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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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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

售寶坊喧嚷如潮, 遠遠隔著照壁都聽得見。

明婳隨季甜甜撥開擁堵的人頭包圍圈,果然見秦老夫人正挨個給售寶坊的員工發紅包,笑容滿面盛情難卻, 林姿林易幾人差點把腰都彎斷了。

不過年,不過節, 買家給賣家發紅包……

女人眉頭蹙得更深了, 忙出聲阻止, “秦老夫人, 您這是幹什麽?”

秦老夫人眼睛一亮, “呀, 外孫媳婦兒!我的乖乖,你怎麽出來了?”

“我讓他們小心讓他們低調, 你看還是驚著你了!別怪外婆,啊?”

此話一出, 鴉雀無聲。

外孫媳婦兒……

他們明老板什麽時候嫁得人?這中間是不是差太多步驟了!

當事人也懵了, 尷尬握住她伸來的一雙手,“老夫人別開玩笑了,我哪有榮幸做您的孫媳婦兒,還是叫我名字吧。”

老太太後知後覺, 找補道,“哎呦真是的,瞧我這張快嘴,一高興就亂說。”

“婳婳,這趟來沒提前告知你,你千萬別介意。”

“我就想來看看你工作的地方。聽起來有趣兒,來一遭更長大見識了!”

女人無奈地笑了,“老夫人, 我知道您想照顧我生意。但……這太誇張了。”

她看向傭人手裏的大包小包,“不如這樣,咱們把這些退了,然後挑幾個您喜歡的,我送給您。好麽?”

“不行不行,這些我都喜歡的呀!”

婦人拒絕地很果斷,“瞧瞧,這些個香爐、盆景、觀世音,還有各種首飾,哎呦呦精美得不得了!留著收藏啊送人啊,物超所值的呀!”

“可是……”

“婳婳,我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

她手一揮,全伯心領神會,忙領著傭人出去了,“但這不僅是我對你的心意,也是我對非遺技藝的支持。”

“好東西,值得走進萬家。”

話已至此,又當著員工和其他客人的面,明婳不好推托,“那林易,你以店鋪最高的折扣給秦老夫人。”

“至於紅包……”

她語氣愈發艱澀,“這個真不合適,老夫人您還是收回去吧。”

“不不不。”老太太依舊固執,“這些孩子服務的特別好,給我講解啊、端茶送水的,跑上跑下辛苦的嘞!”

邊說邊將最後幾個紅包塞給季甜甜,“忙去吧,啊,都忙去吧,我不叨擾了。”

“……”眾人石化,迷茫地看過來。

女人無法,“先散了吧。”

兩下清凈許多。秦老夫人這才用心打量起她,“婳婳,怎麽一天沒見,臉色這樣憔悴了?”

她牽了牽唇,“沒事,可能昨晚熬夜做活做久了。”說完輕頓,“這裏的事交給他們辦吧。時間還早,老夫人您看要不要到後頭坐坐,喝點茶?”

“好的呀!”老人目露興奮,末了又有些猶豫,“會不會打擾到你?”

明婳搖頭,“不會。”

已經欠了那人那麽多人情,她不想連最基本的禮儀都欠了他去。

……

庭院深深,雲窗霧閣。

直到於雅暨堂落座,秦老夫人也沒停下對婳柔坊景致的讚嘆。

“這塊地皮我以前有所耳聞,好像是一個明代文人的私家園林。婳婳,你竟然能把它租下來,了不得啊。”

女人笑,“也是機緣巧合。園子買主是我合夥人師傅的多年好友,他買來預備給女兒做嫁妝的。後來知道她創業看中了這裏,便割愛兌給了我們。我們為了拿下它,現在還欠著銀行貸千萬呢。”

邊說邊給她斟了一杯七子餅,“老夫人,您喝茶。”

“唔,好香的茶。”

她十分給面子,“我喝了這茶,你也就別叫我老夫人了。叫外婆,我聽著高興。”

明婳垂眸,半晌張了張口,“……外婆。”

“哎!”她興奮地應下來,環顧一圈繼續剛才的話題,“這地段,要千萬應該的。是庭樾不好。也沒幾個錢,怎麽不幫你買下來。”

“這孩子做生意精明,談對象卻跟毛頭小子似的,什麽體貼都不會使。這樣,外婆幫你把剩下的貸——”

“不。”在她拍腦袋出更離譜的主意前,女人撐不住了,打斷她,道,“老夫人,您不用對我這麽好。我和商先生……”

“我們其實、”

鬧掰了?分手了?還是合作結束?

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兩人此刻的狀態。

昨天她剛承認是對方的女朋友,今天忽如說分手,沒有老人家能接受這種荒誕的變故。

她不知所措地攥著裙子,艱難地換了種說法,“我和商先生的關系,並沒有那麽的……所以您不必要在我身上浪費心力。”

秦老夫人聞言一楞,呆呆地看著她。末了像是理解了這股欲言又止,牽過她的手握在掌心,“孩子,如果不知道怎麽說,就不說了。外婆到底有些經歷,明白你什麽意思。”

“庭樾不是個好相處的孩子,外冷內熱,這點和他媽媽一模一樣。”

她嘆了口氣,自顧自地開啟話匣子,“我那個女兒啊,前半生泡在蜜罐裏,被我和她爸爸、還有幾個哥哥寵出一身毛病。可自打結婚後,她變了。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成了人人稱讚的賢妻良母。”

“我為素素高興啊。”

“以為姓商的真是她的良緣。支持她投錢、投人、投精力,才讓一個區區庶子掌了老商家的權。”

“可結果……”老太太哽咽,說不下去了,雍容的臉忽然老了十歲。

明婳心頭顫了顫,就著被握住的姿勢跪下來,“後面呢?您說,我聽著。”

老人流下一行清淚。

“可就是我們全心支持的人,他要了我女兒的命啊!”

女人瞳孔一震。

“庭樾24歲那年,素素偶然發現姓商的在外頭還有個家庭。而且那小三的兒子就比庭樾小兩歲!”

“她傷心壞了,一病不起,可還是選擇瞞著庭樾,生怕他沖動作出父子相殘的事來。”

“我們也是不稱職的父母,沒有發現她笑容背後的異常。 ”

“直到傳出兩人要離婚的消息,我和她爸爸才知道姓商的早就背著素素將夫妻共同財產悄悄轉移了。”

“後來素素走了,姓商的也遭到反噬,老商家裏裏外外一團糟。”

“庭樾這時剛好從斯坦福畢業,他外公就勸他別管商家的腌臜事了。可他說,盛天是他媽媽的心血,決不能讓這份心血落別人手裏。所以才有了如今這個氣象一新的盛天集團。”

她長嘆了口氣,“可這五年有多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從不跟我們抱怨。可看著他越來越冷僻、涼薄、喜怒不形於色,我就知道他把這份苦埋心裏了,不會輕易與人交心。”

“所以……婳婳。”

秦老夫人欠身將她扶起來,“我希望你能給庭樾一個機會。”

“我,我不明白。”

她淚眼含笑,“因為你是庭樾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雖然聽說他前兩年有過一個女朋友,但他從來沒在我們面前提起過。”

“可他把你帶回來了。這說明他看重你,願意和你交心。”

女人慘然垂眸。她自己都沒有心了,還怎麽與別人交換。

“抱歉。或許我們都沒這個能力。”

老人眨眨眼,“那就順其自然。”

她怔住了,唇瓣無知覺地上下碰撞,“順其……自然?”

好普通的一個詞匯,卻有著振聾發聵的魔力。

“那是不是意味著放棄努力?”

老夫人搖搖頭,“不是不努力,而是選擇寬恕和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只有接受生活的不完美和自己的不完美,才有機會從過去的桎梏中解脫。我雖然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麽的,但相信外婆,無論選擇什麽都別苦了自己。你值得更好的。”

明婳失魂落魄,聞言默默了許久。

等她回神,秦老夫人已經平覆了情緒,去而覆返的全伯也在門口等著了。

將人送至雅暨堂廊下,老人擡手摸了摸她頭發,“好好照顧自己。”“外婆說的話,你聽就聽,不聽就不聽,千萬別壓力,嗯?”

她點點頭。

天暗下來,秋涼的風卷起落葉漫天飛舞。看著來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她想起一句應景的詩來——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1]。

又是那句“順其自然”。

靈感忽至。她撥通電話,“林易。”

“在,婳姐。”

“節目教學的內容可以定了。”

“OK,您說。”

……

*

周三清晨,盛天總部大廈星光熠熠。《東方·匠心》花絲鑲嵌第一期終於迎來最關鍵的真人秀拍攝,綜藝部全體成員一大早就忙碌開來。

……

“嘉賓的出場順序確定了嗎!”

“確定了!”

……

“總編和責編人呢,趕緊,趕緊再對對臺本!”

“來了來了!”

……

“還有你們,磨蹭什麽呢!快把器材給我扛上車。”

盛祁澤路過,耳膜震得嗡嗡響。本想叮囑兩句的,見狀直登頂樓,“婳柔坊、九點出發,去不去!”

進門就嚷嚷開來。

商庭樾翻文件的手一頓。

“我為什麽要去。”

“呦~不去啊。”

男人誇張地捂住嘴巴,“你不去那我可去咯!”

“你去幹什麽?”

“嘿,我正兒八經的總制片人,今天這種場合不去才奇怪吧。”

他蹙眉,終於舍得給來人存在感了,“不要做多餘的事。”

盛祁澤聳聳肩,“放心,我又不居委會大媽,調停是她們的專利。”邊說邊往門口挪,“我走咯?真的走咯?你還有三秒鐘時間考慮清楚!咦,三秒會不會太快了?怪不得人明老板……”

男人聽得煩,隨手撿了個擺件扔過去。他哈哈笑,飛快溜走了。來一趟就為了犯這麽個賤似的。

與此同時——林易在明婳耳邊也嘮叨快半小時了。

婳柔坊連續兩日閉店,消息三天前便在各大APP官號上通知了。然而今天來湊熱鬧的年輕人只多不少。

這期參與錄制的明星正當紅,各個坐擁龐大的粉絲團。

雖然節目組昨晚在售寶坊四周拉起警戒線,但粉絲們表達愛的方式千奇百怪,淩晨就有過來搶占有利地形做應援的……早起還聽說蔣星南和陸箏的粉絲差點為註水旗的數量打起來。

外頭熱鬧,裏頭也不清閑。

季甜甜忙進忙出維持現場秩序,林姿領著一幫人在車間收拾。林易肩負重任,拿著厚厚的臺本和明婳對流程,恨不得連標點符號都叫她一比一還原。

“……這裏,看到沒有,從二樓下來,互動小游戲就在手藝坊穿堂裏完成……千萬千萬別記錯,第三個環節的勝家是何言臻,婳姐你老是和陸箏弄混……”

女人悵然,“我不理解。”

“嗨呀,習慣就好。現在什麽類型的綜藝都有劇本,咱們只得入鄉隨俗。”

“也不至於出場都要預錄制?那之後的反應會不會太假了?”

最重要的——

她是真不想和蔣星南打兩次招呼。

男人嘖嘖,“現在觀眾眼睛毒,稍微有點錯處就會被無限放大玩梗。所以藝人的經紀團隊要求嚴格把關每句臺詞、每個走位的呈現,尤其是當紅大咖。”

“包括每位嘉賓在節目裏人設定位,也是按劇本來的。”

“就拿咱們這期舉例:影帝周奎口碑好,為人成熟老成,那他便是虛心求教、老牌前輩壓場的角色。”

“何言臻嘴皮子利索,接梗控場能力一流,同時話鋒犀利,要防止她給你挖坑。”

“那個陸箏嘛……剛紅,暖男小太陽,應該是這裏面最好相處的一個。”

“至於蔣星南……”林易有點拿不準老板和她的關系,猶疑道,“她被節目組定義為‘直率小作精’,可能會難搞一點,但不會過分。畢竟《東方·匠心》是嚴肅題材,央衛黃金檔聯播,關註度杠杠的,過分了純屬找罵。”

明婳垂眸,默了默,“好,我清楚了。他們……快來了吧?”

男人正要點頭,就見裏季甜甜風風火火地帶來消息,“婳姐,節目組的人已經到了!現在在前頭架機器。郭副導讓我來通知你做準備,嘉賓入場預計半小時後開錄!”

“老天爺,外頭停著好幾輛豪華保姆車,幾家粉絲快激動瘋了!”

“對了,那個一直沒露過面的總制片人也來了!”

“李主任正陪著他往後頭來,說想問候你,婳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她點頭,“那出去吧。”

雅暨堂沐浴晨光,深秋的荇陽帶著些濕潤的寒氣。

明婳攏緊披肩,一眼望到優雅出場的花孔雀——米色西裝,七分西褲,造型休閑有格調。發型是流行的氣墊碎蓋,油亮亮的,從發頂到發絲打理得一絲不茍。

其實他的風格才符合娛樂工作者的刻板印象,明婳想。

不像某位,永遠都是深色西裝二八側背,深沈又肅穆,和娛樂圈燈紅酒綠的浮華沒有相似的地方。

“明老板,久仰。”

來人桃花眼含笑,朝她伸出手,“鄙人姓盛,盛祁澤。”

女人頷首,“盛總。”

“李白有詞說‘眉目艷皎月,一笑傾城歡。’,以前聽覺得太誇張。現在見了明老板才知道,原來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2]啊。”

她抽了抽嘴角,“盛總文采真好。”

“嗨,賣弄了,誰讓我這個人從小只有語文成績好呢!不像我那個坐了十幾年的同桌,數理化全科人才,根本不需要賣弄。”

“對了,您知道我同桌姓甚名誰嗎?”

明婳微微瞇起眼睛。

“當然是我們商總了!”李文緒不知者無畏,興高采烈地插進來,“明老板您不知道,商總和我們盛總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從小玩到大,感情特別好!”

她“哦”了聲,“這樣啊,怪不得二位氣場相符。”

“怎麽看出來的?”

她莞爾一笑,“兩個人在一起久了,就像左手和右手,即使跨越性別也會選擇相守。久而久之,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怎麽還會看不出來呢。”

李文緒瞳孔地震,立刻離男人兩米遠,“我我我懂了!”

盛祁澤氣笑了。看來眼前人不僅是個美人,還是個牙尖嘴利的美人。

自己的好兄弟碰到真硬茬了。

“明老板……挺會開玩笑。”

女人揚唇,“玩笑得很開得起的人說。盛總心胸寬廣,我很是敬佩。”

“裏面請。”

“請——”

一盞茶後,相聊甚歡,完全沒了剛見時的劍拔弩張感。

這時,節目組場務過來了,說嘉賓入場已經拍完,室內預錄即將開始。一行人便你讓我我讓你地朝手藝坊進發,直到今日主角被截去戴麥、補妝,一通兵荒馬亂。

……

“婳姐,你別緊張哈。”

說話人一邊寬慰她,一邊焦慮到停不下來,來來回回地走。

女人逗她,“我不緊張,可你轉得我頭都暈了。”

季甜甜立馬不動了。

場務示意預錄開始。

一段固定的開場白從從池月清風的照壁後傳來,綜藝真人秀特有的歡聲笑語於隨後的幾分鐘裏此起彼伏。

念完一長串廣告後,場邊導演終於要隆重請出特別導師了——

明婳攏攏披肩,上前兩步。

“接下來有請「婳柔坊」品牌創始人、同時也是花絲鑲嵌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的明婳明老板親臨《東方·匠心——了不起的非遺》體驗明星導師的一天!”

話落,掌聲雷動,她毅然決然邁進將短暫改變她生活狀態的這段旅程。

“大家好,觀眾們好,我是明婳。”

所有人眼睛亮了。

棉麻提花的淡紫旗袍,杏色流蘇的針織披肩,身材纖盈而高挑。

再往上,鵝蛋臉皎皎如雪,細眉紅唇艷麗如霞。還有那頭烏黑的頭發,此時被金絲芙蓉簪挽在腦後,更襯得人溫柔可親,如晨曦紫霧般風情萬種。場邊導演差點忘cue流程,遲了一拍才激動道,“歡迎明老板的到來,先和我們四位明星學徒打個招呼吧!”

女人抿笑,緩緩看向一旁站著的四人,“各位老師好。”

影帝周奎是第一順位,中等個頭,濃眉大眼,標準的中生電影咖。

“明老師,久仰。”

“您好。”

兩人簡短地握了個手。

何言臻是第二順位,胖胖的三十來歲,是現役最火的脫口秀女達人。

“明老師,等下可要嚴格要求我哦。導演剛說了,得分最低的那個不僅要發微博醜照,還要請全攝制組吃飯!我是這裏最窮的人,真輸了砸鍋賣鐵也請不起。”

她撲哧,“一定。”

說完,第三順位的陸箏迫不及待迎上來。高高的個子,陽光帥氣,鞠躬鞠得十分標準,快九十度了,“明老師您好!我叫陸箏,風箏的‘箏’,請多指教!”

明婳看著眼前和林易齊鳴差不多大的孩子,笑意親切,“陸箏,你好。”

“明老板,你真漂亮!”

經紀人: “……”

幸好是預錄。這楞子怎麽什麽話都往外禿嚕,還記不記得自己出道了!

就見導師坦然聳肩,“瞎說什麽大實話。”

場上場下掀起哄笑。

終於,視線來到最後那個熟悉的陌生人身上,她呼了口氣,與之對視。

她又瘦了許多,也更漂亮了。以前上大學時是颯爽的漂亮,現在多出了許多精致的女人味,一舉一動星光熠熠。

“明……老師?”

她伸手過來,唇角笑容意味不明。

明婳知道,那是一股濃烈的譏諷。

她不作反應,忍下回握。

然而就在指尖相觸的瞬間,蔣星南突然抽回了手。

接著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一個清脆的巴掌啪地甩到明婳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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