便即刻能夠恢覆到元嬰境界。”

“他為自己的大弟子殫精竭慮,絲毫不管你的死活呢。”

繼將瞬華仙尊氣得吐血之後,冷觀又將瞬華的徒弟氣得吐血,他站在那裏直樂:“你還說要自己與他做個了斷,殊不知,自己一出現在他面前就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成為案板上的魚。”

方青黛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卻突然平靜下來,問:“您欲要如何?”

冷觀:“但我這個人最是熱心,自然是同意你的要求,帶你去與他做個了斷,不僅要帶你去,還為你撐腰,不叫他強奪你的靈根。”

“我要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他的哀求,不答應將靈根給你大師姐。”

方青黛:“……你這樣的人,竟也是仙尊。”

當真是,如妖魔一般。

“我不是仙尊的話,不知多少人會為此晝夜難安。”冷觀笑了笑,將她帶到瞬華仙尊面前。

他的九九八十一道難關,瞬華仙尊剛剛過到第十關。

已然是白衣成血衣,氣息難繼。

冷觀:“看在你如此執念的份上,如果你的小徒弟願意將靈根送給你的大徒弟,我便出手替你的大徒弟移植靈根。”

瞬華仙尊望向衣服上同樣沾血,面色蒼白至極的方青黛,第一次在小徒弟面前放下姿態,用懇求的語氣說:“為師求你,青黛,你師姐如果再不換靈根,不僅難以修行,連命都會葬送的。”

“你是天生的仙靈根,即使暫時失去了靈根,只要找到合適的天材地寶就還能恢覆,為師答應你,無論上天入地,歷盡磨難,也一定會為你尋來的。”

方青黛眼中落下淚來:“師尊,我傷得很重,如果此時將靈根換給師姐,我也會死的。”

瞬華仙尊似有心疼之色,卻很快回避了她的目光,道:“冷觀道行高深,必不會叫你死的。”

方青黛見狀,徹底死了心,也徹底狠下心腸。

“那麽,徒兒的答案是:不願將靈根割與師姐。”

冷觀啪啪啪鼓掌,不等瞬華仙尊再說些什麽,就將方青黛送回養傷的屋子。

瞬華仙尊用劍支撐著身體,漠然地盯著冷觀。

兩人確實是相識多年。

冷觀能夠透過他淡然的神色窺見他內心的情感與掙紮,他也知道對方將事情引導至此後還有下文。

大多數時候,冷觀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所以即便行事怪誕,離經叛道,也沒有令仙門將他視為公敵。

“我將你傷成這樣,天劍門怕是很難善罷甘休,我或許該做點什麽挽回一下。”

冷觀摸了摸下巴,似有憂色,但唇角卻緩緩上揚:“瞬華,你來選吧。是要我替你恢覆傷勢,還是要我替你的大徒弟續命三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