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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州危矣 向滑州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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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州危矣 向滑州進發

福寧殿

矮幾上擺著大張輿圖, 上面勾畫了北狄使團在大鄲的行進路線,沿途的州府郡縣都標了停留時間。

龍榻上,景祐帝輾轉反側, 忽然聽到手機新消息提醒,點開就收到兩條消息:

“賀延年手術已結束, 手術很成功, 現在麻醉科覆蘇室。”

“鄭國公和趙潛病情平穩,現在從覆蘇室轉到搶救大廳。”

景祐帝一骨嚕爬起來, 從矮櫃裏拿了一罐可樂喝個了痛快, 太好了!

暢快地打完嗝, 景祐帝在殿內轉悠一圈, 手機又有了新消息,確切地說是劉醫丞的語音消息:

“陛下, 陛下……滑州城外十五個村莊, 有十三個全村都病了, 已病死一百十一人;另外兩個村子病倒了半數,病死八人。”

“陛下, 滑州知州李念谷已經把全城的醫師和藥師都集合起來, 按傷寒診治方案,在城西辟了病患治療區, 可全城醫師只有四十九人,病人已有九百餘。”

“陛下……”劉醫丞還想說什麽,被人喊走了。

景祐帝在桌案前轉了兩圈, 拿起手機打給魏璋:“滑州爆發傷寒,明日一早,捧日軍護送城中太醫和藥材去支援,你讓鄭院使和太醫們天亮時在方沙城北等候上車, 孟鴻才和學生們繼續學習。”

“好。”魏璋答得幹脆,掛電話更幹脆。

景祐帝一拍矮幾:“把所有太醫都召集起來。”

“命他們按傷寒診治方案準備藥材和各種物品,天亮後集結在城西萬勝門,向滑州進發,不得有誤!”

內侍官鬥膽提醒:“陛下,國都城也有這麽多人,把太醫們都送走,只怕……”

景祐帝停頓一下:“且不說還有孟鴻才帶學生在方沙城學習,有飛來醫館在,怕什麽?”

“是,陛下!”內侍官立刻傳令。

景祐帝走到殿外,大喝一聲:“楊功何在?”

楊功立刻從暗處現身:“陛下。”

“滑州傷寒爆發,你帶捧日軍五百精銳,帶上全副裝備,天亮時護送太醫和藥材出城直發滑州。若中途或到了滑州有人劫藥劫醫,格殺勿論!”

“是,陛下!”楊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慢著,”景祐帝囑咐,“天氣再熱都要喝熟水吃熟食,不要染上傷寒。”

“是!”楊功退下。

很快,原本寂靜的國都城,一隊人馬舉著火把沖向太醫院,很快,太醫院內又有火把分散向各街坊,沒多久,全城的藥鋪燈籠都亮了……

天剛蒙蒙亮,太醫院門前的廣場上停滿了裝著藥材的馬車牛車,太醫們也帶了近日趕制的防護服口罩和帽子,等太醫院內的物資也全部裝齊。

捧日軍整裝齊發,護住太醫隊從城西萬勝門離開,又在經過方沙城北門時,接了鄭院使和其他太醫。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飛來醫館還送了防護用品、瓶裝礦泉水和方便食品,當然還包括分類垃圾袋。

楊功率捧日軍,鄭院使率太醫們,特別恭敬地向飛來醫館行了大禮後,繼續向滑州進發。

……

文德殿早朝

景祐帝撥打滑州太醫的手機,從昨晚到今天早晨已經撥了第十七通電話,發了十二條語音消息,始終無人接聽,上朝時都心神不寧。

然而,在早朝開始半個時辰後,景祐帝的手機忽然有新消息提醒,是劉醫丞發來的。

“早朝暫停。”

群臣立刻退下。

景祐帝點開手機,就聽到劉醫丞氣喘籲籲的回答:“陛下,請恕罪。昨晚微臣正站在大樹下與您通話,忽然電閃雷鳴,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現在雨已經停了,李知州已經全城調派人手,將腹瀉病人聚集在城南悲田坊,籌措人員去照顧病患,一切都按傷寒防治預案進行。”

“陛下,微臣去忙了。”劉醫丞結束通話前喘得更厲害了。

景祐帝收好手機,繼續早朝。

可誰也沒想到,未時一刻,劉醫丞又發來語音消息:“陛下,滑州近日多雨,百姓家中囤的柴火都濕了,熟水鋪燒水有些難。”

“陛下,大鄲逝者多是火葬儀,一直下雨也葬不成。”

景祐帝安慰:“劉醫丞,捧日軍已經護送太醫們和藥材向滑州進發,三日內必定到達滑州,你們一定要竭盡所能堅持住!”

“多謝陛下!”劉醫丞的聲音裏難掩激動,“陛下,太好了……”

語音忽然就中斷了。

劉醫丞把手機放寬袖的小口袋裏,興奮地沖過去,完全顧不上自己被淋濕:“李知州,陛下另外派了太醫來,再等三日,三日就好。”

李知州趕緊作揖到底:“多謝陛下!”

劉醫丞和李知州站在滑州城東門,長而高大的圍墻內,病患越來越多,而原本聚集在城門外、等待火葬的病患屍體堆成了一個小坡。

每次在準備放火時,雨就下個不停。

天陰沈得像要塌了一樣,滑州城內外都格外陰沈。

李知州咬緊牙關:“劉醫丞,走,去州府衙的食堂,去配您說的補液鹽。剛才傳來消息,又有二十三名病患不治身亡。”

“走!”劉醫丞跟著李知州翻身上馬,身上的蓑衣和鬥笠都在淌水,補液鹽不配,粥鋪不建起來,就會有更多人死去。

與國都城周邊不同,滑州地界很大,水域眾多,春末夏初雨水充沛,本來春耕春種結束,“春雨貴如油”是好事,但今年雨量特別多,眼看著就要農田不保。

可是眼下,別說農田,人都要不保了。

李知州心急如焚,當即命人快馬加鞭向國都城送信,怎麽也沒想到,信還在路上,劉醫丞就到了滑州。

劉醫丞雖然只帶了兩名隨從和兩名護衛,但他帶著據“飛來醫館”才有的“千裏眼”和“順風耳”,把滑州發生的一切瞬間傳達給景祐帝。

李知州不明白但大受震撼,剛才又聽劉醫丞說三日之內太醫攜帶藥材由捧日軍護送到滑州,真是邊騎馬邊控制不住地哭,反正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

春雨冰冷,李知州渾身是幹勁,卻意識到更嚴重的事情。

現在,滑州城附近村莊幾乎全都生病,城內病患數量激增,每隔一個時辰就能聽到病患死亡的消息,真的能撐過三日嗎?

滑州城占地不少,城內官員和雜役凡是身體無恙的,全都騎著馬在各街坊市集高喊:“太醫院劉醫丞已經趕到,囑咐鄉親們喝熟水吃熟食……”

“凡是嘔吐腹瀉者,暫時禁食立刻送往城南悲田坊集中治療,劉醫丞帶來了太醫院的藥方。”

“若家中病患太多無力轉運,可將掃帚插在屋門前,將有轉運隊上門送吃食和水,不能驚慌,不要亂跑……”

“各街坊裏長,召集轄內百姓,收撿幹柴堆到各熟水鋪,將各家餐具放到熟水鋪煮開後再使用……劉醫丞會去配藥液……”

……

滑州府衙的食堂裏,因為處處有屋檐,所以大鍋竈燒得很旺。

劉醫丞正拿著瓢和桶,在量取鹽和糖,按比例配補液鹽,一鍋配好立刻燒開。

另一邊燒開的大鍋內,廚子們正往裏面放餐食廚具,加蓋煮沸,雖然不明白這天濕得厲害,這樣煮有何意義?

天氣悶熱,雨沒完沒了,這種濕熱讓人憋悶得慌。

沒多久,就有人絮叨起來,轉運病人就夠煩夠危險了。

劉醫丞舉著手機:“飛來醫館醫仙剛發來的消息,病原在煮開的沸水很快死去,從現在開始,所有人的餐食具都要在沸水中煮燙過才能使用。”

“是的,本官也知道大家夥悶熱,忍一下。各位大人和各位差役,我和你們都不能倒,全城百姓們都指著我們了!”

這裏的每個人都見過病死的百姓,知道死時的慘狀,聽劉醫丞這樣一說,瞬間安靜下來,滿頭大汗地燒柴,燒一鍋又一鍋的補液鹽。

劉醫丞先是被大雨淋濕,現在衣服被火燒幹了,但因為太熱又一次汗濕,如此反覆。

李知州又發愁:“劉醫丞,這補液鹽如何送給城外的百姓?”

城內經過一番又一番的喊話,百姓們已經聚集在各街坊的熟水鋪裏燒水煮餐具,但城外的百姓病的病,死的死……燒水是肯定燒不了了。

劉醫丞想了想:“招驀兵勇或身強力壯的男子,征調城中車馬把病患送到城南悲田坊,吐瀉汙物灑生石灰;若雨天實在無法火化,就灑生石灰包裹屍體。”

李知州無語望蒼天,這雨何時才能停?

偏偏正在這時,有差役小跑來報:“稟知州,城東地處低窪,積水不退,已經沒至百姓腳踝,雨汙遍地,無處可躲。”

李知州和劉醫丞同時長嘆,這麽多年了,每逢水患之後緊隨疫病,莊稼被淹,百姓病的病死的死……

一旦開始淹城,後果不堪設想。

李知州當官數十年,從未有過例外,天公之力非人能所及,這是天要亡滑州嗎?

正在這時,劉醫丞的手機響了,這次是視頻通話:“陛下,微臣在滑州府衙的食堂內,正在配補液鹽,這位是滑州知州李念谷,這位是判官,是……”

食堂內每個忙碌的人,為了不中暑,衣服能脫的都脫了,真正的衣衫不整,包括李知州,就這麽毫無準備地從“手機”看到了年輕俊逸的景祐帝。

啊這……一群人呆如木雞,啊這……這……這……

景祐帝毫不在意:“諸位愛卿辛苦,天氣忽冷忽熱,註意身體。李知州,現在你向孤如實稟報滑州情形,越詳細越好。”

李知州慌亂間連官袍的系帶都找不著,就這樣敞著懷,雙腿發軟地介紹城內情況,病了多少,病死多少,有哪些難處……

“陛下,沒電了!”劉醫丞慌亂地看著手機屏幕變黑,然後關機,小心翼翼收好。

食堂一大群人再次懵圈,電是什麽?

劉醫丞慌了,移動電源也沒電了,這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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