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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那不是我們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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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那不是我們第……

商徽眼皮一陣狂跳。

那是多久前發布的投資公告了?看過, 卻沒當回事。畢竟盛天娛樂完全在他掌控中,小額投資及日常經營行為不必特意向母公司披露。原來從那時開始,他便已經布局這一切。

“小商總剛才的演說非常精彩。可正因為表象太精彩, 才造成越來越多的獨角獸走上財務失衡、融資受阻,最終破產的道路。”

“你什麽意思!”

小松咽了咽口水, 用慫慫的語氣硬剛, “我只是想說小商總您到現在還不明白FHS為什麽爆雷。是技術嗎?不是。是人性。”

“當然如此重要的時刻,各位董事想必沒心情聽一個造AI機器人的理工男倒反天罡談人性。我便直入主題談談商庭樾商總要如何拯救盛錦醫療。”

“盛錦自去年開始, 在AI醫療方面投註無數心血, 包括且不限於人力財力。如若貿然切割, 損失巨大。繼續押寶健康小屋,必會步入HealthyPod後塵, 引發更大的債務危機。”

“如此,我們深刻剖析了國內AI與醫療融合的新商業模式和產業機會, 基於GPU芯片和雲算力服務開發一個算法平臺, 名為「Cloud」。包含一系列醫療AI工具和軟件包,作為底層計算引擎和工具供應商發揮作用。”

老家夥們面面相覷:

“聽不懂……”

“簡單來說就是「賦能」。不直接提供診療服務,但可以通過Cloud平臺向醫院和公司收取許可費,使目前市面上的各種醫療AI創意變為可能。每當醫療機構增加AI應用, 就需要購置GPU算力,我們就會得到可觀的訂閱式軟件收入和雲服務費。”

“長遠看,這是一場受益良多的廣泛結盟。無論傳統醫械、制藥,還是影像服務器、手術機器人控制器……都需要將其GPU算力納入解決方案,從而使Cloud平臺成為行業基礎設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代表Cloud投入使用後,盛錦在國內醫療領域將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和市場滲透率。未來前景與整個AI醫療行業緊密相連。”

“有點意思。”

眾人逐漸感興趣,交頭接耳地討論,“起到水電煤供應商的作用?不僅市場地位穩固, 風險成本也小很多。而且短期投入換長期回報的項目,市場普遍會給予極高的容忍度和期待值。”

“不過話都好聽。所謂Cloud平臺有沒有可行性、又能不能適應國情而廣泛推廣還是未知數……我們要看真東西,絕不再相信你們的片面之詞。”

就見喬昂在平板上操作幾下,淡定地示意小松繼續。

“很榮幸,Cloud研發初期,美股上市公司巨頭AMA找上了我們,以其更為成熟的業務模式及核心技術為雲雋提供了相關支持。。”

“上月,Cloud平臺正式內測,反響良好。政府部門給予高度評價,未來將在基礎設施、標準制定、推廣渠道等方面給予大力支持!”

“真的?!”

“相關資料和合同信息已經發至各位董事郵箱。請自行查看。”

接下來的五分鐘,會議室安靜如塵。手指摩擦屏幕無聲,便襯得接下來的喝彩聲熱烈如火,獨立董事們各個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穩,太穩了!”

“AMA的雲存儲和計算服務爐火純青,相較FHS這類新興獨角獸擁有穩定的行業地位。如今國內醫療AI初創公司眾多,擁有了Cloud就相當於擁有相當分量的隱形份額!”

“是啊!”盧建國裝都不裝了,“更難得是這份與政府簽署的協議。代表什麽?官方背書啊!不僅能解決盛錦的當下困境,連融資也不是大問題了!”

“快快,哪個更有前景不需要贅述了吧?監察人,請求表決開始。”

商徽面色灰敗,按住想跳起來罵人的商芮粼,“別沖動。”繼而看向大兒子,咬牙道,“庭樾,實話告訴我,這些你準備了多久?”

“在盛天合作FHS之前。”

“所以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

男人不屑地勾了勾唇,“我沒那麽大能力,只比您多了一點點運氣。大概也是母親在天有靈。”

他嘴唇顫了顫,顴骨一閃而過陰鷙,“如果你希望你母親魂魄安息,就不該這麽逼我。忘了她臨終前說的話了嗎?她不希望你我父子為敵!”

“停下這一切,我讓你做執行總裁。只要你不對你弟弟和繼母趕盡殺絕,盛天集團的一切都是你的。”

“父親這樣說,是提前認輸了?”

“我說過,我們之間沒關系沒有絕對的輸贏。就算你罷免了我,我仍是盛天集團的第一股東,不會變的!”

“我也說過。”商庭樾慢條斯理地挽了挽袖口,“我所謂的輸贏,要麽你一無所有要麽我一無所有。”

“拭目以待吧。”

落日餘暉悄悄折入玻璃幕墻。

“下面請進行表決。同意卸任商徽董事長職務的請舉手。”

“11對8。我宣布,罷免議案以11票同意、8票反對審議通過。商徽董事將不再擔任盛天集團董事長一職。”

……

“下面進行第二項表決,同意商庭樾為本屆董事會董事長的請舉手。”

“14對5。我宣布,議案以14票同意、5票反對審議通過。商庭樾成功當選盛天集團新一任董事長!”

如潮的掌聲中,商徽脊背佝僂,蒼老的臉一會青一會紫。塗發蠟定型的白發也散亂地垂下來,遮住皺紋密生的眼眸,裏面是觸目驚心的憔悴。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一股蒼白的無力感於若幹年後席卷機能退化的身軀,熟悉又陌生,好像又變成了以前那個卑賤而不被人重視的私生子。

所以他愛過秦素,也真實地恨她。

愛她如神女降臨拯救了泥潭裏窮小子。更恨她高貴的存在時刻映照自己曾經的卑賤。連死了,都要留下這麽個七分相似的血脈。折磨他、鄙視他,像頭頂懸著的一把刀,隨時準備弒君弒父。

“盧建國我艹你媽!你就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墻頭草!”

“哎你怎麽能罵人呢!”

“我不光罵你還打你呢!”商芮粼瞪著血紅的眼睛,照著那張圓滑的臉就揮拳頭。可惜對方肚子太凸出了,頂來頂去,遲遲砸不到狡猾的小老頭,“啟星入股盛天,這兩年來老子給了你多少好處?你踏馬的說倒戈就倒戈,有沒有點良心?我打死你!操!”

“——話不能這麽說。”盧建國喘粗氣,在其他董事的幫助下逃到商庭樾身後,“商總,哦不,該叫商董了,我和他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關系吶!”

“你說什麽?!”

“前商董,小商總,難道你們沒發現從前年開始,就不斷有與WE資本相關聯的投資企業進入盛天集團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商徽手抖了抖,一張錯綜覆雜的資本棋局緩緩浮現在腦海裏。

香港結算……南方資本……啟星集團……以及最後入局的神秘外資企業WE。細究脈絡,他們身後或許都有一個共同的連接人。

盧建國入局前,曾公開披露一家名叫粵海辰光的合夥企業收購了啟星近70%的非公開增持股票。入局後,便間接持有盛天集團5%股份。而WE資本不僅買入商芮粼拋售的3%股份,還在二級市場大肆收購普通股股票。兩次增持時機均選在股價下跌的冰點,可謂賺足了博弈的成本優勢。

“你、怎麽做到的?!”

商庭樾並不隱瞞,“校友。”

“香港結算運作部的總經理,南方資本產業基金聯席董事,粵海辰光管理咨詢公司高級經理……他們都是我都牛津及斯坦福時期的校友,自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那錢呢?你哪來那麽多錢!”

喬昂微微一笑,“董事長在澳洲有好幾家獵場、礦場,是WE資本的實際控股人。WE在美國上市後股票一路走高,套現資金易如反掌。”

話已至此,老人脊背發顫,徹底癱倒在座位上。其餘董事也沒了之前的趾高氣昂,沈默如同一尊尊恍惚仿徨的蠟像,生怕惹到心裏深沈的冷面閻羅。

商芮粼掃視一圈,陰冷的笑轉為哈哈大笑,越笑越癲狂,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澎湃恨意,“商庭樾,你夠狠!”

“但你覺得你贏了嗎?你的股份不過比爸他多了一點點!只要有我在,你這輩子都作不了盛天集團的主!”

“所以感謝大伯。”

他提唇,波瀾不興,將一份股份轉讓合同緩緩丟到商興面前。商興不明所以,顫抖著手拿過一看,瞬間目眥欲裂,“你……你!那個賤人為什麽要把股份轉讓給你!”

羅梅……石衡想起年初商興遞交股份轉讓協議的時候,那個所謂的受讓方就叫羅梅。可這有什麽問題嗎?商興的小老婆怎麽會和商庭樾攀上關系!

喬昂嘚瑟地瞥他一眼,“石助理失察。商興商董的老婆羅梅就是嘉和傳媒的當家花旦羅玫玫。羅梅是本名,羅玫玫是藝名。別人不熟悉,小商總應該很熟悉吧!”

涉事人僵在原地。

“從BOSS救下她那天起,她便立誓要為成為商家的一份子。所以商興商董,這是您的緣分。2%股份換嬌妻一枚,不虧。”

追擊、包圍,伏擊、突襲,最終利用速度和力量優勢迅速制服獵物。

當初被母狼庇護的狼崽終長成一頭主導狩獵的狼王。陰謀、陽謀,無所不用其極……如此,還怎麽鬥。

“你贏了。”

商徽拄拐站起來。夕陽的餘暉傾灑在他塌陷的肩頭,將本就佝僂的腰背壓得更低,“但就像你說的,我還沒有一無所有。只要我還有,哪怕一點點,我就可以東山再起。”

“不像你母親、”

他頓了頓,“慈藹”面孔下的嫉恨不加掩飾地迸發出來。幾乎到了咬牙切齒的地步,“她死了,什麽都不會再有了。”

兒子誅人,老子誅心。

會議室此刻靜得出奇。

男人拳頭攥了又松,眼眶控制不住地紅了。但他並未發作,扯唇,涼涼地望過去,“欺母之殤,不共戴天。我怎麽會讓你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開了。就見幾個警察走進來,目的明確地停在商徽面前,“你好,我們接到舉報,說您私自挪用董事會1.2億反擔保金作為合同支付款,疑似構成職務侵占和挪用資金罪名。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不!誰說的!”商芮粼慌了,“你們有什麽證據,這是誣陷!”

“證據?”喬昂上前一步,故作疑惑道,“小商總您剛給各位董事看的合同協議不就是嗎?我這有一份完整的,樂意送給警察同志作為呈堂證供。”

“哦,不對。”他頓了頓,從中抽出一份交給來人,“有一份假的。喏,這個隱形人投資入股協議。哪有什麽人入股啊,您分明欺負董事會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看不出這是偽造的。”

偽造合同?!操!還有什麽是這父子倆不敢做的!

會議室頓時喊打喊殺。

商庭樾於哄鬧中起身,散漫地踱至老人身邊,俯耳用很輕的聲音道,“難以置信是嗎?你以盛天集團的名義向銀行貸的款項,我以公司財力還了。所以只要確保你動了這款保證金,我便立刻報警。”

“父親,現在您一無所有了。餘生就在牢裏向我母親懺悔吧!”

“逆子!你這個逆子!”

商徽瞪大眼睛,瘋了似的撲過來撕扯。然後就被警察拖著往外走,和商芮粼一起,狼狽不堪,像極了兩條喪家之犬,“你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使出這種手段,也不怕天打雷劈嗎?你會有報應的!我等著!我等著……”

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消散在彌漫而來的黑夜裏。

這是屬於背叛者的、永恒的黑夜。

而活在陽光下的人,終究能等到黎明。那時長風沛雨,橙黃橘綠,天地間將充斥生的豪情……

轉眼九月,白露。

婳柔坊籠罩在瀟瀟細雨中。

明婳撐傘,路過蔥蘢的天井,走出後院的角門。見熟悉的身影站在熟悉的窄巷裏,面對她,一如兩年前那般高大英俊、氣質矜貴。

也能發現不同。比如眉眼更溫柔了,唇畔掛著淺淺笑意。隔著朦朧雨霧,不真實得像來自天外的人。

奇了怪了。

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心怎麽砰砰砰地跳個沒完。

真沒出息。

“盛天集團百廢待興,商老板幾天不回家了,今兒怎麽有空到我婳柔坊來了?”

“帶你去個地方。”

“你說去我就去呀?”

他“嘶”了聲,偏頭笑得慵懶。

“你可以選擇跟我手牽手去,還是我抱著你去。”

“……”

“背可以嗎?”

“可以。”

約莫一小時,邁巴赫停在郊野一處風景秀麗的陵園外。

兩人下車,共撐一把傘,手緊緊牽一起,沿著蜿蜒山路慢慢地走。

“外婆說你很少來看秦素阿姨。今天不過年不過節,為什麽來這?”

“商徽判了。”男人沈靜地敘述,同時留心腳下臺階,防止她雨滑摔倒。

“15年,足夠他牢底坐穿。從前我不敢,也沒臉來。今天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請求母親安息。”

“到了。”

他停下腳步,將傘交給自己。然後上前,蹲下來,一下下,細致的擦拭墓碑上秦素的遺像。

“阿姨她很漂亮。”

“恩。從小到大,親戚們都說我和母親長得像。她那時開玩笑,說可惜我不是女孩,不然一定每天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不用打扮也漂亮。”

他笑著紅了眼,“是啊,其實只要多笑笑,就能和母親一樣好看了。可惜我太冷漠了,覺得傻瓜才愛笑。如今想想,我才是那個傻瓜。”

說完跪下來磕頭。

磕完四個,女人把花遞給他。他放到遺像旁邊,靜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明婳緊隨,他忙將人攔住,“你不行。地上涼,鞠躬就可以了。”

她搖頭,很堅定地下跪行禮。

“阿姨,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是庭樾的未婚妻,叫明婳。雖然我們還沒有正式結婚,但希望你允許我叫您一聲,母親。”

“母親,您的兒子很優秀。雖然不愛笑,但他是我見過的最有責任心的男人。所以我認定了他,想要一輩子和他生活在一起。愛他、照顧他,不是合約戀愛不是情人游戲,而是讓他做我明婳的男人、一生的丈夫。”

眼眶越來越紅。

他將人拉起,緊緊抱懷裏。

“芙芙……”

“噓——我還有句話沒說。”

細雨斜斜打在雪松青翠的末梢,發出清泠聲響。女人牽著他的手,小心翼翼來到小腹的位置。這一刻,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他控制不住地把掌心覆上去。

“……你?”

“嗯。一個多月了。”

就是醉酒那次。

“走!”

“……去哪?”

“去領證!”他激動又緊張,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原地轉了幾圈後,再次將人抱緊,“那年滬上的那場雨,你我相遇。自此我便覺得你我之間的愛總是濕漉漉的。”

“後來我才明白,不是總有分明的雨滴,也不是總有拖曳流光的水汽。是我甘願沈溺在那場下不盡的雨裏。”

你是我的繭,我是雨中的蝶。

繭為蝶編織了一個迷疊的夢。

明婳閉上眼睛。跟他一起感受這濕氣的蒸騰、睡鳥的沈寂和呼吸的素馨。

雨也好,雪也好。

“那不是我們第一次相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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